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前夫上個月結婚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我認識林薇十五年,我知道她凌晨三點給我打這通電話,絕不是為了分享這個"好消息"。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過了很久,她才又開口:"我以為我會難過,會后悔,會哭。但是你猜怎么著?我什么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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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開始的那個采訪計劃。
作為一個情感專欄作家,我曾經用了整整兩年時間,采訪了100個離婚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輕人,主動提出離婚的,被動接受離婚的,各種各樣的人。
我問他們同一個問題:離婚后,你后悔嗎?
答案,幾乎一模一樣。
但那個答案,可能和你想的完全不同。
故事要從我采訪的第一個人說起。
他叫張建國,52歲,國企中層,離婚七年。
我們約在一家安靜的茶館見面。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后悔?"他重復了一遍我的問題,苦笑了一下,"你問我后不后悔離婚?"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
"我不后悔離婚。我后悔的是,我用了二十三年,才明白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吵架,不是出軌,甚至不是不愛了。最可怕的是,你明明還在一起,卻已經變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張建國和前妻是大學同學,畢業就結婚,算是那個年代標準的"模范夫妻"。他努力工作,她照顧家庭,兒子考上了重點大學,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但是你知道嗎,"他說,"我們最后五年,每天都是不超過二十句話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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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戰,不是賭氣,就是單純的——沒話說。
"她說東,我說西。她喜歡的電視劇我覺得無聊,我關心的新聞她覺得沒意思。慢慢地,我們就不說了。回到家,她看她的,我看我的,偶爾在廚房碰到,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了。"
離婚是前妻提出來的。理由很簡單:兒子上大學了,她想過自己的生活。
"我當時還挺意外的,"張建國說,"我以為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不好不壞,湊合著過。但她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
"她說什么?"
"她說:'建國,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一起笑過了。'"
那一刻,張建國才意識到,他們的婚姻早就死了,只是沒有人愿意承認而已。
"所以你后悔嗎?"我又問了一遍。
"我后悔,"他說,"但不是后悔離婚。我后悔的是,為什么我沒有早點發現,我們已經走散了。如果早點發現,也許還能挽回。但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這是我采訪的第一個人,也是讓我決定繼續采訪下去的原因。
因為我發現,"后悔"這個詞,遠比我想象的復雜。
第二十三個受訪者是個女人,叫陳雪,38歲,全職媽媽,離婚兩年。
她是主動提出離婚的那一方。
"我前夫沒有出軌,沒有家暴,工資卡也上交。按照很多人的標準,他是個'好男人'。"陳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
"那你為什么要離婚?"
"因為我快要窒息了。"
陳雪的婚姻,從外人看來堪稱完美。老公事業有成,對她也算體貼,從不過問她花了多少錢,逢年過節還會送禮物。
"但是,"她頓了頓,"他從來不問我今天過得怎么樣。"
我有些不解。
"你可能覺得這是小事,"她看出了我的疑惑,"但你知道嗎,我曾經有一次,在家里哭了整整一個下午。因為我媽查出了癌癥,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他下班回來,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只說了一句:'眼睛怎么了?是不是過敏了?吃點藥吧。'然后就去書房打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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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你媽媽生病的事?"
"他知道。我早上告訴他的。但他覺得,既然已經知道了,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陳雪說,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的丈夫不是不愛她,而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愛。
"他以為愛就是給錢,給房子,給一個家。但他不知道,愛是看見。是你難過的時候,有人愿意停下來,問你一句:'你還好嗎?'"
離婚后,陳雪的生活并沒有變得更好。一個人帶孩子,經濟壓力大,還要面對周圍人的閑言碎語。
"后悔嗎?"我問。
她想了想,說:"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空蕩蕩的床,會有一瞬間覺得后悔。但天亮之后,我就不后悔了。"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