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奶奶去世那天，村里來了個算命先生。
他站在我家門口，看著進進出出幫忙的人，突然指著人群中的兩個人說："這兩個后生，一個有福，一個無福，三十年后見分曉。"
那年我十二歲，被他指的兩個人，一個是我堂哥李明遠，一個是隔壁的張德順。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算命先生在胡說八道。因為李明遠家窮得叮當響，他爹是個酒鬼，他娘常年臥病在床，他自己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而張德順呢，他爹是鎮上開磚廠的，家里蓋著村里第一棟二層小樓，他本人長得高大英俊，成績也好，是全村人眼里的"金鳳凰"。
"瞎子說瞎話。"張德順的娘當場就罵了一句，"我家德順哪點比不上那個窮小子？"
算命先生笑了笑，沒有解釋，收了我爹給的五塊錢，轉身就走了。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讓我記了三十年的話："小娃娃，你記住，人有沒有福氣，不用算命，看三個細節就一清二楚。"
"哪三個？"我追上去問。
算命的先生笑了笑說：分別是.....
然后就消失在了村口的老槐樹后面。
當時我并不懂他那句話里面的真正含義，直到很多年年后我才明白，他說的真是太準了！
李明遠輟學后，在鎮上的修車鋪當學徒。那時候他才十五歲，個子瘦小，搬輪胎都費勁。修車鋪的老板姓王，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罵人。別的學徒受不了，來了又走，只有李明遠一直留著。
有一次我去鎮上買東西，路過修車鋪，看見王老板正在罵李明遠，說他笨得像頭豬，連個螺絲都擰不緊。李明遠低著頭，一聲不吭，等王老板罵完了，他抬起頭，笑了笑說："王叔，我再練練，下次一定擰好。"
我當時覺得他窩囊。換成是我，早就甩手不干了。
但后來發生的事，讓我改變了看法。
王老板的老母親生病住院，他忙得焦頭爛額，修車鋪幾乎要關門。李明遠主動提出幫忙照顧老太太，白天在鋪子里干活，晚上去醫院幫忙守夜。整整一個月，他沒要一分錢加班費。
王老板出院那天，拉著李明遠的手說："明遠，以后這鋪子，有你一半。"
而張德順呢，他考上了縣里最好的高中，所有人都覺得他前途無量。但高二那年，他因為和同學打架，被學校開除了。原因是那個同學說了一句"你爹的磚廠欠我爹錢"，他就動了手。
張德順的爹花了大價錢，把他轉到了另一所高中。但沒過多久，他又因為頂撞老師被記過。他娘去學校求情，他站在旁邊，一臉不耐煩地說："求什么求，大不了不讀了，我爹有的是錢。"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算命先生說的"三個細節"，第一個是：嘴。
一個人有沒有福氣，先看他的嘴。不是看他會不會說漂亮話，而是看他在逆境中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在得意時能不能收住自己的嘴。
李明遠被罵的時候，沒有頂嘴，沒有抱怨，而是把委屈咽下去，用行動證明自己。張德順被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用拳頭和狠話回擊，把一條本來平坦的路，生生走成了懸崖。
二十歲那年，李明遠用攢下的錢，加上王老板借給他的本金，開了自己的第一家修車鋪。開業那天，他請全村人吃飯，但他自己只喝了一杯酒，說："我娘身體不好，我得早點回去照顧她。"
那頓飯，他幾乎沒怎么吃，一直在給客人倒酒、添菜。有人說他太客氣了，他笑著說："大家能來，是給我面子，我高興。"
同一年，張德順的爹因為磚廠出了安全事故，賠了一大筆錢，家道中落。張德順沒有出去找工作，而是整天在家打牌、喝酒，還埋怨他爹無能。他娘勸他幾句，他就摔門而去，好幾天不回家。
有一次我在村口碰見他，他正蹲在地上抽煙，滿臉胡茬，眼神渾濁。他看見我，冷笑了一聲說："看什么看，你們李家也沒比我強到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