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99年初冬，四九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東三環(huán)一家私人會所的包廂里，暖氣開得足。
加代穿著潔麗雅牌的深灰色西服，坐在紅木茶桌旁，手里的茶杯冒著熱氣。
對面坐著勇哥。
勇哥四十出頭，國字臉，眉毛很濃。
他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
“代弟，最近生意還行？”
“托勇哥的福，還過得去。”加代笑了笑，給勇哥續(xù)上茶，“深圳那邊開了兩家新場子，下個月開業(yè)，勇哥有空過去捧個場？”
“看情況吧。”
勇哥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眼神在加代臉上停留了幾秒。
“最近……少往外跑。”
加代手里的茶壺頓了一下。
“勇哥，這話怎么說？”
“沒什么。”勇哥放下茶杯，“就是覺得這陣子風(fēng)聲有點緊，你在外面名氣大了，容易招人惦記。”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勇哥從來不會說廢話。
他說這話，肯定是有事兒。
但加代沒多問。
江湖規(guī)矩，該你知道的，人家自然會說。不該你知道的，問了也白搭。
兩人又聊了會兒閑天。
主要是加代在說，勇哥在聽。
說到青島的聶磊，加代話多了起來。
“聶磊那小子，前陣子在青島拿了兩塊地，現(xiàn)在整得風(fēng)生水起。上個月還給我打電話，說要在海邊搞個度假村，讓我入股。”
“聶磊……”
勇哥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表情有點微妙。
“他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張揚(yáng)了？”
“嗨，年輕人嘛，有點成績就愛顯擺。”加代沒當(dāng)回事，“不過聶磊辦事兒還算靠譜，該打點的都打點了，青島那邊的關(guān)系也維護(hù)得不錯。”
勇哥沒接話。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
“行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今天就這樣吧。”
加代跟著站起來。
“勇哥，我送您。”
“不用。”
勇哥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代弟。”
“哎，勇哥您說。”
“要是最近有人跟你提聶磊的事兒……”
勇哥頓了頓。
“……你就說，跟他不太熟。”
說完這話，勇哥拉開門走了。
留下加代一個人站在包廂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回到東直門的別墅，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
加代坐在書房里抽煙。
一根接一根。
紅姐端著果盤進(jìn)來，看他這樣，忍不住說：“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加代把煙掐了。
“紅姐，最近……聶磊給你打過電話沒？”
“聶磊？”紅姐想了想，“沒有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事。”
加代嘴上說著沒事，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qiáng)烈。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想給聶磊打個電話。
號碼撥到一半，又停下了。
勇哥的話在腦子里打轉(zhuǎn)。
“要是最近有人跟你提聶磊的事兒……你就說，跟他不太熟。”
加代把大哥大放下。
算了，等兩天看看。
這一等，就等出了事兒。
兩天后的晚上，十一點多。
加代剛洗完澡準(zhǔn)備睡覺，大哥大響了。
來電顯示是青島的號碼。
但不是聶磊的。
加代接起來。
“喂？”
“代哥！是我，小濤！”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慌，“出事了！磊哥出事了！”
小濤是聶磊的貼身兄弟，跟了聶磊七八年。
加代心里一沉。
“別慌，慢慢說。聶磊怎么了？”
“今天下午，磊哥在公司開會，突然來了二十多個人，穿著便衣，帶著證件，直接把磊哥帶走了！”
“便衣？”加代坐直身子，“哪個單位的？”
“不知道啊！他們出示的證件我沒看清，但肯定不是青島本地的！領(lǐng)頭的是個平頭，四十多歲，說話帶東北口音！”
跨省？
加代腦子飛快地轉(zhuǎn)。
聶磊在青島的生意，雖然有些擦邊，但該交的錢都交了，該維護(hù)的關(guān)系也都維護(hù)了。
怎么會突然被跨省帶走？
“小濤，你聽我說。”加代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第一，馬上把公司賬本、合同這些重要東西收拾好，藏起來。第二，通知所有兄弟，這兩天都老實待著，別惹事。第三，打聽一下，聶磊被帶到哪兒去了。”
“代哥，我……我害怕。”小濤的聲音帶著哭腔，“那些人走的時候說，這次誰說話都不好使，磊哥……磊哥可能回不來了。”
“別自己嚇自己。”加代說，“我這就安排人過去。你先按我說的做。”
掛了電話，加代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他先給江林打了個電話。
江林這會兒在深圳，接到電話也是一愣。
“哥，聶磊出事了？不應(yīng)該啊，上個月我還跟他通過電話，他說青島那邊一切順利。”
“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加代說，“你馬上聯(lián)系青島的朋友，打聽一下情況。記住，要悄悄的，別聲張。”
“明白。”
掛了江林的電話，加代又撥了幾個號碼。
都是江湖上的朋友。
有的在青島有生意，有的在那邊有關(guān)系。
但一圈電話打下來，結(jié)果讓加代的心越來越?jīng)觥?/p>
沒人知道聶磊被誰帶走了。
甚至沒人聽說青島出了這么大的事兒。
這說明什么？
說明帶走聶磊的人，來頭極大，做事極其隱秘。
加代點了一根煙，站在窗前。
窗外是四九城的夜景，燈火輝煌。
但他此刻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第二天一早，江林的電話打回來了。
“哥，打聽出來了。”
“說。”
“聶磊是被一個特別行動組帶走的，這個組是直接從上面下來的，不經(jīng)過地方。帶隊的姓陳，東北人，專門辦大案的。”
“什么罪名？”
“涉黑、非法經(jīng)營、還有……命案。”
加代手里的煙掉在了地上。
命案？
聶磊雖然混江湖，但手里一直很干凈。
怎么會扯上命案？
“江林，你確定？”
“消息是從青島分公司一個內(nèi)部人那兒傳出來的，應(yīng)該錯不了。”江林聲音沉重，“哥，這事兒……可能真麻煩了。”
加代沉默了很久。
“你繼續(xù)打聽，看看能不能摸清楚，這個特別行動組背后的靠山是誰。”
“明白。”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沙發(fā)里，腦子一片混亂。
