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高鐵靠窗的陽光很刺眼,但我沒拉遮陽簾。
右手邊的扶手上,一只穿著肉色絲襪、腳趾蜷縮的肥厚腳掌,正肆無忌憚地侵占著我的私人空間。
那股混雜著廉價香粉和酸腐氣的味道,在恒溫的二等座車廂里幽幽散開。
我盯著那只腳看了整整四個小時,沒抗議,沒挪位,甚至沒露出一絲嫌惡。
鄰座的人投來同情又費解的目光,覺得我這個中年女人軟弱到了骨子里。
直到車速緩緩降下,喇叭里響起終點站的播報,我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站臺值勤的乘警面前,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冷靜地指著身后那個正罵罵咧咧搬行李的大媽說:
“警察同志,那位大媽包里,好像有違禁品,麻煩你們查一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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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只腳第一次伸過來時,高鐵剛剛駛離南通。
我叫林靜,今年四十五歲。
在很多人的敘事里,這個年紀的女性如果不是廣場舞的領隊,就是家庭里操持一切的定海神針。
但我不是,我是一粒被生活磨損到幾乎透明的沙子。
大媽落座的時候動作很大,拎著兩個塞得滾圓的紅藍織補袋,重重地砸在過道上,順便也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她沒有道歉,反而像是在宣示主權一般,一邊大聲打著電話,一邊在那張不算寬敞的二等座里扭動身軀。
“喂!我上車了!對,那幾個金鐲子我揣著呢,放心,藏得死死的……哎呀,這車上人多,吵得要命!”
她扯著嗓子,生怕全車廂不知道她帶了貴重物品。
我微微側過頭,看見她約莫六十出頭,燙著枯草般的羊毛卷,脖子上纏著一條花花綠綠的真絲圍巾,臉上滿是那種長期處于市井博弈中練就的、具有攻擊性的精明。
沒多久,她嫌座位不舒服,身體下滑,兩只腳順理成章地抬了起來。
先是試探性地搭在前方座椅的靠背邊緣,接著,或許是看我一直低頭看書、默不作聲,便變本加厲,一只腳直接越過界限,踩在了我座位的右側扶手上。
腳尖距離我的胳膊肘,不過五厘米。
我聞到了一股陳舊的氣味。
那不僅僅是汗水的味道,更像是一種因為理所當然地剝奪他人舒適感而散發出來的臭氣。
前座的小伙子回頭看了她一眼,皺著眉嘟囔了一句:“阿姨,您這不合適吧?”
大媽眼睛一橫,嗓門瞬間提高了八度:“哪兒不合適了?我腿疼,伸伸腿怎么了?現在的年輕人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這座位我花了錢的,我愛怎么坐怎么坐!”
小伙子是個面嫩的學生,被她這一通搶白堵得滿臉通紅,轉過頭去戴上耳機,認命了。
大媽發出一聲勝利者的嗤笑,那只腳又往我這邊挪了三厘米,腳趾甚至示威般地動了動。
我依舊坐得筆直,盯著手里那本早已讀不進去的《百年孤獨》,心里卻像有一面沉重的鼓,正在被生活的重錘緩緩敲擊。
換做以前,我會道歉,我會躲避,我會像躲避瘟神一樣放棄自己的權利,只為了求一份所謂的“清凈”。
但今天,我不想躲了。
這四個小時的屈辱,是我給過去四十五年懦弱生活立下的最后一塊墓碑。
02
之所以能忍下這四個小時,是因為我正處于人生的“真空期”。
一周前,我離婚了。
在這場維持了二十二年的婚姻里,我一直扮演著那個“把腳搭在我座位上”的人的受害者。
我的前夫,周志強,是一個在外面溫文爾雅,回家后卻極其擅長冷暴力和精神打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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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二十多年里,周志強的“腳”一直踩在我的底線上。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讓我承擔所有的家務和育兒責任,同時嘲諷我那份在圖書館工作的收入是“溫水煮青蛙的廢紙”。
他可以在公婆面前把我貶低成一個“沒主見、沒品位”的附庸,卻又在需要我向我父母借錢周轉生意時,露出一副深情款款的虛偽面孔。
我記得三年前,我母親生病住院,我需要從家里的存款里拿五萬塊錢交手術費。
周志強坐在沙發上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林靜,那錢我有用,是要投進新項目里的。你弟弟不是也在工作嗎?這種事,不能總指望我們家。”
那一刻,他的腳不僅僅是踩在我的座位上,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可我當時說了什么?
