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野攻打濟南受挫，周志堅請求休整，許世友：粟裕有令今晚破城

1948年9月22日的午后，濟南城里依舊秋陽高懸，街巷間卻已經聽不清商販的叫賣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在城墻上滾動。這一天，對守在城里的王耀武，對圍在城外的華東野戰軍來說，都是一個難熬的節點。外城基本被拔掉，內城卻還在負隅頑抗，前線指揮員在猶豫要不要讓部隊喘口氣，后方指揮部的電話線卻已經被一通又一通的急電燒得發燙。

要理解這一天的緊張氣氛，視線得稍微往前挪幾個月。戰局并不是突然推到濟南城下的，而是一段一步步推進、一點點壓縮空間的過程。回到1948年盛夏，豫東戰役剛剛結束的時候，一盤更大的棋局已經在華東野戰軍指揮員的腦海里展開。

1948年7月，華東野戰軍在豫東地區取得重大勝利，國民黨軍一大塊有生力量被打殘，戰場主動權開始明顯逆轉。戰斗剛一結束，粟裕就把目光投向了魯西南和鄂豫皖蘇區，他決定把各參戰部隊迅速向這些地區集結，為下一步行動蓄力。這一步表面上是撤出激戰區域，實際上是在調整布局，把棋子擺到更有利的位置上。

7月13日，許世友、譚震林率兵團猛攻兗州。這座位于濟南和徐州之間的重鎮，一旦易手，就等于切斷了徐州與山東之間的陸路紐帶。戰斗結束后，兗州落入華野之手，線上的鐵路被截斷，王耀武掌握的濟南守軍一下子成了“孤島”。從這時起，他手里握著的，不再是一座可以呼應各方的省會城市，而是一座被生生割開的孤城。

兗州失守的第二天，中央軍委的電報就接連不斷地飛到華野指揮部。從7月14日起，短短幾天之內，軍委連發多封電報，意思很清楚：要求許譚兵團在大約十天左右的時間內拿下濟南，之后再在10月份配合陳、粟部隊打幾個大仗，為冬春季節的徐州會戰做好鋪墊。節奏壓得很緊，時間算得很死。

有意思的是，面對軍委這種近乎“催命”式的電報，粟裕并沒有立刻表態。他把電報一封封放到桌上，反復推敲，又把參謀長、政委、各兵團負責人一個個叫來聽取意見。作戰節奏能不能這么快，攻城任務什么時候啟動，攻濟和打援的關系怎么拿捏，他心里其實已經有大致想法，但他更在意的是部隊的實際情況和敵人的變化。

從那幾天的討論內容來看，粟裕的判斷有一個明確前提：濟南戰役不是普通的攻城戰，而是一場帶有全局意義的大戰，性質更接近一次高度集中、統一指揮的大規模殲滅戰。攻下濟南，不只是山東一地的得失，很可能會影響華東戰場甚至全國后續的戰略進程。既然如此，倉促上陣的做法，他是堅決不放心的。

濟南本身的地形條件，注定不會是一塊“軟骨頭”。這座山東省城北扼黃河，南依群山，天然屏障不少。再加上此前日偽時期修筑的工事還完完整整落在國民黨守軍手中，地堡、炮樓、暗堡一套一套，火力交叉覆蓋。王耀武手里還有十萬左右部隊，裝備、工事都不弱。對于剛剛經歷豫東大戰、還沒在大城市攻堅上積累足夠經驗的華野來說，貿然硬啃，很可能付出巨大代價還拿不下城。

與此同時，徐州地區那邊也不是空地一塊。國民黨在徐州集中了邱清泉、李彌、黃百韜三個機動兵團，算下來十七萬人左右。這些部隊隨時可以北上馳援。一旦濟南久攻不下，而徐州援軍及時壓上來，戰局就有可能逆轉，攻城變成被夾擊。所以，在粟裕眼里，打濟南絕不是只盯著城墻往上沖，而是攻城、打援兩條線必須同時考慮。

在這種前提下，他做了一個看似“拖延”、實則極為謹慎的決定：向中央軍委請示，要求把濟南戰役推遲一個月，利用這段時間集中兵力，進行全面休整和準備。他在電報中講得很直白，如果能從各個方向抽調幾支擅長攻堅的部隊，一起投入濟南之戰，就有更大把握短時間內解決戰斗。一旦濟南問題解決，戰局就可以迅速向南發展，冬季拿下徐州的可能性就會大增。

