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社論｜加利福尼亞州如何破壞公眾對政府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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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互聯網甚至電視等現代科技出現之前，美國人就能迅速獲知重大選舉的結果。到十九世紀末，電報使人們能夠在次日的報紙上讀到選舉結果。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廣播網絡在選舉之夜便能播報選舉結果。即使在選情膠著的競選中（2000年布什與戈爾的競選是一個著名的例外），美國選民通常也能在一天內知道誰贏得了總統寶座、國會的控制權以及大多數其他主要職位。一個多世紀以來，美國選舉的快速出結果一直是一項常態。

如今情況已不再如此。在過去三次國會選舉周期中，美國人每次都等待了至少一周，才得知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控制了眾議院。主要原因在于加利福尼亞州，這是全國人口最多的州，擁有52個眾議院選區。該州允許郵寄選票在選舉日之后最多七天內送達，并且計票速度極其緩慢。在今年的中期選舉之后，全國可能又要花上數日時間來等待加利福尼亞州的結果。

加利福尼亞州出臺這些規定的初衷是值得贊賞的，即最大限度地擴大投票參與度。然而該系統已經徹底失敗。其帶來的益處幾乎為零：自該州修改規則以來，其投票率進一步落后于全國平均水平。與此同時，新系統帶來的代價卻是真實存在的。當選舉結果迅速塵埃落定時，能夠建立起公眾對民主進程的信心。而當不確定性徘徊數日時，美國人不禁會懷疑，為何當今的政府往往顯得不如過去那般具備執行力。

加利福尼亞州的拖延也正中那些心懷惡意的政治領導人的下懷，其中包括特朗普總統。他們通過散布關于計票和選舉欺詐的謊言，對任何他們不滿意的選舉結果播下懷疑的種子。（例如，眾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曾聲稱，加利福尼亞州在2024年選舉日之后清點的選票“神奇地削減了”三名共和黨候選人的領先優勢。）需要明確的是：只有說謊者才需要為謊言負責。但是，加利福尼亞州卻毫無道理地為這些虛假信息傳播者提供了可乘之機。

其他幾個州有時也需要數日來計票，包括亞利桑那州、內華達州、紐約州和華盛頓州。與既能快速又能準確計票的其他州和其他高收入民主國家相比，它們和加利福尼亞州都屬于特例。這些特例州的立法者應當改革其系統，以便迅速得出選舉結果。理想情況下，立法者應當及時采取行動，為今年的國會選舉做好準備。如果時間緊迫，他們也應當在2028年選舉前完成改革。

加利福尼亞州計票緩慢的根源可追溯至2014年的一項法律。在那之前，該州要求郵寄選票必須在選舉日當天寄達。那一年，為了應對美國郵政局關閉部分設施的情況，加利福尼亞州為所有在選舉日之前蓋有郵戳的選票引入了三天的寬限期。此后，該州將這一期限延長至七天。其目標是確保即使發生極不尋常的郵件延誤，也不會剝奪任何人的投票權。

這些改變并沒有實現上述目標。試想：在2012年，當選票必須在選舉日寄達時，有0.5%的選票因為遲交而作廢；而在2022年，盡管寬限期長達七天，這一作廢比例依然是0.5%。原因何在？正如任何大學生或記者所熟知的，人類總是傾向于把事情拖延到截止日期。更長的寬限期只是導致更多的選民更晚地寄出他們的選票。

加利福尼亞州采用了繁瑣的程序來確認郵寄選票上的簽名，并花費數日時間來清點大量選票，這使得問題進一步惡化。結果便是選舉結果在數日內都極不明朗。在其他計票緩慢的州，具體細節可能有所不同，但都涉及郵寄選票或投票箱選票。

關鍵在于，這些系統并不比那些能夠快速計票的眾多州所采用的系統更優越。平均而言，計票慢的州并沒有更高的投票率。他們的選舉也沒有更安全；在全國范圍內，選舉欺詐現象都是極其罕見的。

加利福尼亞州的領導人正在重蹈民主黨在過去十年多個政策領域中犯過的覆轍。以諸如公平和參與度等值得稱贊的目標為名，他們采取了最初聽起來合情合理的政策。在此案例中，是試圖保護每一張郵寄選票，但最終卻適得其反，因為這些政策削弱了政府的效能。緩慢的計票程序正是一個典型例子：過度追求完美，反而妨礙實現足夠好的結果。

該系統的辯護者認為，為了回應毫無根據的共和黨陰謀論而改變規則將是一個錯誤。一些加利福尼亞州官員甚至暗示，他們不在乎美國人必須等待數日才能知曉選舉結果。加利福尼亞州州務卿雪莉·韋伯（Shirley Weber）在2024年表示，全國的焦躁“不是我們的問題”。

這兩種論點都站不住腳。僅僅因為一個糟糕的系統碰巧受到了不公平的恐嚇，就固執己見，這是毫無道理的。當特朗普總統的批評者自動采取與他截然相反的立場時，即使這種立場在實質上是錯誤的，他們最終往往會在政治上幫他大忙。

有幾個州提供了更好的模式，其中科羅拉多州可以說是最出色的。與加利福尼亞州一樣，科羅拉多州在選舉日前幾周向每一位登記選民郵寄紙質選票。隨后，它為公民提供多種交回選票的途徑。該州鼓勵選民將選票投入400多個投票箱中的任何一個（這些投票箱在兩個多星期的時間里全天24小時開放），或者將選票郵寄回選舉機構，前提是它們必須在選舉日晚上7點前送達。人們也可以在投票站以傳統方式進行投票。

科羅拉多州為一些選民（例如駐扎在州外的軍隊）提供八天的寬限期。然而，他們所占的選票比例微乎其微，只會在選情最焦灼的競選中產生影響，而這種程度的焦灼往往本來就需要經歷長達數周的重新計票。科羅拉多州取得了完美的平衡：既保障了投票的便捷性，又沒有將整個系統圍繞著極少數可能在理論上遭遇極端郵件延誤的選民來運轉。

科羅拉多州的成果令人矚目。2014年，即該州采用該系統后的首次選舉，其投票率躍升了近3個百分點，而當時的全國總投票率卻下降了4個多百分點。2024年，73%的科羅拉多州合格居民參加了投票，這一比例遠高于加利福尼亞州（62%）、亞利桑那州、內華達州、紐約州或華盛頓州。科羅拉多州計票速度同樣迅捷，幾乎所有競選的結果在選舉之夜便已明朗。

一些加利福尼亞州官員聲稱，他們州龐大的人口使得他們不可能如此高效，但這和他們其他的借口一樣缺乏說服力。較大的州擁有更多的稅收資金可用于選舉管理。例如，佛羅里達州在2024年選舉之夜結束時便清點了99%的選票。

加州州長加文·紐森最近開始強調，由民主黨執政的州應當為特朗普政府那種混亂且反民主的做法提供一個對照。他表示，加州應當為他人提供“一份可供遵循的政策藍圖”，并在住房建設等領域邁出了一些有希望但仍顯謹慎的步伐。毫無疑問，他的動機部分出于個人因素，意在推動自己的總統抱負。也無妨，個人野心有時也會激發出富有成效的變革。

那么，在紐森先生作為州長的最后一年，這里還有一項任務需要加入他的日程表：把加利福尼亞州的選舉從電報時代之前的落后狀態中拉出來，重新帶回21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