聶磊是他兄弟。
當(dāng)年在深圳，聶磊幫過他不少忙。
后來聶磊回青島發(fā)展，加代也動用了關(guān)系，給他鋪路。
現(xiàn)在聶磊出事了，他不能不管。
但怎么管？
勇哥的話又冒了出來。
“要是最近有人跟你提聶磊的事兒……你就說，跟他不太熟。”
加代突然明白了。
勇哥早就知道聶磊要出事。
所以提前給他打了預(yù)防針。
意思是，這事兒你別摻和。
你摻和不起。
下午，加代去了趟勇哥的單位。
沒進(jìn)去，就在外面的車?yán)锏戎?/p>
等到勇哥下班出來，加代才下車迎上去。
“勇哥。”
勇哥看見加代，并不意外。
“上車說。”
兩人上了加代的勞斯萊斯。
司機(jī)很懂事地下了車，站在遠(yuǎn)處抽煙。
“為聶磊的事兒來的？”勇哥開門見山。
“是。”加代也不繞彎子，“勇哥，聶磊是我兄弟，他現(xiàn)在出事了，我不能看著不管。”
勇哥嘆了口氣。
“代弟，我上次怎么跟你說的？”
“您讓我說，跟他不太熟。”
“那你還來？”
加代咬了咬牙。
“勇哥，江湖上混，講的就是一個義字。聶磊幫過我，現(xiàn)在他有難，我要是裝作不認(rèn)識，那我還算個人嗎？”
勇哥看著加代，眼神復(fù)雜。
“重情義是好事，但也得看時候。”勇哥點了根煙，“聶磊這次犯的事兒，不是普通的江湖糾紛。他牽扯進(jìn)去了不該碰的東西，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什么人？”
“什么人你就別問了。”勇哥搖搖頭，“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加代心里一涼。
勇哥是什么人？
在四九城，勇哥的關(guān)系網(wǎng)深不見底。
連他都說出“惹不起”這三個字，那對方得是什么級別？
“勇哥，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加代不甘心。
“辦法？”勇哥苦笑，“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這事兒遠(yuǎn)點。我聽說，聶磊的案子，上面有人盯著，誰說話都不好使。你要是強(qiáng)行出頭，不但救不了聶磊，還得把自己搭進(jìn)去。”
加代不說話了。
他低頭抽煙，煙霧在車?yán)飶浡?/p>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勇哥，如果我非要管呢？”
勇哥盯著加代，眼神變得嚴(yán)厲。
“代弟，我拿你當(dāng)自己人，才跟你說這些。你要是非要往火坑里跳，那以后出了事兒，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勇哥拉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最后勸你一句：江湖路遠(yuǎn)，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兄弟。”
看著勇哥的背影消失在單位大門里，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晚上，加代回到別墅。
紅姐看出他心情不好，沒多問，只是給他泡了杯熱茶。
加代坐在書房里，盯著墻上的照片。
那是幾年前，他和聶磊在深圳的合影。
照片里，兩人都還年輕，笑得沒心沒肺。
那時候的江湖，雖然也險惡，但兄弟之間，沒有這么多算計。
可現(xiàn)在……
加代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江林的電話。
“哥。”
“江林，你回四九城一趟。另外，聯(lián)系左帥、丁健，讓他們也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你這是要……”
“聶磊是我兄弟。”加代一字一句地說，“不管對面是誰，這個頭，我出定了。”
“明白了。”
掛了電話，加代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這次的決定，可能會把他這些年攢下的家業(yè)、人脈，全部搭進(jìn)去。
但他不后悔。
江湖上混，有些事兒，明知不可為，也得為。
不為別的。
就為了心里那口氣。
就為了當(dāng)年那句“兄弟”。
三天后，江林回到了四九城。
跟著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打聽到的最新消息。
“哥，查清楚了。”江林臉色難看，“聶磊這次得罪的，是周公子。”
“周公子？”加代皺眉，“哪個周公子？”
“就是……周廣龍的那個堂弟。”
加代手里的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周廣龍。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是個禁忌。
不是因為他多能打，也不是因為他多有錢。
而是因為他背后的家族，能量大到能通天。
而周公子，是周家這一代最受寵的小輩。
據(jù)說，這位周公子年紀(jì)不大，但手段極狠。
在四九城的公子圈里，是出了名的“不能惹”。
聶磊怎么會得罪他？
“具體怎么回事？”加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像是為了青島海邊的一塊地。”江林說，“那塊地原本是周公子的朋友看上的，但聶磊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把地拿下了。周公子覺得丟了面子，就……”
后面的話，江林沒說完。
但加代聽明白了。
就為了這么點事兒？
就為了一塊地，就要把聶磊往死里整？
“周公子現(xiàn)在人在哪兒？”
“在青島。”江林說，“我打聽到，他半個月前就去了青島，住在一家私人會所里。聶磊出事那天，他就在現(xiàn)場。”
加代閉上眼睛。
他現(xiàn)在明白了。
為什么勇哥說這事兒管不了。
為什么連勇哥都說“惹不起”。
周家，那確實是個龐然大物。
但……
加代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堅定。
“江林，訂機(jī)票。”
“哥，你要去青島？”
“對。”加代站起身，“我要去見見這位周公子。”
“哥！”江林急了，“你瘋了？周公子那種人，不是咱們能見的！就算見到了，他能給你面子？”
“不給面子，也得見。”加代說，“聶磊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江林看著加代，知道勸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加代搖頭，“你留在四九城，幫我照顧紅姐。另外，聯(lián)系左帥和丁健，讓他們做好準(zhǔn)備。”
“準(zhǔn)備什么？”
“準(zhǔn)備……”加代頓了頓，“……準(zhǔn)備拼命。”
說完這話，加代走出書房。
留下江林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知道，這次的事兒，可能要鬧大了。
大到連加代都壓不住。
當(dāng)天晚上，加代坐上了飛往青島的航班。
飛機(jī)上，他一直在想，見到周公子該怎么說。
求情？
威脅？
