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端著餐盤排隊打飯,打菜師傅舀了一勺紅燒肉遞給我時,我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為紅燒肉太香,而是因為他遞勺子的動作——手腕內翻,小指微翹起,像是在彈奏一個無聲的音符。
這個動作我見過。
三年前,在莫斯科的一家咖啡館里,一個男人用同樣的姿勢端起咖啡杯。那時候我還是個剛入職的菜鳥分析員,負責整理監控錄像。那段畫面我反復看了不下兩百遍,因為那個男人在喝完咖啡后的四十分鐘內,我方三名潛伏特工全部暴露。
我們內部給他起的代號是:千面。
"同志,后面還有人排隊呢。"打菜師傅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頭看他。五十歲上下,國字臉,眉毛濃密,嘴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這張臉我從未在任何檔案里見過。但那個動作,那個該死的動作,像一根刺扎進我的腦子里,怎么也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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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接過餐盤,故作鎮定地走向角落的座位。
坐下后,我沒有動筷子,而是用余光觀察著打菜窗口。師傅繼續給后面的同事打飯,動作麻利,笑容和藹,偶爾還跟熟悉的人開兩句玩笑。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食堂大叔,在這里工作了很多年的那種。
但我知道,千面之所以叫千面,就是因為他可以是任何人。
我叫陳默,今年三十二歲,在國安局情報分析處工作了八年。追蹤千面,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漫長的一場馬拉松。三年來,我們只知道他存在,卻從未真正接近過他。他像一條泥鰍,每次我們以為抓住了他的尾巴,他就從指縫間滑走,只留下一串嘲諷般的氣泡。
這幾年,我推掉了所有聚餐,錯過了妹妹的婚禮,連母親生病住院都沒能好好陪護,支撐我的,就是抓住這個藏在暗處、不斷竊取國家機密的幽靈。
而現在,他可能就在我們的食堂里,每天給我們打飯。
這個念頭讓我后背發涼。
我強迫自己吃完那頓飯,每一口都味同嚼蠟。離開食堂前,我特意繞到窗口,假裝去拿紙巾,近距離看了師傅一眼。他正在擦灶臺,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沖我笑了笑:"小伙子,飯菜還合口味吧?"
"挺好的,謝謝師傅。"
他點頭,繼續干活。那一瞬間,我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了。一個打菜的動作而已,能說明什么?全世界可能有幾百萬人端東西的時候小指翹起來。
但我沒辦法說服自己。
回到辦公室,我沒有聲張,而是悄悄調出了食堂工作人員的檔案。那個師傅叫王建國,五十三歲,本地人,二十年前從部隊退伍后就在機關食堂工作,一直干到現在。檔案里有他的照片、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社會關系,一切都清清楚楚,干干凈凈。
太干凈了。
干凈得像是被人精心打掃過一樣,簡直找不到一點點的破綻。
我開始了秘密調查。每天中午和晚上,我都去食堂吃飯,每次都排在王建國的窗口。我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記錄他跟不同人說話的方式,甚至偷拍下了他的照片,用最新的面部識別系統進行比對。
結果什么都沒查出來。
王建國就是王建國,一個在食堂干了二十年的老師傅,老婆是附近醫院的護士,兒子在外地上大學,每個月按時給家里打錢。他的生活軌跡簡單得像一條直線,從家到單位,從單位到家,偶爾去菜市場買菜,周末跟老戰友喝兩杯。
我開始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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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這些年追蹤千面,我已經變得疑神疑鬼,看誰都像間諜。處長不止一次提醒我,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該休息就休息。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去食堂吃夜宵。食堂里幾乎沒人,只有幾盞燈亮著。我正準備泡一碗方便面,突然聽到儲藏室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門縫里透出一絲微光。我貼著墻壁,慢慢探頭往里看。
王建國背對著我,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設備。那設備我認識,是一種高頻信號發射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傳輸大量加密數據。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就在這時,王建國突然開口了:"陳分析員,進來吧,門口風大。"
他甚至沒有回頭。
我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他既然知道我在這里,就一定有后手。叫人?手機在辦公室,這里沒有信號。
"別緊張,"王建國站起身,轉過來面對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我等你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儲藏室里堆滿了米面油鹽,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王建國把那個設備收進口袋,靠在貨架上,像是在等我開口。
"你就是千面。"我說。
他笑了笑:"這個代號,我已經很多年沒聽人叫過了。"
"你在這里潛伏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