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蹲在儲物間的角落里,手上拿著那張被雞蛋汁泡得發黃的存單,整個人都在發抖。
女兒小暖站在我身邊,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哭泣的樣子,小聲問道:"媽媽,你怎么了?"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地盯著存單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梁雨熙,那是我自己的名字。
金額那一欄雖然字跡模糊,但我還是能認出那幾個數字,12萬。
這張存單是從那個被我扔在角落里整整兩年的雞蛋籃子里掉出來的,那是表姐兩年前給我的回禮。
當時我還在心里嘀咕,5萬塊的紅包換來一籃雞蛋,表姐這是什么意思?
現在我才明白,原來真正的心意,一直藏在那個我隨手扔掉的籃子里。
而這兩年,我因為這點小心思,對表姐冷淡疏遠,甚至連她打來的電話都懶得多說兩句。
我捂著嘴,眼淚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心里那種愧疚和懊悔,簡直要把我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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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的那個下午,我正在超市里忙活著給貨架上貨,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表姐周婉清的名字,我愣了一下才接起來。
表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點疲憊:"雨熙,我生了,是個兒子。"
我手里的貨物差點掉在地上,趕緊穩住了才回答道:"姐,恭喜你啊!你現在還好嗎?"
表姐輕輕笑了笑,說話的聲音很虛弱:
"還行,就是有點累。滿月酒定在下個月初八,你一定要來啊。"
我連忙答應下來,掛了電話后整個人站在原地發呆。
超市里的電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得貨架上的塑料袋嘩啦嘩啦響,我的思緒卻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表姐對我的恩情,這輩子都還不清。
那是17年前的事了,我剛考上大學,家里卻拿不出一分錢的學費。
爸媽為了這事吵了好幾架,媽媽甚至說要我放棄上學,在家里幫忙干活。
就在我絕望得想要放棄的時候,表姐把她準備結婚的3萬塊錢塞給了我。
我至今還記得表姐當時說的那句話,她握著我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雨熙,你是咱們家唯一的大學生,不能讓你沒學上。"
那3萬塊錢是表姐在工廠打工攢了三年才攢下來的,她本來打算和姐夫程建平結婚用的。
因為把錢給了我,表姐的婚期往后推了整整一年,婚禮辦得也很簡陋。
這些年我在城里打拼,好不容易開了個小超市,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表姐的恩情我一直記在心里。
現在表姐生了孩子,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晚上文同下班回來,我把這事跟他說了,他正脫下工地上穿的臟衣服,聽完后皺起了眉頭。
文同在工地上做管理,雖然每個月工資還算穩定,但我們這個小超市最近兩個月一直在虧損。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水,有些為難地開口道:"雨熙,你想包多少?"
我咬了咬牙,看著他的眼睛說出了那個數字:"5萬。"
文同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我,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5萬?你瘋了嗎?咱們哪來5萬?"
我知道這個數字很大,但我心里有數,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走過去撿起毛巾,慢慢地說給他聽:"超市賬上還有2萬,剩下的3萬我去找朋友借。"
文同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現在什么情況?超市這兩個月虧了一萬多,再這么下去咱們連房租都交不起!"
我掙開他的手,聲音也硬了起來:
"我知道,但這次我必須拿出手。當年要不是表姐,我連大學都上不了,也不會認識你,更不會有現在的一切。"
文同看著我倔強的樣子,最后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四處找朋友借錢,好不容易湊夠了3萬塊,但利息高得嚇人,每個月光利息就要還1500。
拿到錢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床邊數了一遍又一遍,5萬塊現金厚厚的一沓,裝進紅包里沉甸甸的。
文同躺在床上看著我,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小暖那時候才5歲,跑過來抱著我的腿問道:"媽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我摸了摸她的頭,笑著回答道:"這是媽媽要送給姨婆的禮物。"
小暖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說道:"那姨婆會不會也給我禮物呀?"