還是談判？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趟，必須去。
兩個小時后，飛機(jī)降落在青島流亭機(jī)場。
加代剛開機(jī)，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進(jìn)來。
他接起來。
“喂？”
“加代？”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聽說你來青島了？”
加代心里一緊。
“你是？”
“我姓周。”對方笑了笑，“你不是要見我嗎？來吧，我在海天一色會所等你。”
說完，電話掛了。
加代拿著大哥大，站在機(jī)場的到達(dá)大廳里。
突然覺得，這次來青島，可能是個錯誤。
但他沒有退路。
海天一色會所在青島的嶗山區(qū)，面朝大海，位置極好。
加代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
會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看見加代，其中一個上前。
“加代先生？”
“是我。”
“周公子在里面等您，請跟我來。”
保鏢帶著加代走進(jìn)會所。
里面裝修得極其奢華，但空蕩蕩的，看不見其他客人。
顯然，今天這會所被包場了。
走到最里面的一個包廂門口，保鏢停下腳步。
“周公子在里面，您自己進(jìn)去吧。”
加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包廂很大，正對著大海的落地窗前，坐著一個年輕人。
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穿著休閑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聽見開門聲，他轉(zhuǎn)過頭，看了加代一眼。
“來了？坐。”
語氣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但加代能從這隨意里，感受到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在周公子對面坐下。
“周公子，我是為聶磊的事而來的。”
“我知道。”周公子晃了晃酒杯，“加代，四九城的江湖大哥，對吧？聽說你挺講義氣。”
“義氣不敢當(dāng)，但聶磊是我兄弟，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周公子笑了笑。
“加代，我欣賞你的直接。但我也得直接告訴你：聶磊的事兒，你別管，也管不了。”
“為什么？”加代盯著周公子，“就因為一塊地？”
“地？”周公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塊地，這么大動干戈？”
加代愣住了。
“那是因為……”
“因為聶磊不懂規(guī)矩。”周公子放下酒杯，眼神變得冰冷，“我朋友看上的地，他搶了，這沒什么，江湖上搶生意很正常。但他不該在搶了地之后，還到處吹噓，說我朋友沒本事，說我周家不過如此。”
加代心里一沉。
聶磊有這個毛病。
喝了酒就愛吹牛，嘴上沒個把門的。
“周公子，聶磊就是個粗人，說話不過腦子。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塊地，我們可以還給您，另外再賠一筆錢，您看……”
“晚了。”周公子打斷加代，“如果只是說錯話，我可以給他個教訓(xùn)就算了。但他在我警告過他之后，還敢在背后說我周家的壞話。這就不是不懂規(guī)矩，這是找死。”
加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加代，我聽說你在江湖上混得不錯，白道黑道都給你面子。”周公子重新端起酒杯，“所以我給你個面子，今天見你一面，把話說清楚。聶磊的事兒，到此為止，你別再摻和。你要是非要管，那以后在四九城，你可能就混不下去了。”
這話說得很輕。
但分量極重。
加代知道，周公子不是嚇唬他。
以周家的能量，想讓他加代在四九城消失，并不是什么難事。
但他還是不甘心。
“周公子，難道一點余地都沒有？”
“沒有。”周公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加代，“聶磊必須進(jìn)去，最少十年。這是他該付出的代價。”
加代也站起來。
他看著周公子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句。
“如果我說，這個頭我非出不可呢？”
周公子轉(zhuǎn)過身，看著加代，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然后，他笑了。
“加代，你確實挺有意思。行，既然你非要出頭，那我給你個機(jī)會。”
“什么機(jī)會？”
“三天。”周公子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nèi)，如果你能找到一個人，讓我愿意給他面子，放了聶磊。那這事兒就算了。如果找不到……”
周公子沒說完。
但加代明白他的意思。
找不到，聶磊就得進(jìn)去。
而他加代，以后在江湖上，也別想好過。
“好。”加代點頭，“三天就三天。”
“有魄力。”周公子拍了拍加代的肩膀，“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
意思很明顯：你可以走了。
加代走出包廂，走出會所。
站在海邊，海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咸腥味。
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將是他江湖生涯里，最難熬的三天。
但他沒得選。
回到酒店，加代給勇哥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勇哥，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見到周公子了？”
“見到了。”加代苦笑，“他給了我三天時間，讓我找個人，讓他愿意給面子。”
“你找了誰？”
“我……我想找您。”
“我？”勇哥嘆了口氣，“代弟，不是我不幫你。周公子那邊，我已經(jīng)打過電話了。他明確告訴我，這件事，誰說話都不好使。”
加代心里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連勇哥都說不上話，那還能找誰？
“勇哥，難道真的……”
“代弟，聽我一句勸。”勇哥的聲音很沉重，“放棄吧。為了一個聶磊，不值得把自己搭進(jìn)去。你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
加代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青島的夜景，腦子里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勇哥，如果我非要救聶磊呢？”
電話那頭，勇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加代渾身發(fā)冷的話。