我竟然小聲地辯解說:“可那錢……也有我公積金存下的那一部分……”
他只是冷哼一聲,起身進了書房,反手反鎖了門。
最后是我背著他,偷偷辦了保單貸款,才把母親的手術費湊齊。
事后,他得知了這件事,和我冷戰了整整半年。
那半年里,我生活在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中,每天下班回家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
我甚至會反思,是不是我真的太沖動了?
是不是我沒有顧全大局?
看,這就是長期被欺凌者的心理:我們會自動為欺凌者找借口,然后通過自我閹割尊嚴來換取暫時的風平浪靜。
這次回老家,是因為我那一直被周志強輕視、卻被我視為唯一避風港的老宅,要動遷了。
而我那個從小被寵壞的弟弟林剛,正和他的丈母娘——也就是此刻坐在我身邊、把腳搭在我扶手上的這位大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03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么巧。
在大媽接起第三個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林剛。
“剛子,你放心,媽辦事你還不放心嗎?你姐那個人,我聽你媳婦說過,就是個面團,怎么捏都行。等我到了南通,直接去你家。那房產證上的名字,咱們必須得想辦法弄過來。她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以后還要靠娘家兄弟撐腰呢,現在分得太清,以后她受了欺負誰管她?”
大媽說得口若懸河,唾沫星子偶爾濺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身體微微僵硬。
原來,她就是我弟媳陳倩的親媽,我那個素未謀面卻久聞大名的親家母。
陳倩和我弟結婚五年,我只見過陳倩,每次見面她都是一副精明強干的樣子,話里話外都在打聽我父母留下的那套老宅。
我父親去世早,母親去年也走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把老宅的房產證交給了我,叮囑我那是我的退路。
母親看得很透,她知道周志強靠不住,也知道林剛被寵壞了。
但這半年來,林剛和陳倩輪番轟炸我,說林剛的孩子要上學,需要老宅那個學區名額,又說陳倩懷孕了,需要換大房子。
他們甚至找到了周志強,試圖通過周志強來施壓。
周志強當時正忙著跟我鬧離婚,為了能讓我凈身出戶,竟然答應林剛,只要我放棄老宅,他就同意在離婚時多分給我幾萬塊。
他們都在算計我。
此刻,陳倩的媽——也就是這個把腳搭在我座位上的王翠花,正作為“先遣部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傲慢,踏上了前往我家鄉的旅途。
她不知道我是誰。
我換了一身以前從未穿過的深灰色職業套裝,戴著一副遮住了半張臉的墨鏡,剪掉了那一頭曾經為周志強留了十年的溫婉長發。
現在的我,看起來像個冷漠的高級白領,而不是那個在林家唯唯諾諾的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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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繼續在電話里炫耀:“我這次帶了不少好東西。你媳婦不是說你姐最吃這一套嗎?說是以前她媽留下的那些首飾,你姐寶貝得跟什么似的。我這次順便去鄰市找人鑒定了一下,嘿,還真值點錢。我想好了,這東西就是餌,先把她釣出來,再讓她把協議簽了……”
我握著書的手指節發白。
她包里有我母親的首飾?
