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立春,大熊貓國家公園滎經片區依然大雪紛飛。記者從四川雅安滎經縣城出發前往大相嶺,山下天還晴著,車拐進山路,霧就從溝谷里漫上來;再往上,細雨打著樹枝上的冰棱,把山路潤得發亮。到了大相嶺自然保護區管護中心,車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氣溫低至零下。
大相嶺橫亙在四川省雅安市滎經縣與漢源縣交界處,平均海拔3000多米,森林覆蓋率達95%以上,是大熊貓生活的絕佳之地。記者跟隨管護中心的工作人員進入野生大熊貓活動的核心地帶,體驗野外監測過程。
走進大相嶺自然保護區管護中心工作站,監測巡護隊隊長王偉和助理工程師毛軍正在清點背包:紅外相機、望遠鏡、GPS導航儀、砍刀、卷尺、野外調查表……“最重要的是帶上紅外相機,找到動物常走的路口裝上,你就能知道什么動物來過。”王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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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和毛軍在巡山。(吳曉攝)
面對漫山遍野的積雪,記者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運動鞋,心里有點發虛。毛軍說:“你這鞋不行,山里頭雪一踩就濕了。”他轉身走進了儲物間,拎著一雙藍色的筒靴遞給記者。
筒靴有點大,走起路來鞋底有些打滑,但踩進深深的雪地里確實不濕腳了。王偉已經在山里摸爬滾打了七年,毛軍剛入職一年,兩個人是巡山的“搭檔”。一人負責巡護,另一人則負責科研,是站里常見的組合。
監測員是野生動物保護工作中的重要角色,進行野外監測的目的是了解以大熊貓為主的野生動物種群動態,為環境管理提供指導。
“我們沿著樣線走,取回紅外相機的數據并更換電池和儲存卡,收集野生動物的糞便,用于后續的科學研究。”毛軍一邊整理一邊向記者介紹工作安排,齒痕、腳印、糞便……這些細微的東西隱藏著一系列的生物密碼,是監測的主要內容。平時巡護中,還要負責大熊貓種群動態監測、同域物種分布調查、棲息地修復等,一年中有200多天在山里,每天行進10余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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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與毛軍在檢查紅外相機。(吳曉攝)
與野生動物糞便打交道,隊員們有個自嘲的外號:“撿屎官”。新鮮糞便中可以提取到遺傳物質,從而分析大熊貓的基本信息、種群的遺傳多樣性等,這是大熊貓種群調查、監測的重要樣本。“對我們來說,最開心的就是撿到大熊貓糞便,或者拍到大熊貓。”毛軍說。
野生動物監測員的工作,是從學會“閱讀”寂靜的山林開始。記者走在山路上,找尋大自然留下的“字”:雪地上的蹄印,是毛冠鹿留下的;樹根邊墨綠色的物體是豹貓糞便,末端的那個尖兒就是典型特征;野獸行走的獸徑旁矮矮的冷箭竹是大熊貓的主食竹之一,長得茂密表示它們可能來過……雪一層一層蓋下來,痕跡越來越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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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與毛軍在查看動物留下的痕跡。(吳曉攝)
“最難找的是毛發。”王偉說,大熊貓有標記的習性,會在蹭樹干時用肛周腺標記氣味,毛發就留在樹皮縫里。一棵樹若一面長滿青苔,另一面被蹭得光禿禿的,很可能就是大熊貓的“標記樹”,這種地方要特別留意,發現就是“富礦”。
到了一處獸徑,記者蹲下檢查紅外相機。相機綁在一棵樹上,深綠色的外殼上落滿了雪。安裝的位置選得很講究,正對著兩條獸徑的交匯處,前面有一小片開闊地。高度得看拍攝對象,拍熊貓,就裝在離地80厘米左右。“毛冠鹿,兩只,拍得不太清楚……”王偉一邊翻看記錄一邊說,“像開盲盒一樣,要是哪天一下翻到大熊貓,那就激動了。”
王偉最早的“激動時刻”發生在2019年。他剛來保護區不久,第一次布設紅外相機,下半年回收數據發現一只大熊貓正對著鏡頭。再往后翻,后面還跟了一只幼崽——是母獸帶崽!這也是保護區第一次拍到野生大熊貓。“心里頭那個高興啊,自己放的相機,拍到了自己守的山里頭最稀罕的鄰居,還是母子倆。”
一天的野外監測工作結束,下山的路上,記者的腿已有些酸痛,但這只是王偉工作的普通一天。扛著幾十斤重的物資,翻高山鉆密林,一路險象環生,都是監測員的日常,但王偉很享受這份工作的樂趣和成就感。
“保護大熊貓,更大的意義是有助于保護它的‘傘護種’。”王偉說。大熊貓被認為是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旗艦物種”,在大熊貓的“傘護”作用下,川金絲猴、雪豹、珙桐、紅豆杉等已知1萬余種同域分布野生動植物物種得到良好保護。(記者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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