一、戰前布局：集結三十萬大軍

在隨后的一個多月里，華東野戰軍各路部隊開始有計劃地向山東聚攏。粟裕先后兩次建議，把華野絕大部分主力投入濟南戰役，參戰兵力要達到三十萬以上。8月23日，他又與譚震林、陳士榘等人聯名電請軍委，要求蘇北兵團也北調參戰。軍委最終同意了這一建議。

隨著命令一條條發下去，從蘇北、魯南、淮海一帶開來的部隊陸續抵達預定地域。到戰役打響前，圍繞濟南的華野部隊已經擴展到十五個縱隊，共約三十二萬人。這是華東野戰軍自組建以來，第一次在戰場上兵力規模明顯超過周圍所有國民黨軍隊的總和，甚至超過了守城部隊和可能援軍加在一起約二十七萬的兵力。兵力優勢一旦確立，后續部署就有了更多余地。

華野前委和中央軍委之間，在整個八月里電報往來非常頻繁。討論的重點，不是要不要打濟南，而是攻濟與打援怎樣統籌。是先圍住濟南誘敵北上，還是一開始就將攻城放在突出位置；是兵力重點放在外線截擊，還是內外同時用力，這些問題都反復擺到桌面上。

從粟裕的思路來看，他更看重整體效益。他認為：必須保證攻城兵力足夠，能在限定時間內啃掉濟南，同時在外線用較多的兵力準備迎擊援軍，力爭在濟南城破的前后，再吃掉一部分北上的國民黨部隊。這種設計，說白了就是要在同一戰役中完成兩個目標：一方面奪取要地，另一方面削弱對手能動兵團。

不少將領對這種“二合一”的打法心里沒底。有的人直接問：“攻城和打援，到底哪個算主攻？”有趣的是，就連負責攻城的許世友，也一度強調主力應側重攻城，不必在外線攤太多人手。他的擔憂不難理解，城不好打，兵力一分散，哪一頭都可能用不上勁。

這時，中央軍委站出來給了一個更明確的框架。毛澤東親自以軍委名義給許世友發電報，對這場戰役的目標和兵力使用做了深入解釋。電報里的意思大致是：這次作戰的主要目的，是攻克濟南，其次才是殲滅一部分援軍，但在兵力部署上卻不能簡單地把“主目的”與兵力比例完全劃等號。如果過多兵力壓在城下，援軍那邊一頂不住，時間拖長，反過來會影響濟南攻堅的進度。

這一番分析，實際上是敲了一個警鐘：戰役目標和兵力配置之間，有時并不能完全一一對應。守住節奏，比在某一點上多幾門炮還要重要。經過這一輪統一認識，華野最終定下攻濟打援的總部署：9月16日起發起濟南戰役，攻占濟南是唯一核心目的，但外線部隊必須堅決阻擊援軍，為城下攻堅爭取必要時間。

具體到兵力分配，粟裕把三十多萬參戰部隊分成兩個集團。攻城集團由六個半縱隊、特種兵縱隊的大部分以及部分地方部隊組成，總計約十四萬人，占總兵力約四成；打援集團則由八個半縱隊加上一部分特種兵和地方武裝構成，總計十八萬人左右，占到六成。攻城集團由山東兵團的許世友、譚震林、王建安統一指揮，打援集團則由華野總部親自掌控。

在戰役準備進入尾聲時，國民黨方面才真正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蔣介石通過情報和各地報來的材料，先是判斷華野有可能先拿徐州，再打濟南，后來又改口，認為對手可能采用“圍濟打援”的戰術。為應對這一局面，他批準了一份涉及約二十七萬人兵力的會戰計劃，要求王耀武死守濟南，同時命杜聿明指揮三個兵團隨時北上增援。

不過，這套部署終究落后一步。一方面，華野的集結動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密較好，另一方面，國民黨內部的派系紛爭、情報傳遞遲緩，也拖慢了反應速度。等到濟南戰役打到關鍵節點時，援軍始終未能形成對城下華野部隊的實質性壓力，這一點后面看得更清楚。