我猛然想起,母親下葬那天,林剛負責清理遺物。
事后他告訴我說,母親臨終前戴著的那副老金手鐲和一只水色極好的翠玉鐲子,不知怎么找不到了。
我當時沉浸在悲痛中,沒往深處想,只以為是母親生前藏到了哪里。
原來,是陳倩,是這對貪得無厭的夫妻,早就把手伸向了死人的陪葬。
04
王翠花似乎聊累了,掛掉電話,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剔牙聲。
她換了個姿勢,那只腳幾乎要貼到我的衣服上了。
“哎,我說你,大熱天的捂這么嚴實不熱?。俊?/p>
王翠花許是無聊了,主動找我搭話。
我沒理她,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她冷哼一聲,小聲嘀咕:“裝什么清高,一看就是個沒男人疼的老處女?!?/p>
這種市井女人的惡毒,在此時的我聽來,竟然像是一種滑稽的背景音。
我在心里默默盤算著時間。
高鐵離南通站還有兩個半小時。
這兩個半小時里,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我現在跟她發生沖突,大吵大鬧,最多也就是讓乘務員過來調節,讓她把腳收回去。
她會道歉嗎?
不會,她只會像剛才對待那個學生一樣,反咬一口,說我欺負老人。
而那些首飾,她完全可以說是我媽送給陳倩的。
沒有證據,沒有突發性,我就拿不回屬于我的東西。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警察介入、能讓她在極度慌張中自亂陣腳的契機。
我閉上眼睛,開始回想周志強曾經做過的那些生意。
周志強雖然人品低劣,但在商業競爭中,他教過我一件事:如果你想擊垮一個人,不要在正面戰場和他死磕,要找到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王翠花的弱點是什么?
貪婪、心虛、以及那種法盲式的自信。
她剛才在電話里提到,“藏得死死的”。
我借著起身去洗手間的功夫,觀察了一下她的兩個紅藍織補袋。
袋口是用尼龍繩反復纏繞扎緊的,其中一個袋子的側面微微凸起,形狀生硬。
而她隨身背著的一個帆布挎包,始終緊緊護在胸前,連睡覺時都用胳膊壓著。
那個首飾,一定在挎包里。
在洗手間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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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我對自己說,這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翻盤的機會。
回到座位時,王翠花竟然把我的小桌板也占用了,上面放著一盒剝開的咸鴨蛋,蛋黃油滴得到處都是。
“不好意思,讓一下。”
我語氣平淡。
“嘖,事兒真多?!?/p>
她極不情愿地收了收腿。
我坐下后,從包里翻出一張名片——那是離婚律師給我的。
我拿起筆,在名片背面飛快地寫著什么,然后裝作不經意地滑落在地板上,踢進了王翠花的座位底下。
那是一張寫著“毒品交易地址”和“接頭暗號”的紙條。
當然,那是假的。
那是我在圖書館工作時,從一本法制雜志上讀到的犯罪心理案例。
我只需要把這種可能性植入到特定的語境里。
05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我的隱忍讓王翠花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她開始在座位上脫鞋,那股咸魚般的味道瞬間彌漫。
周圍的乘客開始抗議,有人叫來了乘務員。
乘務員是個年輕小姑娘,柔聲細語地說:“阿姨,公共場合請您注意一下,把鞋穿上好嗎?”
王翠花開啟了撒潑模式:“我腳腫了!我老太婆身體不好,你們高鐵不就是服務人民的嗎?我伸伸腳怎么了?你們哪條法律規定不能脫鞋了?”
“阿姨,這會影響其他旅客……”
“誰影響了?誰?是不是你?”
王翠花猛地轉頭盯著我,仿佛找到了發泄口,“我看你從剛才開始就拉著個驢臉,是不是你在背后搗鬼?”
我抬起頭,隔著墨鏡看著她,嘴角甚至露出一絲極淺的微笑。
“阿姨,您誤會了。我剛才還在想,您的包真好看,挺沉的吧?”
王翠花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我會這么說。
她心虛地抱緊了胸前的帆布包,眼神閃爍:“關你什么事?里面就是些土特產。”
“是嗎?土特產一般都要托運或者放行李架。我看您抱得這么緊,還以為里面是什么易碎的貴重物品呢。”
我聲音不大,但確保周圍幾排的人都能聽見,“比如……黃金啊,或者是某種不能見光的東西?!?/p>
王翠花的老臉瞬間漲紅,接著變得慘白。
“你胡說八道什么!你這女人心眼兒怎么這么壞!”