“那你就得準(zhǔn)備好，跟周家開戰(zhàn)。”
電話掛了。
加代拿著大哥大，站在酒店房間里，一動不動。
跟周家開戰(zhàn)？
那跟找死有什么區(qū)別？
但他真的能放棄聶磊嗎？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這次放棄了，以后每天晚上，他都會睡不著覺。
都會想起聶磊那張笑臉。
都會想起當(dāng)年在深圳，聶磊幫他擋刀的情景。
“C！”
加代一拳砸在墻上。
手上傳來劇痛，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第二天一早，加代飛回了四九城。
他必須找更多的人，更多的關(guān)系。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得試試。
但一圈電話打下來，結(jié)果比想象的更糟。
所有聽說這件事的人，都是一個反應(yīng)：躲。
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沒人愿意為了一個聶磊，去得罪周家。
就連加代在衙門里的幾個老關(guān)系，也都委婉地表示：這事兒他們管不了。
加代坐在別墅的書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紅姐推門進(jìn)來，看見他這樣，心疼得不行。
“加代，要不……算了吧。”
加代抬起頭，看著紅姐。
“你也覺得我該放棄？”
“我不是那個意思。”紅姐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我只是不想看你這么為難。你已經(jīng)盡力了，如果實在不行，聶磊也會理解的。”
“他不會理解。”加代搖頭，“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聶磊也會像我現(xiàn)在這樣，拼了命地救我。”
紅姐不說話了。
她知道，加代說的是對的。
江湖上混，講的就是這個。
但有時候，講這個，會要人命。
第三天，最后一天。
加代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關(guān)系。
但沒用。
周公子那邊放話了：誰替聶磊說話，就是跟周家過不去。
這句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頭上。
沒人敢動。
下午四點，加代接到了周公子的電話。
“加代，三天到了。你找到人了嗎？”
加代沉默。
“看來是沒找到。”周公子笑了笑，“那很遺憾，聶磊的案子，明天就會移交。十年，少一天都不行。”
“周公子！”加代急了，“能不能再給我一天時間？就一天！”
“不行。”周公子語氣冷淡，“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三天就是三天。加代，我給了你機(jī)會，是你自己沒把握住。”
“我……”
“行了，就這樣吧。”周公子打斷他，“以后在四九城，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也記住了，聶磊的事兒，到此為止。你要是再敢摻和，別怪我不客氣。”
電話掛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失敗了。
他沒能救出聶磊。
他甚至沒能讓周公子松一點口。
晚上，加代把江林、左帥、丁健都叫到了別墅。
三個人看加代臉色不對，心里都咯噔一下。
“哥，是不是……”江林小心翼翼地問。
“聶磊救不了了。”加代聲音沙啞，“周公子那邊，一點余地都不給。”
左帥“蹭”一下站起來。
“C！那就跟他干！我就不信，他周家能一手遮天！”
“坐下。”加代瞪了他一眼，“跟周家干？你拿什么干？人家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在四九城消失！”
左帥不服氣，但也沒敢再說話。
丁健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才開口。
“哥，難道就這么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么樣？”加代苦笑，“我已經(jīng)盡力了。”
房間里陷入了沉默。
四個人誰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江林才小聲說了一句。
“哥，其實……有一個人，也許能幫上忙。”
加代抬起頭。
“誰？”
“葉三哥。”
葉三哥？
加代愣了一下。
葉三哥是四九城的老江湖，年紀(jì)比加代大一輪，早年也是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
但這些年已經(jīng)退隱了，很少過問江湖事。
而且，葉三哥跟周家，好像也沒什么交情。
“葉三哥能行嗎？”加代懷疑。
“行不行，總得試試。”江林說，“我聽說，葉三哥年輕的時候，救過周家老爺子一命。這份人情，周家一直欠著。”
加代眼睛一亮。
如果真是這樣，那說不定……
“馬上聯(lián)系葉三哥！”
半個小時后，加代站在了葉三哥家的四合院門口。
葉三哥住在東城的一個老胡同里，院子不大，但很幽靜。
加代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布衫，手里拿著一把紫砂壺。
正是葉三哥。
“三哥。”加代恭敬地叫了一聲。
葉三哥看見加代，并不意外。
“進(jìn)來吧。”
加代跟著葉三哥走進(jìn)院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下。
葉三哥給加代倒了杯茶。
“為了聶磊的事兒來的？”
“是。”加代點頭，“三哥，聶磊是我兄弟，現(xiàn)在他出事了，我想請您幫個忙。”
葉三哥沒說話，慢慢喝著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加代，你知道周家是什么來頭嗎？”
“知道一點。”
“知道一點？”葉三哥笑了笑，“那你應(yīng)該知道，跟周家作對，是什么下場。”
“我知道。”加代說，“但聶磊是我兄弟，我不能看著他死。”
葉三哥看著加代，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賞。
“重情義，是好事。但有時候，太重情義，會害死自己。”
“我明白。”加代說，“但我沒得選。”
葉三哥嘆了口氣。
“周公子那邊，我可以說句話。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只要三哥愿意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
葉三哥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在這兒等著，我打個電話。”
說完，他走進(jìn)了屋里。
加代坐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葉三哥這個電話，能不能改變什么。
但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jī)會了。
如果連葉三哥都說不上話，那聶磊，就真的完了。