二、知己知彼：粟裕與王耀武的博弈

粟裕在組織濟南戰役時，格外強調情報和研究對手。他一貫有一個習慣，每打一仗，戰后必做三件事：讓部隊盡量繳獲敵方的電報密碼本，送回機關破譯；安排參謀深入部隊總結合同作戰中的經驗、教訓，了解指戰員在戰斗中的表現；再找被俘的國民黨高級軍官談話，摸清他們上級的指揮風格與慣用套路。這一套下來，對手的脾氣秉性，就不再只是抽象名冊上的幾個名字。

在這些對手里，王耀武算是讓他印象較深的一位。早在1947年萊蕪戰役時，華野集中兵力圍殲李仙洲兵團。那一次，王耀武與蔣介石、陳誠的反應不太一樣，他較早察覺到華野有向北發展的意圖，隨即命令李仙洲部隊向北撤退，試圖擺脫合圍。這種反應，在當時的國民黨將領中算是反應較敏銳的。事后，粟裕特地提到：“對王耀武的指揮特性，還要繼續深入了解。”

經過一年多的觀察，他對這位對手已經有了更具體的評價：王耀武在國民黨高級將領中，屬于比較有指揮才能的一類。正因如此，要奪取濟南，不僅要在兵力和裝備上壓倒對方，更要在謀略上占據上風，讓對手在顧此失彼之間疲于奔命。

8月份，王耀武已經察覺華野部隊在北上。他對下屬說，解放軍這一次恐怕要直指濟南，于是立刻加強戰備，要求增派部隊加固城防和機場。他一度請求把某些中央軍主力調來濟南整修防御，對城墻、堡壘、跑道都進行了加強。

不過，他對華野作戰意圖的判斷出現偏差。他認為，這次多半還是圍城打援的老路，主目的是把援軍引出來打，并不會急于攻城。從這個誤判出發，他估算，只要濟南能撐上十天半個月，援軍就會接近，局面就有扭轉希望。遺憾的是，華野這次并沒按舊套路出牌，而是攻城與打援并舉，決心很大，打算用一次戰役解決山東大局。

在內部部署上，王耀武把濟南劃分為東西兩個守備區。東面由五個中央軍旅防守，兵員裝備比較整齊；西面則交給吳化文的整編96軍等部隊，整體戰斗力要弱不少。這樣布防，看起來照顧了東側的要道，但無形中形成“東強西弱”的格局。更關鍵的是，西線吳化文部內部，早就有人在暗中考慮起義的問題。

濟南機場也在城西。一旦西線出現崩潰，被攻占的就不僅是一兩個堡壘，而是整個城市與外界的空中聯系。所以，從華野指揮部的角度看，西線既是弱點，也是要害。只要突破這里，城防整體平衡就會被打破。

9月6日，戰前會議上，粟裕明確指出，濟南守軍布防西弱東強，西線既是薄弱環節，也是會造成致命打擊的方向。他提出一個安排：東西兩路同時發起進攻，形成鉗形攻勢，在表面上制造東西平衡用力的假象，讓對手難以判斷真正主攻方向，而在實際行動上則把真正的突破重心放在西線。

這種聲東擊西的設計，是在充分了解對手部署基礎上制定出來的。戰爭并不僅是火炮和沖鋒，信息與判斷同樣重要。王耀武對東線較有信心，對西線則有所依賴卻不太重視，這恰好給了華野制造錯覺的機會。

9月16日，中秋節前一天，濟南城外突然熱鬧起來。東西兩路華野部隊按照預定時間發動攻擊。東線部隊憑借準備充分、士氣旺盛的優勢，很快攻向城外重要制高點。經過一夜激戰，茂嶺山、硯池山一帶相繼落入華野之手，這兩處本被視作濟南的屏障，一旦失守，東面防線等于被撕開一條口子。

東線推進過快，反而讓王耀武判斷失誤。他認為華野主攻方向在東面，立刻從西線抽調兩個旅增援，又把原來守衛西郊機場的一個旅調到東線，加強守備。看上去是“堵窟窿”，實際卻把西線本來就薄的防線再壓了一層。

就在這時，西線華野部隊開始加速行動，重炮集中火力轟擊西部外圍據點和機場周邊工事，迅速拔除了多個關節點。隨著火力壓制到位，西側防線開始松動。更致命的一步，是政治工作與軍事打擊的配合很快見到效果，吳化文率三個旅、兩萬多人在戰斗中宣布起義，直接讓西線防務塌下一大片。