她開始劇烈地喘息,那是心虛的表現。
她這種人,一輩子在小利益上斤斤計較,一旦面對某種“莫須有”的指控,第一反應永遠是虛張聲勢。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雖然收回了腳,但整個人變得坐立難安。
她不停地變換姿勢,手一遍又一遍地摸著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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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就在這時,做了一件讓她徹底崩潰的事。
我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攝像頭,對著她和她的包,緩慢而仔細地拍了幾張照。
“你干什么!你憑什么拍我!”
她尖叫著跳起來,伸手想搶我的手機。
我靈活地躲開了,語氣冰冷:“公共場合,我有記錄生活的權利。而且,阿姨,您剛才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我好像也錄音了。”
其實我沒有錄音。
但我知道,對于一個懷揣著贓物的人來說,這種暗示是致命的。
王翠花癱坐在座位上,嘴唇顫抖著。
她現在腦子里一定在瘋狂打轉:這個女人是誰?
她怎么知道我帶了金子?
她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她開始害怕了。
害怕到忘記了她原本是來干什么的,害怕到忘記了她那引以為傲的蠻不講理。
06
高鐵進入了最后的減速階段。
王翠花像是受驚的兔子,車還沒停穩,就忙不迭地拎起行李往車廂連接處鉆。
她想逃,她想在第一時間消失在人群里。
我依舊不緊不慢。
我從包里拿出一面小鏡子,補了補口紅。
這口紅是陳倩送給我的,說是“長姐如母,送您的心意”。
現在想來,那是多么諷刺。
我走出車廂時,王翠花正因為行李太重,笨拙地挪動著步子。
我看到站臺上站著幾名維持秩序的乘警。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出一種“市民舉報”時特有的緊張和正義感。
我快步走到領頭的乘警面前。
“警察同志,我有情況反映。”
乘警停下腳步,神色嚴肅:“請說?!?/p>
我指向前方五米處王翠花的背影,聲音略帶顫抖(演戲誰不會呢,在周志強身邊這么多年,我早就是影后了):
“那位女乘客,剛才在車上行為非常詭異。她一直在小聲打電話說什么‘貨到了’、‘藏在金子里’。而且,她剛才發現我在看她,非常緊張,還試圖搶奪我的手機。我看她包里鼓鼓囊囊的,剛才還掉出一張寫著奇怪地址的紙條,我懷疑……她可能攜帶了什么違禁品,或者是涉及跨區域的非法財物。”
乘警的眼神瞬間凌利起來。
在火車站這種地方,這種舉報是必須被受理的。
“那位女士,請留步!”
乘警大步流星走上前。
王翠花聽到喊聲,身體劇烈一抖,手里的紅藍織補袋直接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不要緊,袋口原本扎得緊緊的尼龍繩松了,一堆舊衣服里,滑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紅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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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摔開了。
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紅木首飾匣。
一只明晃晃的金鐲子,在地板上滾了幾圈,最后停在了一名武警的靴子旁。
07
王翠花尖叫一聲,撲過去想搶那個鐲子。
“別動!接受檢查!”
乘警大聲喝止。
周圍的乘客紛紛駐足,議論紛紛。
王翠花癱坐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喊著:“這是我的!這是我閨女給我的!你們憑什么查我!”
“這位女士,請出示身份證,并配合我們去值班室核實物品來源?!?/p>
我站在不遠處,隔著墨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王翠花被帶走的時候,剛好回頭看見了我。
她的眼神里先是極度的憤怒,接著演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她終于意識到,這個在車上沉默了四個小時、任由她把腳搭在座位上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獵人。
我也跟著去了值班室。
作為舉報人,我有義務配合調查。
在值班室簡陋的日光燈下,那個帆布包被打開了。
除了那對金鐲子,還有一張泛黃的房產證復印件,以及幾份寫好了我名字的“放棄房產聲明書”。
乘警問王翠花:“這些東西哪來的?”