十分鐘后，葉三哥從屋里出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加代心里一沉。
“三哥，怎么樣？”
葉三哥搖了搖頭。
“周公子說，這件事，誰說話都不好使。連老爺子的面子，他都不給。”
加代眼前一黑。
最后一線希望，也沒了。
“不過……”葉三哥突然說，“他給了另外一個選擇。”
“怎么選擇？”
“周公子說，如果你愿意替聶磊扛下這件事，那他可以考慮放了聶磊。”
替聶磊扛？
加代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進(jìn)去，聶磊出來。”葉三哥看著加代，“十年，換十年。你愿意嗎？”
加代坐在石凳上，腦子一片空白。
進(jìn)去十年？
他今年三十八歲，進(jìn)去十年，出來就四十八了。
到時候，江湖早就變了天。
他這些年攢下的家業(yè)、人脈，可能都沒了。
而且，紅姐怎么辦？
他那些兄弟怎么辦？
“三哥，這……”
“我知道這個選擇很難。”葉三哥說，“所以周公子說，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給他答復(fù)。”
加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葉三哥家的。
他走在四九城的胡同里，腦子里反復(fù)回想著葉三哥的話。
“你進(jìn)去，聶磊出來。”
十年換十年。
值得嗎？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進(jìn)去了，聶磊會愧疚一輩子。
如果他進(jìn)去了，紅姐可能會等他一輩子。
如果他進(jìn)去了，江林、左帥、丁健這些兄弟，可能會為了救他，做出更沖動的事。
回到別墅，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
加代沒開燈，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
黑暗中，煙頭一明一滅。
他想了很多。
想起當(dāng)年在深圳，第一次見到聶磊。
那時候聶磊還是個愣頭青，為了幫朋友出頭，一個人提著刀去跟十幾個人干架。
加代正好路過，順手幫了他一把。
后來聶磊就說：“代哥，以后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加代當(dāng)時沒當(dāng)真。
江湖上的話，聽聽就算了。
但聶磊是認(rèn)真的。
這些年來，只要加代有事，聶磊從來沒含糊過。
現(xiàn)在，輪到加代了。
凌晨兩點，加代撥通了周公子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考慮好了？”周公子的聲音帶著睡意。
“考慮好了。”加代說，“我進(jìn)去，換聶磊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周公子笑了。
“加代，我小看你了。”
“周公子，我希望你說話算話。”
“我當(dāng)然說話算話。”周公子說，“明天早上九點，你到青島來，把手續(xù)辦了。聶磊下午就能出來。”
“好。”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沙發(fā)里，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個決定，可能會毀了他的一生。
但他不后悔。
江湖上混，有些事兒，總得有人去做。
第二天一早，加代坐上了飛往青島的航班。
他沒告訴任何人。
只給紅姐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話：“等我回來。”
飛機(jī)起飛的時候，加代看著窗外的四九城，心里一片平靜。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但他還是去了。
不為別的。
就為了心里那口氣。
就為了當(dāng)年那句“兄弟”。
飛機(jī)落地青島，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多。
加代走出機(jī)場，海風(fēng)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招手?jǐn)r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海天一色會所。”
司機(j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聽到這個地址，從后視鏡里打量了加代幾眼。
“老板，去哪兒辦事啊？”
“嗯。”
“那我可得提醒您一句。”司機(jī)壓低聲音，“那地方最近不太平，聽說前兩天剛抓了個大老板。”
加代心里一緊，沒接話。
司機(jī)見他不說話，也就識趣地閉嘴了。
車子開到海天一色會所門口，加代付錢下車。
會所還是那副樣子，奢華，冷清。
門口站著的保鏢也還是那兩個。
看見加代，其中一個上前。
“加代先生，周公子在等您。”
加代點點頭，跟著保鏢往里走。
還是上次那個包廂。
周公子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朝加代笑了笑。
“挺準(zhǔn)時。”
加代在對面坐下。
“周公子，我來了。”
“我知道。”周公子放下文件，“手續(xù)我已經(jīng)讓人準(zhǔn)備好了，簽個字就行。”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加代面前。
加代拿起來看了看。
是一份認(rèn)罪書。
上面寫著，他承認(rèn)參與了聶磊的所有違法犯罪活動，并自愿承擔(dān)全部責(zé)任。
最后還有一行小字：認(rèn)罪后，保證聶磊安全釋放。
加代拿起筆，手有些抖。
但下一秒，他就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公子接過文件，仔細(xì)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行，是個爺們兒。”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陳隊，人到了。手續(xù)簽了，你們可以辦手續(xù)放人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周公子“嗯”了幾聲，掛了電話。
“聶磊下午三點就能出來。”周公子看著加代，“你呢，今天晚上就得進(jìn)去。有什么要交代的，現(xiàn)在可以打電話安排。”
加代搖搖頭。
“不用了。”
“行。”周公子站起身，“那就這樣吧。晚上八點，會有人來接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
周公子回過頭。
“還有事？”
“我想見見聶磊。”加代說，“在他出來之前。”
周公子想了想。
“可以。他在看守所，我讓人帶你去。”
半個小時后，加代被帶到青島某看守所。
在一個單獨(dú)的會見室里，他見到了聶磊。
短短幾天，聶磊瘦了一圈，眼圈發(fā)黑，胡子拉碴。
看見加代，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紅了。
“代哥……你怎么來了？”
