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去世那天,我正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吃泡面。
那是北京的冬天,暖氣不太足,窗戶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我的手機響了三次我都沒接,因為我以為又是催債的電話。直到第四次,我才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聽到我爸那個從來不會哭的男人,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
"你媽走了,你媽走了……"
我愣在那里,泡面從手里滑落,湯汁灑了一地。我看著那灘渾濁的湯水慢慢滲進地板的縫隙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年我二十八歲,創業失敗,欠了四十多萬,女朋友跟我分手,我一個人窩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已經一個月沒出過門了。
我媽生病的事,我知道。但我沒錢,也沒臉回去。我總想著,等我東山再起,等我把債還清,等我有出息了,再風風光光地回去看她。
可我沒想到,她沒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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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奔喪的那幾天,我像個行尸走肉。親戚們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同情,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聽到有人在背后小聲議論:"這孩子,唉,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創什么業,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我裝作沒聽見,只是一遍遍地擦拭我媽的遺像。
葬禮結束后,我爸把我叫到房間里。他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布包,遞給我。
"這是你媽留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三萬塊錢,還有一封信。
信是我媽的字跡,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寫得很吃力。她說她知道我在外面過得不好,她不怪我沒回來看她,她只希望我能好好的。信的最后,她寫了一句話:
"兒子,媽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就知道一個理兒——把家收拾干凈了,日子就不會太差。你要是哪天覺得活不下去了,就先把屋子收拾收拾,收拾著收拾著,心里就敞亮了。"
我捧著那封信,哭得像個孩子。
回北京后,我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早上,我從床上爬起來,看著滿屋子的狼藉——地上散落的外賣盒、堆成山的臟衣服、落滿灰塵的桌子、發霉的洗碗池——我突然想起我媽信里的那句話。
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許是想試試,也許是想找點事做讓自己別那么難受。我開始收拾屋子。
我先把所有的垃圾裝進袋子里,足足裝了六大袋。然后我把臟衣服全部塞進洗衣機,把碗筷洗干凈,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我甚至把窗戶也擦了,讓陽光能照進來。
等我全部收拾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我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間屋子好像變大了,我的呼吸也順暢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睡了三個月以來最踏實的一覺。
第二天,我出門了。我去樓下的小超市買了一把拖把和一瓶洗潔精,順便買了點菜。回來后,我給自己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飯——西紅柿炒雞蛋,米飯。
吃完飯,我把碗洗了,把灶臺擦干凈,然后坐在窗邊發呆。
我想起小時候,我媽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先把院子掃一遍,再把屋子拖一遍,然后才開始做早飯。我爸總說她太愛干凈,累得慌。她就笑著說:"屋子干凈了,心里舒坦,干啥都有勁兒。"
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
從那天起,我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天早上起來,先把屋子收拾一遍。不管心情多差,不管多不想動,這件事必須做。
說來也怪,堅持了一個星期后,我發現自己好像沒那么頹廢了。我開始每天出門散步,開始主動聯系以前的朋友,開始在網上投簡歷。
一個月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資不高,但夠我生活,還能慢慢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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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里有個姑娘叫小雨,比我小三歲,是個特別愛笑的人。有一次公司聚餐,她坐在我旁邊,問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訣啊?我看你每天都精神特別好。"
我愣了一下,說:"沒什么秘訣,就是每天把屋子收拾干凈。"
她笑了:"真的假的?就這么簡單?"
我說:"真的。你可以試試。"
后來我才知道,小雨那段時間其實過得也不好。她剛和談了五年的男朋友分手,一個人租房子住,每天下班回家就躺在床上刷手機,屋子亂得下不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