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廚房”不僅是一項技術發明,更是一場通向美好未來的思想突破。
在當時的構想中,這是一個能讓女性從繁重的灶臺壓迫中徹底解脫、讓美麗而自由的公民坐在一起討論國家電氣化與帝國主義崩潰的崇高場所。那是一個輝煌而充滿理想主義的時代,唯一的遺憾是:這套宏大的公共餐飲系統在現實中并未如愿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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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這種形式的興衰,我們需要推開歷史的沉重大門,回到那個俄國社會劇變的交替點。當時,新生的政權繼承了一個棘手的難題——如何喂飽數以百萬計的工人階級。當時舊式的酒館與工廠食堂不僅質量堪憂,衛生狀況也令人咋舌,而工人們的晚餐往往由疲憊不堪的妻子在家中匆匆拼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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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布爾什維克的主觀愿望如何,蘇聯初期的公共餐飲只能在極度匱乏的現實中起步。在那個連生存都面臨挑戰的環境下,人們無法奢求健康飲食。一盤用豬油熬制的紅菜湯,配上因過熟而軟爛的谷物炸雞,在當時竟然被視為某種烹飪杰作。
烹飪工具的降級進一步限制了食物的想象力。雖然傳統的完整爐灶能激發創意,但在動蕩歲月中廣泛普及的煤油爐和普里姆斯爐卻極其簡陋。雖然它們加熱速度快、控火相對便捷,但在烹飪技巧上簡直是災難。使用這些簡易爐具,廚師幾乎不可能完成煎、燜或燉等需要火候控制的細膩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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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由于戰時保障需要,俄國政府就已建立了配給卡制度,這并非布爾什維克的獨創。但革命后,公共食堂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在火車站、酒館和電影院中,在很大程度上拯救了民眾免于饑餓。但這僅僅意味著“營養”,與“美味”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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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精神指導下,大規模準備食物并配送至各工廠食堂的“工廠廚房”模式應運而生。這本意是為了降低在每個企業單獨建設廚房的成本,卻在執行中遭遇了荒誕的現實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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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烹飪史學家在著作中引用了莫斯科前總廚謝爾蓋·普羅托波波夫的尷尬經歷。當時,肉餅在工廠廚房按標準制作,但在長途配送途中會逐漸冷卻變干。當這些縮水的肉餅運抵食堂再次加熱后,負責打擊盜竊的警察會進行稱重,發現重量缺失便逮捕廚師,并以重罪起訴。普羅托波波夫曾多次拒絕為此類審判作證,因為他深知廚師的清白,問題的根源在于配送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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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意識到現成餐食配送的弊端,轉而改為配送半成品。人才的匱乏成了更深層的阻礙。即便蘇聯能引進國外的電鍋爐和生產線,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培訓好大量涌入城市的農村務工者。在第聶伯水電站建設期間,甚至出現過廚師因缺乏常識,用黑面包代替白面包制作肉餅,導致食物迅速發酵變質的窘境。
二戰后,這一宏大項目逐漸走向過時。隨后,莫斯科的許多工廠食堂紛紛易主:有的變成了俱樂部,有的改建成了婦產醫院。到了60年代,由于食品供應由各部委統一管理,資源分配出現了嚴重的不均。最好的食物流向了軍工企業,而學生和小廠工人只能分到最差的原料,這徹底背離了公共餐飲“全民共享”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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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余味往往藏在細節里。比起那些在運送途中變干縮水的肉餅,如今我們更傾向于在自家的廚房里,依照喜愛的配方,制作一份冒著熱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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