加代在玻璃對面坐下，拿起通話器。
“來看看你。”
“代哥，我……”聶磊哽咽了，“我這次可能出不去了。那個周公子，擺明了要整死我。”
加代笑了笑。
“別瞎說，你能出去。”
“出去？”聶磊苦笑，“代哥，你是不知道那個周公子有多大能耐。我這幾天在里面打聽過了，他一句話，就能讓我把牢底坐穿。”
“我說你能出去，你就能出去。”加代語氣平靜，“下午三點，你就能離開這兒。”
聶磊愣住了。
“代哥，你……你做了什么？”
“沒什么。”加代說，“就是跟周公子做了個交易。”
“什么交易？”
加代沒說話。
聶磊盯著加代看了幾秒，突然明白了。
“代哥！你是不是……”
“閉嘴。”加代打斷他，“聽我說。”
聶磊不說話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進(jìn)去之后，青島的生意，你幫我看著點。江林那邊，你多幫襯著。還有紅姐……你替我照顧她。”
“代哥！”聶磊哭著說，“你不能這樣！我進(jìn)去就進(jìn)去了，你不能替我背這個鍋！”
“已經(jīng)定了。”加代說，“聶磊，你記住，出來之后，好好做人，別再惹事了。周家那種人，咱們?nèi)遣黄稹！?/p>
“我……”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加代站起身，“我走了，你好好等著。”
說完，他放下通話器，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傳來聶磊撕心裂肺的哭聲。
加代沒有回頭。
從看守所出來，加代沒回酒店。
他去了海邊。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在沙灘上，點了根煙。
看著眼前的大海，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年輕，在深圳打拼。
有一次被人追砍，躲在海邊的礁石后面，也是這么坐著，看著海。
那時候他想，等以后有錢了，一定要買艘船，帶著兄弟們出海，再也不回來了。
現(xiàn)在他有錢了，船也買了。
但兄弟們，卻要散了。
下午三點，加代接到了周公子的電話。
“聶磊出來了。”
“嗯。”
“那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晚上八點，會有人在會所門口等你。”
“知道了。”
掛了電話，加代看著大海，發(fā)呆了很久。
晚上七點半，加代回到海天一色會所。
他站在門口，點了最后一根煙。
煙抽到一半，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停在他面前。
車上下來兩個穿便衣的男人。
其中一個掏出證件，在加代眼前晃了晃。
“加代？”
“是我。”
“跟我們走吧。”
加代點點頭，準(zhǔn)備上車。
就在這時，一輛面包車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一輛急剎車停在會所門口。
車門拉開，跳下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
加代認(rèn)得這個人。
青島地頭蛇，外號“海爺”。
聶磊在青島做生意，沒少跟這個人打交道。
聽說聶磊出事之后，海爺就趁機(jī)搶了聶磊不少生意。
“喲，這不是代哥嗎？”海爺笑瞇瞇地走過來，“怎么，這是要進(jìn)去啊？”
加代沒理他，轉(zhuǎn)身要上車。
海爺卻伸手?jǐn)r住他。
“別急著走啊，代哥。咱們聊聊？”
“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加代冷冷地說。
“怎么沒有？”海爺笑得更開心了，“聶磊現(xiàn)在進(jìn)去了，青島的生意總得有人接手吧？我聽說，代哥在青島也有幾個場子，不如轉(zhuǎn)讓給我？價格嘛，好商量。”
加代盯著海爺，眼神越來越冷。
“海爺，趁火打劫，不太好吧？”
“哎，這話說的。”海爺拍了拍加代的肩膀，“生意嘛，有賺有賠。聶磊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代哥，你現(xiàn)在自身難保，就別惦記青島這點兒買賣了。乖乖把場子交出來，我還能給你留點養(yǎng)老錢。”
加代身后的兩個便衣皺了皺眉。
其中一個上前。
“這位先生，請你讓開，我們要執(zhí)行公務(wù)。”
“公務(wù)？”海爺斜眼看著便衣，“你們是哪兒的？有證件嗎？拿出來我看看。”
便衣掏出證件。
海爺接過來看了看，笑了。
“哦，你們是哪個特別行動組的啊。行，你們執(zhí)行你們的公務(wù)，我跟加代說幾句話，不耽誤你們的事兒。”
他把證件還給便衣，又轉(zhuǎn)向加代。
“代哥，考慮得怎么樣了？你要是現(xiàn)在點頭，我馬上給你開支票。你要是不點頭……”
海爺湊近加代，壓低聲音。
“……我保證，你進(jìn)去之后，你那些兄弟，一個都跑不了。”
加代臉色一沉。
“海爺，你這是威脅我？”
“不敢不敢。”海爺擺擺手，“我就是給你提個醒。青島這地界，以后我說了算。識相的，就乖乖聽話。不識相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加代盯著海爺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海爺，你覺得我加代是嚇大的？”
“我知道你不是嚇大的。”海爺也笑了，“但你現(xiàn)在什么處境，你自己清楚。跟周公子作對，你有幾條命？我勸你啊，還是老實點，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加代不說話了。
他知道海爺說的是實話。
他現(xiàn)在確實自身難保。
但讓他把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yè)，就這么拱手讓人，他不甘心。
“海爺，我那些場子，就算要轉(zhuǎn)讓，也得走正規(guī)手續(xù)。”加代說，“我現(xiàn)在沒時間跟你談這些。”
“正規(guī)手續(xù)？”海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代哥，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現(xiàn)在馬上就要進(jìn)去了，進(jìn)去之后，那些場子就是無主之物。我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收過來。現(xiàn)在跟你談，是給你面子。”
加代握緊了拳頭。
但他知道，海爺說得對。
他這一進(jìn)去，那些場子，確實就成了無主之物。
到時候海爺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行了，我也不為難你。”海爺從懷里掏出一份合同，“這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你簽個字。價格嘛，市場價的三成。怎么樣，夠意思吧？”
三成？
加代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那幾個場子，加起來市值至少兩千萬。
三成，就是六百萬。
這跟明搶有什么區(qū)別？
“海爺，你這是趁火打劫！”