我把她抱在懷里,心里突然有點酸酸的,我們家條件不好,小暖從小就沒怎么收到過像樣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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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5萬塊,我必須給。
滿月酒那天是個周日,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車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和文同帶著小暖一起去縣城,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到。
表姐家住在老城區的一個小區里,樓房都是90年代建的,墻面斑駁得掉了漆,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剛下車就看見表姐夫程建平站在樓下等著,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見到我們趕緊迎上來。
程建平接過我手里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雨熙,讓你們跑這么遠,家里也沒啥好招待的。"
我笑著擺了擺手:"姐夫你說什么呢,一家人還客氣什么。"
他在前面帶路,我們跟著往樓上走,這棟樓沒有電梯,表姐家住在6樓,爬得我氣喘吁吁的。
小暖走得累了,文同把她抱了起來,我看著前面破舊的樓梯,心里有些難受。
表姐這些年過得并不好,我是知道的,但沒想到會這么差。
推開門,房子不大,大概七八十平米的樣子,家具都很陳舊,客廳的沙發坐墊都磨破了好幾個洞。
表姐正坐在沙發上哄孩子,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睡衣,頭發隨意地扎了個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眼睛下面有著深深的黑眼圈。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看著襁褓里粉嫩嫩的小嬰兒,心里涌起一陣溫暖:
"姐,孩子真可愛。"
表姐把孩子遞給我抱,笑著說道:"可不是,這小子每天晚上都要鬧,把我折騰得夠嗆。"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嬰兒,看著他睡得香甜的樣子,想起了小暖小時候的樣子。
表姐站起來去廚房忙活,我注意到她走路有點不太利索,應該是生完孩子身體還沒恢復好。
她腳上穿的拖鞋后跟都磨破了,露出了腳后跟的皮膚,上面還有幾道裂口。
我看著這些細節,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
中午吃飯的時候,來的客人不多,大概就十來個人,都是親戚和幾個鄰居。
菜倒是做了不少,但都是些家常菜,連海鮮都沒幾個,可見表姐家確實是拮據得很。
我趁著敬酒的功夫,把那個紅包悄悄塞給了表姐,她正端著水杯要喝,摸到紅包的厚度整個人都愣住了。
表姐把紅包拆開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拉著我到陽臺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
"雨熙,這太多了,你這是要干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得滿是老繭,和我記憶中白皙柔軟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出心里的話:
"姐,當年要不是你,我連大學都上不了。這錢你必須收下,當年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表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
"傻丫頭,你這是干什么。"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但我不想聽那些客套話,我只想把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
表姐看著手里的紅包,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把錢收下了,但她的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聲音有些顫抖地開口道:"雨熙,姐心里記著你的好。"
吃完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我們準備回去,表姐非要給我裝一籃子土雞蛋。
她從廚房里拿出一個藤編的籃子,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二三十個雞蛋,每一個都很大,殼上還沾著些雞毛。
表姐把籃子遞給我,笑著說道:
"這是婆家院子里養的老母雞下的蛋,純天然的,給小暖補補身體。"
我接過籃子,沉甸甸的,心里卻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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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萬塊的紅包,換來一籃子雞蛋?
我知道自己這樣想不對,表姐家里條件差,能拿出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心里那個小疙瘩還是結下了,我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著道了謝。
回家的路上,文同開著車,小暖在后座睡著了,我抱著那籃子雞蛋坐在副駕駛上。
天色慢慢暗下來,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往后退,我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文同看了我一眼,試探著開口道:"雨熙,你是不是不高興?"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是因為心疼表姐的處境,還是因為心里那點小小的失落。
5萬塊對我們家來說不是個小數目,我每個月要還1500的利息,壓力大得喘不過氣來。
而表姐只回了一籃子雞蛋,雖然我知道她是真的拿不出更多的東西了,但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
到家后,我把雞蛋籃子往儲物間的角落里一扔,再也沒有碰過。
那些雞蛋我一個都沒吃,就那樣放著,慢慢地壞掉了,發出難聞的臭味,但我也懶得去管。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表姐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了。
不是說完全不聯系,但總覺得有什么東西隔在中間,讓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表姐偶爾會打電話過來,問問我的近況,說說家里的事,但我總是應付兩句就找借口掛電話。
有一次她說想帶著孩子來城里看我,我隨口編了個理由說超市太忙走不開,把這事推掉了。
文同看在眼里,有一次忍不住說了我幾句:
"雨熙,你這是怎么了?表姐對你那么好,你怎么對她這個態度?"
我當時正在收銀臺算賬,聽到這話心里一陣煩躁,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怎么她了?我不是挺正常的嗎?"
文同嘆了口氣,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你自己心里清楚,這兩年你變了,對表姐冷冷淡淡的,人家幾次想來看你都被你推了。"
我把賬本啪地合上,抬起頭看著他:
"我忙得要死,哪有時間招待她?再說了,來了我還得管她吃管她住,我哪有那個精力?"