西線突然張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機場也難以為繼，空中補給和支援幾乎同時中斷。王耀武在指揮部里接到起義消息，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據當時人的回憶，他急急對身邊參謀喊道：“給南京發報，講明濟南腹背受敵，吳化文陣前倒戈，可否突圍？”從這句話里，不難看出他的心理預期已經從“固守待援”變成了“能否突圍”。

蔣介石很快回電，措辭一如既往地強調“戰略地位”和“堅守職責”。電報里提到，當年東北四平街之戰，陳明仁在明知守不住的情況下依舊死守，以此拖住對方，爭取了東北的局部局面。濟南在華北戰局中的位置，與當年的四平相似，希望王耀武務必固守，稱各路援軍正在兼程北上。

看完電報，王耀武據說頗為不滿，忍不住感嘆：“我在固守，可援軍在哪里？”這句話后來被不少人反復提起，也算是那一階段國民黨內部協調困難的一個縮影。

到9月22日時，濟南外城守軍已經大部被拔除，城外據點基本清理完畢，戰斗焦點完全轉向內城。內城是濟南守軍的最后依托，也是整場戰役能否快速收尾的關鍵。城墻高達十余米，墻體厚度接近十米，城上子堡、母堡、炮臺一道接一道，護城河深度兩到五米不等，火力交叉密集。這樣的工事，即便對于訓練有素、斗志高昂的部隊，也是嚴峻考驗。

三、城下激戰：休整與“今晚就打”的抉擇

22日中午，粟裕在華野指揮所匆匆吃過飯，立刻抓起電話聯系前線。他的意思很明確：外城既然基本肅清，內城就要趁勢拿下，最遲不應超過當晚。時間拖長，對援軍動向不利，對士氣也不利。

話說到一半，前線的顧慮也隨之壓過來。許世友接電話后，并沒有立刻答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濟南內城不比一般縣城，城高墻厚，護城河又深，敵人火力密集。長時間的戰斗已經讓部隊體力、彈藥消耗不小，要在短時間內組織大規模強攻，其難度可想而知。

就在這個當口，十三縱司令員周志堅打來電話，提出了一個在軍人角度頗為正常的建議：請求讓部隊先休整一夜，第二天再攻城。他的理由并不復雜，今晚繼續硬攻，可能傷亡很大，效果未必理想。稍作休整，調整部署，有利于一舉突破。

電話那頭，許世友沉默了一會兒。這位以“急、猛、狠”著稱的兵團司令，很快作出決斷。他對周志堅回應得很干脆：“不行，打，今晚就打！粟裕司令員有令，趁勢攻城，不給敵人任何喘息機會！”在他看來，戰機難得，一旦讓對方緩過勁來，城內防守會更加穩固，援軍也可能趁機動作。

隨后，他根據既定部署下達總攻命令：九縱從新東門至東南角一線發起攻擊，渤縱從新東門以北展開突擊，十三縱由城西南坤順門方向猛攻，三縱攻打西門，十縱繼續清理殘余守敵，其余部隊分別支援各突破方向。整個攻城計劃，呈多點齊攻態勢，目的是盡快在某一個方向上撕開口子。

當晚18時，炮火準備打響。解放軍炮兵群對內城里已被偵察到的火力點進行了重點轟擊，皇亭體育場、濟南偽省政府等地的敵炮陣地被反復壓制。炮火烘托下，九縱73團7連率先向內城發動沖擊，他們的任務，是在東線嘗試打開第一個突破口。

進攻一開始，7連戰士依托簡易木橋沖向護城河，清除城外暗堡和障礙物。不得不說，這一階段突擊速度很快，一些火力點被迅速摧毀。但由于選擇突擊路線時出現判斷偏差，木橋很快被敵方炸斷，沖在前面的戰士大量跌入護城河，中隊隊形被打亂，第一次沖擊任務被迫中止。

在戰場上，一次失敗不能算太嚴重的問題，很快連隊按照命令重新組織第二輪進攻。這一回，他們把四個油桶綁成簡易浮橋，擺在護城河上，用爆破組帶著幾十公斤炸藥沿浮橋沖向城墻。爆破手冒著密集火力把炸藥包送到高達十幾米的城墻下，用竹竿頂起安放，大爆炸之后，城墻被炸塌一塊，看上去似乎已出現缺口。

