一縣之傳，照見吾鄉

每一個認真回望來處的人，

都是勝利者。

又是一年春運時。手機屏幕上的搶票按鈕藍了又灰，“反向過年”悄然爬上熱搜詞條。我們攥著辛苦搶到或者煎熬候補來的車票，穿越幾百上千公里，回到那個被稱作“故鄉”的地方。

等待我們的，是父母早早就備好的飯菜，也是熟悉的街道、久違的鄉音，是村口那棵沒人知道幾歲的大槐樹。可有時候，我們回到故鄉，卻只是把自己關在屋里刷手機。

《小舍得》劇照

故土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情愫。你或許從未認真思量過它，但它始終在那里。直到你踏上異鄉的那一剎那，故鄉才陡然退向昨天的岸，成了一片回望中漸漸模糊的影。

獨在異鄉，風雨羈旅，思鄉便成了一種極深的體驗。可奇怪的是，當真回到故鄉，我們與它之間卻總隔著點什么——那些熟悉的街巷，我們叫不出它們的名字；那腔親昵的鄉音，我們更多用來討價還價；逢年過節的香火與鑼鼓，我們站在人群外圍，舉著手機拍完就滑走。

我們是歸人，也是過客。

《今生是第一次》劇照

遇到一本書

讓我真正走進了故鄉

我是一名編輯，也是這億萬返鄉者中的一員。不同的是，這個春節，《安溪傳》帶我真正走進了故鄉。

接到謝文哲老師的書稿之前，我和許多在外打拼的人一樣，對家鄉的印象是碎片化的：是老屋供桌上的那尊香爐，是鬧熱時喧騰的迎神隊伍，是長輩口中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它們溫暖，具體，卻也散落一地，像無人串起的珠粒。

直到我讀到這部以“人、祖先、信仰”為支點、為一個縣域立傳的作品，那些零落的記憶才忽然有了歸處。

謝文哲老師用了三年時間，走訪安溪的十八里鄉社，去問每一座廟宇里供奉的是誰，去翻每一部族譜里寫下的遷徙路，去聽每一個村莊口口相傳的舊事。他把散落的珠粒一粒粒撿起，串成了這部五十余萬字的《安溪傳》。

書里講的是安溪的事：明萬歷年間，吳氏兄弟為尋安居地，祈夢于仙媽宮，得神諭“以草繩擔鼎，繩斷即止”，遂在太華山脈扎根。他們承接了異姓老人的山田與香火，為其養老送終，也將那一脈信仰傳續至今。這故事里有神跡，但更多的是人間情義——是遷徙者的篳路藍縷，是宗族間的道義承擔，是信仰如何在一代代人的守護中，成為鄉土的魂。

這樣的故事，不只屬于安溪。它屬于每一個有祠堂的村莊，每一座有香火的廟宇，每一位在異鄉想起“老家那棵大槐樹”就會眼眶發熱的人。

我們與故鄉之間，

隔著一場遲來的理解

這個春節，如果你也回到了故鄉，除了圍爐吃飯、應答問候，不妨給自己安排一場小小的“返鄉田野調查”。

走出家門，去問問巷口曬太陽的老人，這條路從前叫什么名字，通向哪里；去老屋里看看那些褪色的匾額，讀讀碑刻上模糊的文字；去廟里等一柱香燒完，問問守廟的阿伯，這位神明是什么來頭，為何被供在這里；甚至只是與家中的長輩聊聊，祖先從何處遷來，在這里住了幾代人。

你不必寫成書，也不必研究透徹。只需要帶著好奇，像一個初來者那樣，重新打量這片你自認為無比熟悉的土地。你會發現，離家不遠的那座你從未留意的牌坊，是康熙年間收復臺灣的歷史見證；除夕夜那碗你以為普普通通的湯圓，用的是外婆的外婆傳下來的配方；正月里那場熱鬧的游神隊伍走過的路線，上百年從未變過。

那些我們一度視為“老派”“過時”的習俗，其實是一套自洽而堅韌的文化邏輯——它們安頓過先民的漂泊，也維系著后人的認同。而我們與故鄉之間的那層隔膜，往往不是因為走得太遠，而是因為從未真正走近。

十九世紀以來，西方世界響徹“尋找家園”的呼喚。與其說那是一道深邃的哲學命題，不如說是一聲聲痛及骨髓的呼救與聲援。蘇聯詩人葉塞寧曾寫道：“找到故鄉就是勝利。”從前我以為，回鄉便是找到；如今才知，地理的抵達從來不是終點。

真正的故鄉，需要被追問、被聆聽、被重新認領。

《安溪傳》是一部關于安溪的書，但它又不僅僅是關于安溪的書。它用一個縣域的切片，照見了整個鄉土中國的文化肌理。無論你的故鄉在江南水鄉還是塞北高原，是漁村、礦山，還是像安溪一樣的茶山，你都能從中看見自己的來處——看見那些散落的記憶，如何被一根叫作“文化”的線串起，織成一張溫暖而堅固的意義之網，托舉起一代代人的生命，也承載著一群人的遠方。

這本書，是一封安溪人寫給故鄉的情書。而我更愿它是一封寫給所有故鄉的情書——因為每一個認真回望來處的人，都是勝利者。

回家過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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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順遂，

過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