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但我就是忍不住,心里那股氣不知道從哪里來的。
文同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不對,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每次想起那5萬塊紅包和那一籃子雞蛋,心里就堵得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超市的生意越來越差,附近開了一家大型超市,我的客源被搶走了大半。
每個月的營業額直線下降,經常是入不敷出,要靠著文同的工資才能勉強維持。
我變得越來越焦慮,脾氣也越來越壞,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發火。
小暖都有些怕我了,每次看見我板著臉就躲得遠遠的。
文同也不怎么跟我說話了,下班回來就自己坐在陽臺上抽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2019年的冬天特別冷,超市的暖氣壞了,修理費要好幾千,我舍不得花這個錢,就這樣凍著。
那天晚上,我坐在冷冰冰的收銀臺后面,看著空蕩蕩的超市,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手機響了,是表姐打來的,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
表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還是那么溫柔:
"雨熙,最近還好嗎?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我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還行,就是有點忙。姐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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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輕輕嘆了口氣:"我也還好,就是孩子最近有點感冒,在醫院住了幾天。"
我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問道:"嚴重嗎?花了多少錢?"
表姐笑了笑,語氣輕松地回答道:
"不嚴重,已經好了。錢的事你別擔心,我們能應付。"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表姐又說了幾句家常,我心不在焉地應著,沒過多久就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看著空蕩蕩的超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孤獨感。
2020年春節過后,疫情來了,超市的生意更差了,很多貨都積壓在倉庫里賣不出去。
我每天愁得睡不著覺,頭發一把一把地掉,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文同看著心疼,勸我要不就把超市關了,找份工作上班算了。
我不甘心,這個超市是我一點一點做起來的,傾注了我這么多年的心血,怎么能說關就關?
就在這個時候,文同在工地上出事了。
那天中午,我正在超市里忙活,突然接到工地上打來的電話,說文同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正在醫院搶救。
我腦子一下子就空白了,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醫院的。
醫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渾身發抖。
小暖緊緊地抱著我的胳膊,小臉嚇得慘白,一句話都不敢說。
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醫生出來說人沒事,但是右腿骨折了,需要住院觀察。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一下子癱軟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文同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各種費用加起來花了5萬多。
我把超市賬上僅剩的錢全部取了出來,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強把醫藥費結清。
文同出院后,醫生說要在家休養至少三個月,這三個月沒有工資,還要花錢買藥。
我站在醫院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
文同在家養傷的那段時間,我一個人撐著超市,從早忙到晚,累得直不起腰來。
小暖馬上要上小學了,我托人找關系,想讓她進城里一所好點的學校。
那個學校是重點小學,師資力量好,但各種費用也高得嚇人。
光是贊助費就要兩萬,再加上學雜費、校服費、書本費,七七八八算下來要三萬多。
我看著那張費用清單,手都在抖,這么多錢我上哪里去找?
那天晚上,我和文同坐在客廳里,兩個人誰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小暖趴在茶幾上寫字,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都很工整。
文同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來:"要不,把超市轉讓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滿是血絲:"虧本轉?我不甘心。"
文同摁滅了煙頭,聲音很沉重:
"那你說怎么辦?小暖的學費從哪里來?我現在這個樣子也出不去掙錢。"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再想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文同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錢錢錢。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收拾家里,想看看有什么東西能賣的。
我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舊衣服、舊玩具、舊家具,能賣的都拿出來掛在二手平臺上。
但這些東西都不值錢,賣了一個星期,也就收了兩千多塊。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我急得團團轉,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小暖看著我愁眉苦臉的樣子,懂事得讓人心疼,她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
"媽媽,我可以不去那個學校,去普通的學校也行。"
我聽到這話,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我把她緊緊地抱在懷里,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傻孩子,媽媽一定讓你上好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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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嘴上這么說,心里卻一點底都沒有。
那天下午,我實在沒辦法了,就去儲物間翻找,看看還有什么能賣的東西。
儲物間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我一件一件地往外搬,灰塵撲得我直打噴嚏。
小暖在旁邊幫忙,她突然指著角落里的一個東西問道:"媽媽,那是什么呀?"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個藤編的籃子,上面蓋了厚厚一層灰。
我愣了一下,那是表姐兩年前給我的那籃子雞蛋。
小暖好奇地把籃子拖了出來,打開蓋子一看,一股難聞的臭味撲面而來。
里面的雞蛋早就壞了,蛋殼都裂開了,流出黑乎乎的液體,整個籃子里都是霉斑。
小暖捂著鼻子,皺著臉說道:"媽媽,好臭啊,我們把它扔了吧。"
我走過去想接過籃子,小暖卻嫌它太臭,用力一撕,想把里面的爛雞蛋倒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籃子底部的夾層被她扯開了,里面掉出來一個塑料袋。
我彎腰撿起來,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紙。
那張紙被雞蛋汁浸泡過,紙張發黃發軟,邊緣都爛掉了,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張存單。
我的手開始發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的聲音幾乎要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