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王桂芬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編織袋,站在兒子的小區門口。寒風刮得她臉頰生疼,但比這更疼的是她的心。剛到小區大門,保安就一臉疑惑地攔下了她:"大媽,您找誰啊?"
"我找我兒子,12號樓502,王建軍。"王桂芬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說。
保安狐疑地打量著她穿著樸素的棉襖和腳上那雙沾滿泥土的布鞋,不情愿地幫她通報了。十分鐘后,王建軍匆匆下樓,神情復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您怎么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王建軍的語氣有些生硬,眼神飄忽不定。
"我想著過年了,來看看你們,給孫子帶了點土特產。"王桂芬笑著舉了舉手中的編織袋,里面裝著她精心準備的臘肉和自家種的花生。
就在這時,王桂芬的兒媳林小琴也來了,看著婆婆的到來,她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冷笑一聲:"呦,空手上門打秋風來了?"
一句話,像刀子一樣戳在王桂芬心口。她僵在那里,手里的編織袋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回到兒子家,空氣凝固得像冰塊。
林小琴的態度更加明顯,將王桂芬安排在儲物間改造的小屋里,連床單都是舊的。王桂芬默默放下行李,從編織袋里拿出帶來的禮物。
"兒媳婦,這是我自己腌的臘肉,還有自家地里的花生,你嘗嘗。"王桂芬小心翼翼地說。
林小琴連看都不看一眼,嫌棄地擺手:"什么鄉下土玩意,又臟又不衛生,我們家不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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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媽,您放那兒吧,我們等下看看。"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王桂芬的八歲孫子小宇好奇地問:"奶奶,你為什么一個人來呀?爺爺呢?"
"爺爺身體不太好,在家休息呢。"王桂芬輕聲回答,眼里閃過一絲黯淡。
林小琴冷哼一聲:"是不是又想讓我們出錢給老頭子看病?我可告訴你,我們家也不富裕,小宇還要上補習班,每月開銷大著呢!"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王桂芬頭上。她放下碗筷,強忍著淚水:"不是,你爸去年就走了,我是真想過來看看你們..."
話音未落,林小琴驚訝地挑眉:"喲,那您老一個人住鄉下,是不是打算搬來和我們一起住啊?我可說清楚,我們這小三室,根本沒地方..."
王建軍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妻子的話:"小琴!"
餐桌上一片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王桂芬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吃過晚飯,王桂芬主動收拾碗筷。林小琴卻嫌她"弄得到處都是水",接手了廚房。王桂芬只好回到那個小小的儲物間,從行李中拿出一個紅包,里面是她攢了大半年的五千塊錢。
夜深人靜時,王桂芬躺在硬板床上,回想著丈夫去世后的孤獨生活。她摸了摸枕頭下的火車票,那是明天一早回老家的票。本想在兒子家住到正月初五,可現在看來,還是回去的好。
第二天一早,王桂芬輕輕地收拾好行李。她把那個紅包和一封信放在餐桌上,然后悄悄地離開了。信中寫道:"建軍,媽不會給你們添麻煩,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小宇買點學習用品。媽回去了,你們好好過年。"
王桂芬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小宇,他氣喘吁吁地追了出來:"奶奶,您怎么走了?"
王桂芬蹲下身,撫摸著孫子的小臉:"奶奶有事回老家,過完年再來看你。"
"可是爸爸說您是被媽媽趕走的..."小宇天真地說。
正在這時,王建軍也追了出來,臉上滿是愧疚:"媽,您別走,我送您回去。"
王桂芬搖搖頭,眼里含著淚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就在這時,林小琴也匆忙趕來,手里拿著那封信和紅包。她的眼睛紅紅的,似乎哭過:"媽,對不起...我昨晚看了您床頭的老照片,才知道爸爸已經..."
原來,昨晚林小琴去儲物間找東西,無意中看到了王桂芬床頭放著的全家福,照片背面寫著"老伴走后的第一個春節,想你"。林小琴這才知道,婆婆是真的一個人了。
"媽,我錯怪您了。我以為您是來享福的,沒想到...其實我們家條件也不好,我怕您嫌棄..."林小琴聲音哽咽。
王桂芬握住兒媳的手:"傻孩子,我知道你們不容易,我只是想過年了,熱鬧熱鬧。"
王建軍從母親手中接過行李:"媽,回家吧,今天我們一起包餃子,一家人好好過個年。"
回到家,林小琴主動為婆婆換上了干凈的新床單,還把王桂芬帶來的臘肉拿出來:"媽,教教我怎么做您這個臘肉,小宇說想吃。"
年三十的飯桌上,王桂芬的臘肉成了主角,一家人其樂融融。林小琴敬了婆婆一杯酒:"媽,以后您就在城里住吧,我們照顧您。"
王桂芬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窗外的煙花綻放,照亮了這個團圓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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