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的瞬間,我的手指僵在了鍵盤上。
"貨已經準備好了,下周三之前,我會把東西送到老地方。"
這是我上司陳建國的聲音。我在他手下干了三年,每天開會、匯報、接受訓話,他的聲音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那種略帶沙啞的中低音,說話時習慣性地在句尾拖長半拍,像是在給每句話蓋上一個印章。
我摘下耳機,又戴上,把音量調大了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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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陳先生,我們的朋友對你的誠意非常滿意。"對方說的是帶口音的普通話,我聽出那是東南亞某國的腔調,這個頻道我們已經監控了三個月,是境外某情報機構的秘密通訊渠道。
"別叫我陳先生,"我上司的聲音再次響起,"叫我老陳就行,咱們都是老朋友了。"
耳機里傳來一陣笑聲,然后是約定下次聯絡時間的對話。我機械地記錄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行文字,但我的大腦已經完全空白了。
錄音結束后,我在工位上坐了整整十五分鐘,一動不動。
監控室里只有我一個人,凌晨兩點的值班向來如此。熒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氣讓我后背發涼。我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那些起伏的線條像是一把把小刀,正在一點點割開我過去三年建立起來的所有信念。
陳建國,國家安全局第七處副處長,我的直屬上司,也是我進入這個系統后最信任的人。
三年前,我從部隊轉業,通過層層選拔進入國安局。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懂,連最基礎的監聽設備都不會用。是陳建國手把手教我,從信號識別到語音分析,從密碼破譯到情報研判。他說我有天賦,說我是他帶過的最聰明的新人。
我記得有一次,我因為操作失誤導致一條重要情報延遲上報,差點釀成大禍。是他替我扛下了所有責任,在處分會議上說那是他的指揮失誤。事后他只對我說了一句話:"小周,這行干久了你就會明白,有些錯誤可以犯,有些錯誤絕對不能犯。"
我一直以為他說的是工作上的錯誤。
現在我才明白,他說的可能是另一種錯誤。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是行走在刀尖上。
每天早上走進辦公室,看到陳建國坐在他的位置上批閱文件,我都要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他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問我昨晚的監聽有沒有什么發現,我就搖搖頭說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這四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吞玻璃碴。
我開始偷偷調查。
利用職務之便,我調取了陳建國近半年的通訊記錄和行動軌跡。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他的生活規律得像一臺機器:早上七點到單位,晚上九點下班,周末偶爾加班,沒有任何可疑的外出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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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個月的第二個周三,他都會請半天假,理由是"私人事務"。我翻了翻日歷,下周三正好是這個月的第二個周三。
那天晚上,我又值了一次夜班。
我特意調到了那個頻道,等了整整四個小時,終于等到了新的通訊。這一次,對話的內容更加露骨。
"陳先生,上次你提供的那份名單非常有價值,我們的朋友已經開始行動了。"
"名單只是開胃菜,"陳建國的聲音聽起來很得意,"真正的大餐還在后面。下周三我會帶一份更重要的東西,關于你們一直想知道的那個項目。"
"太好了,陳先生,你會得到應有的報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