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結婚六年，我終于摸清楚了一個規律。
婆婆來，他早早下班，買好菜，噓寒問暖，問吃什么，問睡得好不好，問腿還疼不疼。
我媽來，他手機一響，說有應酬，拿上外套就出門，一走就是一晚上。
我沒有說破，忍了六年。
直到今年我媽來住，他連續躲了五天，我把心一橫，訂了張機票，收拾好我媽的行李，要送她回去。
他從房間里沖出來，攔在門口，聲音比我想象的大——
"站住！"
我抱著行李袋，看著他，第一次，我沒有退。
我叫曉琳，三十六歲，丈夫叫明宇，結婚六年，有一個四歲的兒子。
我們是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他長得好，會說話，對人熱情，第一次見面就能讓你覺得如沐春風，我當時就是被這股勁兒吸引住的。
談戀愛的時候，他對我媽也好，每次我媽來，他張羅著買菜做飯，陪著說話，我媽回去之后說這女婿好，說比自己兒子還貼心。
我以為結了婚也是這樣。
但婚姻這件事，它會把一個人身上那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慢慢顯出來。
第一次察覺到不對，是結婚第二年。
那年我媽來住了一周，明宇那周總有事，不是應酬就是加班，偶爾回來得早，也是進門打個招呼，然后說累了，進房間休息。
我媽是個細心的人，感覺到了，但沒說什么，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曉琳，你們過日子，我不多插手，你媽媽我少來就是了。"
我當時安慰她，說哪有的事，明宇就是最近忙。
我媽笑了笑，沒有再說，但那個笑，是一種把話咽下去的笑。
我媽走了之后，我問明宇，說我媽在的時候你是不是有意在躲。
他說哪有，說就是剛好那段時間事多，說我多想了。
我就信了，或者說，我想信，所以我信了。
但那個規律，是藏不住的。
婆婆來的時候，明宇的狀態像變了一個人。
提前兩天就開始張羅，問婆婆喜歡吃什么，專門去菜場挑新鮮的，做了五六個菜，擺上桌，婆婆吃一口，他在旁邊眼巴巴地等反饋，婆婆說好吃，他就高興得像個孩子。
晚上婆婆看電視，他坐在旁邊陪著，給削水果，幫捶背，話匣子也開了，說工作上的事，說外頭的新聞，說鄰居家的趣事，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不嫌累。
我媽來的時候，那些全沒了。
不是他態度差，是他不在。
應酬，加班，出差，朋友約，總有各種理由，把他從家里帶走，帶到我媽看不見、也找不著他的地方。
我媽是個懂事的人，來了之后盡量不麻煩人，自己做飯，自己洗碗，幫我帶孩子，孩子睡了她就坐在客廳里看會兒電視，不打擾任何人。
但就是這樣一個不麻煩人的客人，明宇也要躲。
第三年，我媽來住，第三天，明宇又說有應酬。
我當時在廚房洗碗，聽見他跟我媽說話，聲音客氣，說媽你先休息，我晚上可能回來晚，說有個客戶要招待，推不掉。
我媽說沒事，你去忙吧。
他就走了。
我把碗放下，在廚房里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口氣，然后出來，在我媽旁邊坐下來，說："媽，他就是這段時間忙，你別多想。"
我媽看了我一眼，笑了，說："媽知道，沒多想，你不用解釋。"
那個"媽知道"，讓我眼眶熱了一下，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媽知道，她知道，所以從來不在明宇面前說多余的話，不給我出難題，不讓我夾在中間為難，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住著，然后安安靜靜地走。
她這么懂事，這么不麻煩人，明宇還是躲。
我不是沒有跟明宇談過這件事。
談過兩次，都是我媽走了之后，我找他說，說你媽來了你那么積極，我媽來了你就躲，這什么道理。
他第一次說，說這不一樣，說他跟他媽從小一起長大，有話說，跟我媽，相處少，不知道說什么，不是故意躲，是不自在。
我說那你可以慢慢相處，多回來幾次不就相處出來了。
他說嗯，說以后注意。
然后以后的每一次，都和之前一樣。
第二次我說得嚴重一些，說這件事讓我很難受，說我媽不容易，說她一個人從外省坐車來，就是想看看我，你躲著算什么。
他說行了，下次我不躲，我在家陪著。
我以為他說的是真的，結果下一次我媽來，他依然消失。
說出來的話，風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沒有留下來。
今年我媽來，是因為她身體不太好，醫生說要好好休養，我讓她來我這里待一段時間，有我照顧，比一個人在老家強。
我媽推辭了幾次，說不麻煩，說自己能行，我說來吧，媽，就來。
她來了，帶了一袋子我愛吃的東西，下了火車拖著行李箱，眼睛里是那種見到我就安心的光。
明宇那天在家，見我媽進門，招呼了兩句，說路上辛苦了，說來了好好休息。
我媽說謝謝，說不麻煩你們。
那晚明宇還在，吃了飯，他去書房工作，說有個方案要趕，我媽說那你忙，我去看會兒電視。
第二天，應酬來了。
第三天，客戶來了。
第四天，朋友約了。
第五天，我站在客廳里，看著我媽坐在那里幫我疊孩子的衣服，低著頭，安安靜靜的，陽光落在她花白的頭發上，我突然覺得一陣難受，那種難受沒有來由，又什么都是來由。
我打開手機，訂了張后天的機票，把我媽的行李默默收拾好，放在了門口。
明宇那天傍晚回來，進門，看見門口那個行李箱，愣了一下，說："這是？"
我說："我媽后天的機票，我送她回去。"
他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說："她才來幾天，怎么就走？"
我說："她來了快一周了，你知道這一周你在家吃了幾頓飯嗎？"
他說："我不是有事嘛……"
我說："明宇，你媽上次來住了十天，你哪天不在家？"
那句話出口，屋子里安靜下來，連客廳里電視的聲音，都好像變輕了。
明宇沒有立刻回答，我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那么對著，空氣里有什么東西，繃著，等著。
我媽從臥室里出來，看見這個場面，說："曉琳，你們說話，我去看看孩子。"
然后繞過我們，進了里屋。
我拎起那個行李袋，說："媽，我來幫你整理一下。"
明宇站在門口，聲音突然大了，那聲音我從來沒聽見過他對我用——
"站住！"
我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是憤怒還是什么，臉漲得有點紅，手撐著門框，說："曉琳，你這是干什么？"
我說："送我媽回去，有什么問題？"
他說："她才來幾天——"
我說："一周了。"
他說："一周也不長——"
我說："你媽上次來住了十天，你陪了十天，我媽來了一周，你回家吃了幾頓飯，你自己數。"
他不說話了，但那個撐著門框的手，沒有松開。
我看著他，第一次沒有先退，就那么看著他，等他說什么。
他站了很久，開口，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我愣住了——
他說："曉琳，你媽這次來，我知道她身體不好，我……我不是不想陪，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說話。"
他的聲音，在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低了下去，不是強硬的，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有點無措的低。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說了下一句話，讓我心里某個地方，猛地軟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