“哎，話別說得這么難聽。”海爺把合同遞到加代面前，“簽了字，你拿錢走人。不簽，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加代看著那份合同，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真想一拳砸在海爺臉上。
但他不能。
他現(xiàn)在是待罪之身，要是再動手，后果會更嚴(yán)重。
“代哥，快點，人家還等著呢。”海爺指了指那兩個便衣。
加代咬了咬牙。
接過合同，看都沒看，就在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海爺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嘛。錢我明天就打到你賬上。你放心，我海爺說話算話。”
他把合同收起來，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行了，不耽誤你上路了。進(jìn)去之后好好改造，說不定十年后出來，還能跟著我混口飯吃。”
說完，他哈哈大笑著，帶著手下上了面包車，揚(yáng)長而去。
加代站在原地，看著面包車消失在夜色里，眼睛紅得嚇人。
兩個便衣互相看了看，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才小聲說。
“加代先生，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
加代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門關(guān)上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青島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來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車子開進(jìn)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加代被帶下車，走進(jìn)一棟三層小樓。
在一樓的一個房間里，他見到了特別行動組的陳隊長。
陳隊長四十多歲，平頭，看起來很干練。
“加代？”
“是我。”
“坐。”陳隊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你的情況，周公子都跟我說了。”陳隊長點了根煙，“按說呢，你這個案子，應(yīng)該走正規(guī)程序。但周公子打了招呼，所以有些流程，咱們就省了。”
加代沒說話。
“今天晚上你先在這兒住下，明天一早，有人帶你去該去的地方。”陳隊長吐了口煙，“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進(jìn)去之后，老實點，別惹事，說不定還能減刑。”
加代還是沒說話。
陳隊長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行了，你也別怨。江湖上混，早晚有這么一天。走吧，我?guī)闳シ块g。”
加代跟著陳隊長上了三樓，進(jìn)了一個單間。
房間不大，但還算干凈。
有床，有桌子，有椅子。
窗戶上裝著鐵欄桿。
“今晚就住這兒，明天有人來接你。”陳隊長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門從外面鎖上。
加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
他突然想起紅姐。
不知道她看到那封信，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會不會哭？
會不會怪他？
第二天一早，加代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加代，起來了。”
加代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面無表情。
“跟我們走。”
加代跟著他們下了樓，上了一輛警車。
車子開出小院，上了馬路。
加代看著窗外青島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靜。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要開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一段在里面的生活。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停在了看守所門口。
加代被帶下車，辦了手續(xù)，換了衣服。
然后被帶進(jìn)了一個監(jiān)室。
監(jiān)室里有六個人，看見加代進(jìn)來，都抬頭看了一眼。
但沒人說話。
加代找了個角落的鋪位坐下，閉上眼睛。
他需要時間適應(yīng)。
接下來的幾天，加代一直很安靜。
不跟人說話，不惹事，就一個人待著。
同監(jiān)室的人看他這樣，也就沒找他的麻煩。
但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放風(fēng)的時候，加代在C場上碰見了海爺手下的一個人。
外號叫“老疤”，是海爺?shù)牡昧Ω蓪ⅰ?/p>
老疤看見加代，咧嘴笑了。
“喲，這不是代哥嗎？怎么，你也進(jìn)來了？”
加代沒理他，轉(zhuǎn)身要走。
老疤卻攔住了他。
“別急著走啊，代哥。咱們聊聊？”
“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
“怎么沒有？”老疤湊近加代，壓低聲音，“海爺讓我給你帶句話：你那些場子，他已經(jīng)接手了。價格嘛，不是三成，是一成。你要是不服，等你十年后出來，他隨時奉陪。”
加代盯著老疤，眼神冰冷。
“海爺這是要趕盡殺絕？”
“哎，話別說得這么難聽。”老疤笑了笑，“生意嘛，有賺有賠。代哥，你現(xiàn)在都這樣了，就別惦記外面那些事兒了。老實在這兒待著，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加代握緊了拳頭。
但他知道，現(xiàn)在動手，吃虧的是他。
“行，我記住了。”加代一字一句地說，“你告訴海爺，等我出去，這筆賬，我會跟他好好算。”
“等你出去？”老疤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代哥，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十年，十年之后，青島還有沒有你加代這號人物，都不一定呢。”
說完，他哈哈大笑著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著老疤的背影，眼睛里快要噴出火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忍著。
晚上回到監(jiān)室，加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了聶磊。