王翠花撒謊說:“我女婿給的!林剛,你們去問林剛!他姐林靜是個瘋子,她想吞家產,這些首飾是我女婿孝敬我的!”
乘警看向我:“你是林靜?”
我平靜地從包里拿出了我的身份證,以及一張我提前打印出來的、母親戴著這副金鐲子的老照片。
“警察同志,我是林靜。但我并不認識這位女士。至于這些首飾,是我母親的遺物,半年前離奇失蹤。我也很想知道,為什么會出現在這位行為舉止異常的陌生人手中。”
我看著王翠花,一字一頓地說:“你說這些是林剛給你的?可林剛前幾天還跟我哭訴,說母親的遺物丟了。難道……是他偷了遺物賣給了你?還是說,你們合伙侵占我的合法財產?”
王翠花被我這一通搶白弄得徹底懵了。
她這種段位的潑婦,能欺負的只有那些講道理的人。
一旦對方比她更冷酷、更懂法、更不留情面,她就只剩下抓瞎的份。
“你胡說!你這個喪門星!你離婚了沒家回了,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啊!”
王翠花不顧場合地大罵起來。
這種咒罵,在警察眼里,就是典型的抗拒執法和心理崩潰。
“請注意你的言辭!”
乘警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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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剛打來的。
我開了免提。
“姐!你到哪兒了?媽——我是說陳倩她媽,坐哪趟車啊?我去接她,順便把那份協議簽了。周志強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他說只要你簽了字,他那份分房款就不要了,姐,你說你死守著那房子有什么用……”
林剛的聲音在安靜的值班室里顯得人格外刺耳。
王翠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對著手機狂吼:“剛子!救命啊!林靜這個賤人報警抓我了!她救命啊——”
電話那頭的林剛愣住了,接著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我掛斷了電話,看著警察,露出一個禮貌而凄涼的微笑:
“警察同志,您聽到了。這似乎是一場有預謀的家庭財產非法侵占。我現在懷疑,不僅是這些首飾,我名下的房產可能也面臨某種違規轉讓的風險。我要求立案。”
08
由于涉及金額較大,且王翠花無法說清這些貴重金屬的合法來源(畢竟她沒有發票,而我有老照片和母親的遺囑公證書),加上她之前在車上的異常舉止和那張我“不小心”掉在她座位下的“可疑紙條”……
雖然紙條最后被證明只是一張普通的背面涂鴉,但在那個當下,那種心理震懾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警察決定對王翠花進行暫時的留置詢問,并要求林剛和陳倩立刻過來配合調查。
我走出值班室時,南通的天空已經徹底黑了。
車站出口的晚風帶著一股潮濕的咸味。
我并沒有離開,而是坐在出站口的臺階上,點燃了一支煙。
我不抽煙,這包煙是離婚那天買的,只抽過一支。
半小時后,我看見林剛騎著電瓶車風風火火地趕來,后面跟著一臉陰沉的陳倩。
他們沒看見躲在陰影里的我。
陳倩一邊走一邊埋怨:“我都說了,讓你媽穩著點,別顯擺!她非不聽!現在好了,林靜那娘們兒學精了,竟然會報警!”
林剛喘著氣:“我就不信她真敢告!那可是她親弟弟!”
“親弟弟?她現在婚也離了,工作也辭了,她還有什么好顧忌的?我告訴你,林剛,要是那鐲子拿不回來,咱們沒完!”
他們急匆匆地走進了值班室。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沒有一絲悲哀,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
周志強說我離開了他就活不下去,林剛說我這輩子只能給林家當墊腳石。
可他們都忘了,我林靜在圖書館工作的十五年里,不只是在修補破損的書頁,我讀過的每一本關于法律、心理、甚至是人性博弈的書,都在此時此刻,成了我反擊的武器。
我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