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老師,這個藍色的臉譜代表什么?”近日,在新疆喀什市荒地鄉玫瑰花村的非遺傳習室里,一群學生圍著川劇變臉第四代傳人劉濤,嘰嘰喳喳地提問。
劉濤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清了清嗓子,哼唱起一段曲韻:“藍臉的竇爾墩,盜御馬……”孩子們先是一愣,隨即哄笑起來。劉濤也笑了,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思緒。
“在我們的傳統文化里,藍色,代表剛猛、忠直、桀驁不馴。”他指著竇爾墩的臉譜說:“就像我們昆侖山的巖石,堅硬、有棱角。”教室里安靜下來,孩子們若有所悟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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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結束后,小朋友們在喀什古城打卡拍照。受訪者 供圖
課后,劉濤對記者感慨:“我們的孩子學得快,擅長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理解傳統文化,這種共情能力是最寶貴的種子。”至今他仍清晰記得這顆種子是如何種下的。2025年盛夏,劉濤來到玫瑰花村演出后,村黨支部書記陳杰靈找到他:“請你留下來,教教孩子們,把咱們的優秀傳統文化傳下去。”猶豫許久,劉濤決定留下。
教學從顏色開始,劉濤帶來的28張基礎臉譜成了生動的教材。“紅色不只是關公的臉色,還是赤膽忠心的顏色。”他說。接著又講:“包公的臉是黑色,為什么黑?因為鐵面無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把這稱為“色彩倫理學”,每一種顏色都是中國人對美德、人性、世界的理解與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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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劇變臉第四代傳人劉濤。喀什地區融媒體中心 記者李霖 攝
孩子們從最初的新奇到漸漸入迷,他們不再機械模仿動作,而是開始追問:“老師,我這個角色,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我變的這張‘黑臉’,代表剛正,該用什么樣的眼神?”學員阿扎提古麗·塔依爾在筆記本上工整地寫道:“藍=竇爾墩=勇猛+俠義。就像我爸爸,面對困難從不低頭,還總會幫助鄰居。”
真正的變化發生在一次創作會上。劉濤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們能不能設計一套屬于喀什、屬于玫瑰花村的新臉譜?大家有沒有什么想法?”起初孩子們有些拘謹,沒出聲,直到阿依姑再麗小聲說:“老師,新疆的艾德萊斯綢,每個花紋都有寓意,彩霞紋代表光明,石榴花紋象征團結……”“不錯,這想法很好!”劉濤激動地拍了下桌子,“這不是改變,而是豐富,讓竇爾墩的藍臉流淌昆侖山的霞光,讓關公的紅臉綻放喀什的石榴花。”
那一刻,傳習室變成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動實踐課堂。傳統三庭五眼勾臉法遇上了流暢的艾德萊斯線條,帕米爾高原的生命意象,悄然融入川劇變臉的色彩與性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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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濤在輔導孩子們練習變臉。喀什地區融媒體中心 記者李霖 攝
畫出來的創意,終究要變成舞臺上的亮相。接下來的日子,孩子們在劉濤的指導下,一招一式練身段,日復一日打磨動作。第一次登臺表演時,阿扎提古麗和小伙伴米熱阿依·麥麥提熱沙提緊張得手心冒汗。劉濤為她們整理頭冠飄帶,輕聲鼓勵:“記住,你們代表的是玫瑰花村的驕傲。”音樂起,少女登場,揚手、轉身、變臉,動作行云流水,臺下掌聲雷動。村民麥麥提熱沙提·阿西穆曾經對女兒學習變臉持懷疑態度,但當看到女兒登上舞臺且自信洋溢后,感慨:“這學的不是花樣,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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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在非遺傳習室練習。喀什地區融媒體中心 記者李霖 攝
夜幕降臨,展覽館的燈亮起來了。劉濤通過視頻看著遠在四川的兒子練習街舞,兒子問:“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教我變臉?”劉濤沉默片刻,微笑著說:“爸爸在這里教很多哥哥姐姐變臉。”他轉過頭對記者說:“我曾跟陳書記講想把戶口遷過來,因為我的根已經扎在這里,這里的孩子們現在就是我的傳承。”
他望向窗外,傳習室的燈還亮著,孩子們正圍在一起,討論著他們新設計的、融入了艾德萊斯綢紋樣的臉譜。
臉譜千變,其義歸一;文化如水,潤物無聲。在喀什,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從來不是抽象的口號,它是可演繹的故事,是可傳承的技藝,更是可共鳴的情感。
當最后一張臉譜收起,傳習室響起少年們清朗的誦讀聲,那是他們自己編寫的《臉譜色彩頌》:“藍如昆侖魂,赤誠中華心。金銀織錦繡,共繪一家春。”聲音傳出窗外,融進玫瑰花村的夜色里,仿佛點亮了喀什遼闊的星空。
(中國日報新疆記者站編輯:毛衛華 通訊員:張紅玲 李霖)
來源:中國日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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