不知道聶磊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有沒有聽他的話，好好做人。
他又想起了江林、左帥、丁健這些兄弟。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被海爺欺負(fù)。
想著想著，加代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這輩子，什么時候這么憋屈過？
被人搶了產(chǎn)業(yè)，還要被人當(dāng)面羞辱。
可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他現(xiàn)在在里面。
一個失去自由的人，有什么資格談尊嚴(yán)？
一個月后。
加代已經(jīng)習(xí)慣了里面的生活。
每天按時起床，按時吃飯，按時放風(fēng)。
不惹事，不鬧事，就等著刑滿釋放的那一天。
但這一天，可能永遠(yuǎn)都不會來了。
因為就在這天下午，加代被叫到了審訊室。
陳隊長坐在對面，臉色很難看。
“加代，有人舉報你，在外面還有命案。”
加代一愣。
“什么命案？”
“三年前，在深圳，你涉嫌指使人做掉了一個叫阿強(qiáng)的人。”陳隊長把一份文件推到加代面前，“這是舉報材料，你自己看。”
加代拿起文件看了看，臉色越來越白。
阿強(qiáng)這個人，他記得。
三年前在深圳，阿強(qiáng)跟他搶地盤，被他收拾了一頓。
后來阿強(qiáng)離開深圳，去了外地，就沒再聯(lián)系。
現(xiàn)在怎么會突然冒出這么一樁命案？
“陳隊，這是誣陷。”加代說，“我根本沒做過。”
“有沒有做過，不是你說了算。”陳隊長敲了敲桌子，“現(xiàn)在有證人，有證據(jù)，你說你沒做過，誰信？”
加代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突然明白了。
這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是誰？
海爺？
還是周公子？
“陳隊，我想打個電話。”加代說。
“不行。”陳隊長搖頭，“你現(xiàn)在是重點嫌疑人，不能跟外界聯(lián)系。”
“我就打一個電話。”加代急了，“我找律師。”
“找律師可以，但得等案子查清楚之后。”陳隊長站起身，“加代，你最好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要不然，你這十年，可能就變成無期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
留下加代一個人坐在審訊室里，渾身冰涼。
又過了一個星期。
加代的案子還沒查清楚，但他已經(jīng)從普通監(jiān)室轉(zhuǎn)到了重刑犯監(jiān)室。
這里的條件更差，人也更兇。
加代剛進(jìn)去，就被人盯上了。
那天晚上，熄燈之后，幾個人圍住了加代的床鋪。
“新來的，懂不懂規(guī)矩？”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疤。
加代坐起身。
“什么規(guī)矩？”
“規(guī)矩就是，新來的要給老人孝敬。”光頭伸出手，“有什么好東西，拿出來吧。”
加代身上什么都沒有。
“我沒有。”
“沒有？”光頭笑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幾個人一擁而上，把加代按在床上，一頓拳打腳踢。
加代沒有還手。
他知道，還手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只能抱著頭，護(hù)住要害，任由他們打。
打了幾分鐘，光頭才喊停。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記得把孝敬準(zhǔn)備好，要不然，還打你。”
幾個人散了。
加代躺在床上，渾身疼得厲害。
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往后的日子，會更難熬。
第二天，加代托人給外面帶了封信。
是給江林的。
信里只有一句話：“查清楚，誰在搞我。”
信送出去三天后，江林回信了。
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是海爺。他買通了證人，偽造了證據(jù)。”
加代看完信，把信紙撕得粉碎。
海爺。
又是海爺。
搶了他的產(chǎn)業(yè)還不夠，還要把他往死里整。
加代第一次覺得，自己當(dāng)初的決定，可能錯了。
他不該替聶磊頂罪。
如果他在外面，海爺絕對不敢這么囂張。
可現(xiàn)在，他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人宰割。
半個月后，加代的案子有了新進(jìn)展。
陳隊長再次提審他。
“加代，現(xiàn)在證據(jù)確鑿，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我要見律師。”加代說。
“可以。”陳隊長這次答應(yīng)了，“明天律師會來見你。”
第二天，律師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律師，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加代先生，我叫張偉，是你的律師。”
加代點點頭。
“張律師，我的案子……”
“我都知道了。”張律師打斷他，“這個案子很麻煩。對方提供的證據(jù)很充分，證人也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如果開庭，你很可能會被重判。”
加代心里一沉。
“那怎么辦？”
“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對方偽造證據(jù)的證據(jù)。”張律師說，“但我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在外面的朋友幫忙。”
“我朋友會幫忙的。”加代說，“你去找江林，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好。”張律師點點頭，“我會盡力。”
會見時間到了，張律師走了。
加代回到監(jiān)室，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至少，現(xiàn)在有人幫他。
但很快，他又被打回了現(xiàn)實。
那天晚上，光頭又帶人來了。
“新來的，孝敬準(zhǔn)備好了嗎？”
加代這次沒忍。
他站起身，盯著光頭。
“我沒有孝敬。要打就打，但我警告你，今天你們怎么打我，等我出去，我會十倍還回來。”
光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出去？你覺得你還出得去嗎？我聽說，你又多了一條命案，這輩子都別想出去了。”
說完，他一揮手。
“給我打！”
幾個人再次圍了上來。
但這次，加代還手了。
他躲開一拳，反手一拳砸在光頭的鼻子上。
光頭慘叫一聲，鼻血噴了出來。
“C！敢還手？給我往死里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