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清明,我在父親墳前燒紙時,火焰突然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風明明很小,可那些紙灰卻像被什么東西按住似的,一片都飄不起來。
而且紙錢燒了一半就熄滅了,任憑我怎么點都點不著。
我當時沒在意,以為是紙錢受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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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里父親穿著他下葬時的那身中山裝,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里,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么,可我什么都聽不見。他的臉色很差,比生前病重時還要蒼白,眼眶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我想走近他,可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父親突然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腳。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竟然光著腳,站在一片碎石子上,腳底全是血。
我猛地驚醒,后背全是冷汗。
那時候我三十二歲,在省城一家設計院工作,父親去世剛滿三年。說實話,我一直不太相信那些鬼神之說,覺得人死如燈滅,哪有什么陰間陽間。可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能清楚地記得父親臉上每一道皺紋的位置。
我給母親打電話,沒敢說夢的事,只是問她最近身體怎么樣。母親說挺好的,就是這幾天老是睡不踏實,總覺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大姑的電話。大姑說她昨晚也夢見我父親了,夢里父親跟她借錢,說自己在那邊過得很苦,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大姑在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說她這輩子就這么一個弟弟,怎么走了還受這種罪。
我安慰了大姑幾句,掛了電話后坐在辦公室里發呆。
三年了,我們年年清明都去上墳,該燒的紙錢一分沒少,該磕的頭一個沒落,怎么父親還會過得不好?
后來我想起父親下葬那天的事。
那天下著小雨,我們按照老家的規矩,給父親穿上壽衣,在棺材里放了他生前喜歡的收音機和一雙新布鞋。可就在蓋棺的時候,我堂弟突然說鞋子放反了,左腳的放在了右邊,右腳的放在了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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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母親已經哭得站不住了,我也慌得六神無主,堂弟說要不要打開重新放一下,我說算了算了,也不會有什么事。
現在想想,我父親在夢里光著腳,是不是因為那雙鞋他根本穿不了?
我把這個想法跟我媳婦說了,她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平時最煩這些封建迷信。可那天她聽完后沉默了很久,說要不你回老家一趟吧,去找個明白人問問。
我請了三天假,開車回了老家。
老家在豫東平原上,一個不大的村子,村里人大多姓李,是我們李家的祖地。我父親在這里出生,在這里長大,十七歲離家打拼,六十一歲病逝后又葬回了這里。
我先去看了母親。母親一個人住在老宅里,身體還算硬朗,就是明顯瘦了。她說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不香,晚上睡覺老是做夢,夢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醒來又記不清。
我問她夢見父親沒有,她說夢見過幾次,但都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沒敢把我和大姑的夢告訴她,怕她多想。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村里的李三爺。李三爺今年八十多了,年輕時當過道士,后來破四舊的時候被批斗過,從此再也不給人看事。但村里人都知道,他是真有本事的人。
我帶了兩瓶好酒去他家,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李三爺聽完后,閉著眼睛坐了好一會兒,然后問我,你父親下葬的時候,是不是有什么東西沒放對?
我說鞋子放反了。
他又問,你父親生前有沒有什么心愿沒完成?
我想了想,說有。父親年輕時跟爺爺鬧過矛盾,爺爺去世前他們都沒和解。父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在爺爺墳前磕個頭認個錯。
李三爺嘆了口氣,說難怪。
他告訴我,逝去的親人如果在陰間過得不好,陽間的子孫通常會有一些征兆。這些征兆不是迷信,而是血脈相連的感應。
第一個征兆,就是子孫會頻繁夢見逝者,而且夢境往往很清晰,能記住很多細節。這種夢跟普通的夢不一樣,普通的夢醒來就忘了,可這種夢會一直記得,甚至連夢里的溫度、氣味都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