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六年春,汴梁城外三十里的荒山上,一個白發老道望著遠處的皇城,長嘆一聲:"天意如此,柴家的龍脈,今日便要斷在他自己手里了。"
身旁的小道童不解地問:"師父,您說的是當今天子?他不是正要北伐契丹,收復燕云十六州嗎?怎么會斷自己的龍脈?"
老道搖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正因為他太想成就千古偉業,反而看不清腳下的路。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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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所有的一切,要從三年前說起。
那一年,柴榮剛剛登基不久,便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機。北漢勾結契丹,趁后周新君即位,舉兵南下,號稱十萬大軍,直逼汴梁。
朝堂之上,群臣惶恐。有人主張遷都避禍,有人建議割地求和,唯有柴榮一言不發,只是盯著殿上懸掛的輿圖,目光如炬。
"陛下,契丹鐵騎天下無敵,北漢又有劉崇這等宿將,我軍新敗于高平,士氣低落,不如暫避鋒芒……"宰相馮道顫巍巍地進言。
柴榮猛然轉身,龍袍一甩,聲如洪鐘:"朕若退一步,這天下便再無寧日!五代以來,換了多少皇帝?哪一個不是被人欺到頭上才丟了江山?朕今日若不戰,明日便是亡國之君!"
群臣噤若寒蟬。
柴榮環顧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個年輕將領身上:"趙匡胤,你怎么看?"
趙匡胤出列,抱拳道:"陛下,末將愿為先鋒,與契丹決一死戰!"
柴榮大笑:"好!這才是我大周的將軍!"
高平之戰,成為柴榮一生的轉折點。
戰場上,后周軍一度潰敗,右軍主將樊愛能、何徽臨陣脫逃,數千士兵跟著潰散。危急時刻,柴榮親自躍馬橫槍,沖入敵陣。
"天子在此,誰敢后退!"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皇帝。他不是躲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傀儡,而是一個真正的戰士,一個愿意與士兵同生共死的君王。
趙匡胤緊隨其后,率領親兵拼死護衛。兩人并肩作戰,殺得渾身浴血,硬是將潰散的軍隊重新凝聚起來。
那一戰,后周軍以少勝多,大破北漢與契丹聯軍。劉崇倉皇北逃,契丹鐵騎折損過半。
戰后,柴榮站在尸橫遍野的戰場上,望著漫天的血色殘陽,對身旁的趙匡胤說:"匡胤,你我今日能活著站在這里,是天意。朕要用十年時間,統一天下,再用十年,收復燕云,最后十年,致太平于天下。三十年后,朕要讓這片土地上,再無戰亂!"
趙匡胤單膝跪地:"陛下雄心壯志,末將愿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柴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將來朕若有什么閃失,這天下,就交給你了。"
這句話,趙匡胤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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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之戰后,柴榮開始了他雷厲風行的改革。他整頓軍隊,淘汰老弱,選拔精銳,打造出一支令天下聞風喪膽的禁軍。他改革吏治,嚴懲貪腐,提拔寒門子弟。他興修水利,減免賦稅,讓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終于能喘一口氣。
短短三年,后周國力大增,隱隱有了統一天下的氣象。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件事改變了一切。
顯德二年秋,柴榮微服出巡,路過汴梁城外的一座古寺。寺中有一位老僧,據說精通相術,能斷人生死禍福。柴榮一時興起,便進去討教。
老僧看了他許久,忽然嘆息道:"施主面相貴不可言,本該有三十年天子之命。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柴榮追問。
老僧搖頭不語。柴榮再三追問,老僧才說:"施主命中有一劫,若能避過,便是千古一帝;若避不過,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為他人做嫁衣裳。"
柴榮哈哈大笑:"大師說笑了。朕手握雄兵百萬,天下誰能與朕爭鋒?"
老僧又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施主,貧僧再送你一句話——龍脈在人不在地,殺心太重,必傷己身。"
柴榮不以為然,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的是,這句話,將在三年后應驗。
顯德五年,柴榮開始了他最宏大的計劃——滅佛。
這不是普通的宗教政策,而是一場席卷全國的風暴。柴榮下令,天下寺院,除少數大寺外,一律拆毀。僧尼還俗,銅像熔鑄為錢。
朝堂上,有大臣勸諫:"陛下,佛門乃清凈之地,貿然毀寺,只怕有傷天和……"
柴榮冷笑:"天和?朕要的是天下太平!這些寺院占了多少良田?養了多少閑人?朕要統一天下,需要錢,需要兵,需要糧!佛祖若真有靈,就該知道朕是為了蒼生!"
他親自帶人,來到汴梁城中最大的一座寺院——大相國寺。
寺中有一尊千年古佛,據說是前朝高僧從天竺請來,靈驗無比。柴榮站在佛像前,看著那慈悲的面容,忽然抽出佩劍。
"陛下!"身旁的太監驚呼,"這尊佛像動不得啊!傳說誰毀了它,誰就會……"
"會怎樣?"柴榮回頭,目光如刀。
太監嚇得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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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轉身,對著佛像說:"佛祖,朕今日若毀了你,你便降罪于朕。朕若能統一天下,便是你保佑。朕用這一劍,與你賭一個天下!"
說罷,他揮劍斬向佛像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