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長安玄武門發生的那場流血政變,改寫了中國歷史的走向。
秦王李世民親手射殺兄長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死于亂軍,隨后控制宮禁、迫父皇李淵退位,開啟貞觀之治。
一千三百多年來,這場政變始終是聚訟紛紜的焦點。
有人以儒家倫理指斥李世民“殺兄逼父、骨肉相殘”,將其釘在道德恥辱柱上;也有人簡單歸結為帝王野心膨脹的必然。
然而,當我們拂去倫理敘事,回到初唐的現場,還原李淵的偏私、李建成的迫害、李世民的絕境,以及他對大唐開國的奠基之功,就會發現:
“玄武門之變不是李世民主動挑起的權力掠奪,而是退無可退的自保之舉。”
用脫離時代的道德標尺苛責一位在絕境中自救、最終開創盛世的帝王,不符合歷史事實,也背離歷史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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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山誰打
后世批判玄武門之變,常陷入“嫡長子繼承”的倫理陷阱,認為次子覬覦儲位就是僭越。但歷史的真相是,李唐王朝的建立與統一,推動者并非李淵與李建成,而是李世民。
沒有他的謀劃、征戰與決斷,就沒有大唐開國基業。
隋末天下大亂,群雄并起,李淵身為太原留守,雖有割據之心,卻始終猶豫畏懼。是李世民看清天下大勢,聯合劉文靜、裴寂等人反復勸說,最終促成晉陽起兵。
《大唐創業起居注》、《舊唐書》均明確記載,起兵首謀出自李世民,李淵最初多次拒絕,是在李世民的堅持下才下定決心的。可以說,沒有李世民,李淵大概率固守太原,淪為隋末亂世的配角,李唐政權根本無從誕生。
起兵之后,統一全國的硬仗幾乎全部由李世民率軍完成。
李淵登基后,立李建成為太子,居深宮理政務,無需親臨戰陣;而李世民以秦王之身,扛起平定割據的重任,先后指揮四場決定大唐命運的關鍵戰役:淺水原之戰,擊敗薛舉父子,平定隴西,鏟除西部最大威脅;擊滅宋金剛、劉武周,收復河東,鞏固北方防線;虎牢關之戰,以三千五百精銳阻擊竇建德十萬大軍,生擒竇建德,迫使王世充投降,一戰而定中原;平定劉黑闥,肅清余部,完成疆域統一。
每一戰都關乎李唐生死,李世民親冒矢石,身先士卒,橫掃群雄。
大唐開國后,李淵封李世民為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之上,特許開府置屬、開設文學館招攬賢才。
然而,李淵既依賴李世民的功勛鞏固政權,又堅守嫡長子繼承制,立無開國戰功的李建成為太子;既想安撫李世民,又縱容李建成、李元吉打壓秦王勢力。
從功勞與禮制的匹配度看,李建成從未參與開國重要戰役,僅憑長子身份占據儲君之位,坐享李世民打下的江山;而大唐的實際締造者卻要屈居人下,這本身就是違背功勛匹配的不合理格局。
后世以僵化的嫡長子倫理批判李世民,忽略了他對大唐開國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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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退無可退
如果說開國功勛與儲君之位的不匹配是玄武門之變的根源,那么李淵的偏袒、李建成與李元吉的持續迫害,則是將李世民逼上絕境的直接原因。
從武德五年開始,李建成聯合李元吉,在李淵默許縱容下,對李世民展開全方位打壓,生存空間被不斷壓縮,直至性命堪憂。
首先是政治孤立與詆毀。李建成自知功勛不及李世民,便結交李淵后宮嬪妃,通過枕邊風不斷詆毀李世民。
李淵本就對李世民功高蓋主心存忌憚,在嬪妃蠱惑下日益猜忌疏遠,多次拒絕李世民建言,轉而偏袒李建成集團。
朝堂之上,李淵默許李建成拉攏裴寂等重臣,形成太子黨勢力,排擠秦王府官員,讓李世民政令難行,地位日降。
其次是兵權剝奪與親信剪除。
武德九年,突厥入侵,李建成向李淵建議由李元吉掛帥出征,將秦王府尉遲敬德、程知節、秦瓊等精兵猛將全部調歸李元吉指揮,徹底剝奪李世民兵權。
這一招釜底抽薪,讓李世民失去軍事支撐。同時,房玄齡、杜如晦被強行逐出秦王府,禁止與李世民見面;長孫無忌、高士廉等親信也受排擠。團隊被拆解,李世民陷入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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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致命的,是多次赤裸裸的生死謀害。
其一,酒宴下毒。李建成在酒中投毒,李世民飲后吐血數升,險些喪命。其二,馴馬加害。李建成送烈馬欲摔死李世民,李世民憑騎術脫險。其三,昆明池伏殺計劃。李建成、李元吉密謀,在李元吉出征、秦府精兵被調走之際,于昆明池設伏刺殺李世民,同時坑殺秦府所有猛將。
這一計劃被李世民安插的眼線王晊得知,連夜密報,李世民此時才明白:對方已定下斬盡殺絕之計,自己的死期近在眼前。
在一系列迫害中,李淵的態度至關重要。作為父親與皇帝,他本應居中調和,制止兄弟相殘,卻偏袒太子,對李建成、李元吉的迫害行為視而不見,甚至默許縱容。
李世民多次告發,李淵要么敷衍,要么偏袒,從未真正保護。
李淵的偏心與優柔寡斷,讓李建成、李元吉更加肆無忌憚,也讓李世民徹底看清:依靠父親調解毫無希望,退讓只會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