問題在于，后續部隊還沒來得及通過浮橋，敵人的火力便集中傾瀉過來，把浮橋擊得七零八落，油桶被打穿，橋面塌陷，跟在后面準備接力突擊的兵力無法通過。第二次攻堅，再次功虧一簣。

不久，第三次強攻又被組織起來。7連這一次改用云梯登城，準備強行攀上城墻。云梯重達數百斤，戰士們抬著跑向護城河邊，在炮火掩護下豎起梯子向上攀爬。遺憾的是，敵人從城上、掩體里接連投下集束手榴彈，云梯被炸斷多次，隊形被迫后撤。這一連串嘗試，讓人清楚看到濟南內城工事的堅固，也讓前線指揮員感到壓力正迅速積累。

與此同時，其他方向的攻擊也不順利。九縱、十三縱的多輪沖擊未能在短時間內打開突破口，其余各縱隊雖反復突擊，進展也非常緩慢。戰場傳來的消息逐條匯總到華野指揮部，粟裕聽完報告后，眉頭緊鎖，他很清楚，時間已經變成關鍵變量。

這時，他問陳士榘怎么看。后者的意見是可以調整戰術，再次組織攻擊。這個建議并不出格，但顯然無法完全緩解總前委的顧慮。粟裕抓起電話，直接連到前線，問：“老許，前線總攻究竟是什么情況？”這一問，許世友只得如實匯報攻城多次受挫的經過。

在電話里，粟裕說話相當嚴厲。他指出，濟南這座城要是好打，軍委也不會專門點將許世友來主持攻城。濟南戰役關系到整個華東戰局走向，南路援軍的動向非常敏感，如果內城久攻不下，南線援軍就有可能趁機全力北上，到時候外線部隊壓力陡增，戰役態勢會變得不利。因此，他明確要求：攻城部隊必須克服一切困難，盡快突破內城，不能再拖延。

掛斷電話后，許世友把粟裕的批評和命令逐一轉達給譚震林、王建安等人。攻城方案隨即再度調整，所有與內城攻堅有關的部隊都被壓上去。可以看出，這一夜的節奏已從“穩中推進”變成了“必須突擊”。

四、突破一角：從東南到坤順門

24日凌晨1點半左右，在短暫調整后，攻城行動再度發起。再次進攻的部隊，不僅有九縱東線一帶的部隊，也有其他方向配合。2時25分，九縱部隊在東南角經過一番激戰，終于將內城一角炸塌，部分部隊成功登城，在城墻內外展開對白刃戰。很快，一個穩定突破口形成，戰士們從缺口蜂擁而入。

許世友在前線接到這個消息，立刻給粟裕打電話：“粟司令，內城突破了！”電話那頭傳來追問：“是誰突破的？怎么突破的？”許世友回答：“九縱，用炸藥分三次炸開的，現在已經有兩個營進了城。”粟裕聽后，語氣明顯輕松不少，當即要求各部隊抓緊向城內推進，趁剛剛打開的突破口擴大戰果。

東南角突破，等于把原本封閉的一圈圍墻撕開了一個大口，這對圍攻陣形和守城部隊的心理影響都非常明顯。戰斗節奏隨之提速，東線部隊開始沿城內街巷推進，敵軍指揮體系受到沖擊。

當日上午，九縱的進展消息傳到十三縱指揮所，壓力隨之傳導過來。9月24日早8點，周志堅親自抓起電話，接通負責坤順門方向的37師。他直截了當：“許司令命令我們快打，你們110團準備好，沒有別的說法。”他提出的具體要求是：從坤順門方向組織爆破，用大當量炸藥直接把城門一帶炸出缺口，早些打通通路。

第一次爆破的效果不盡人意。110團組織的爆破雖使城門樓被炸開一個大洞，但城門樓整體并沒有完全垮塌，通行仍然受限。得知情況后，周志堅在指揮所里來回踱步，顯得非常焦急。他再次拿起電話，語氣不免提高了幾分：“怎么搞的？再給你們調兩門九二步兵炮、四門山炮，把炮管架到協和醫院樓頂，直接瞄準坤順門打。上午十點前，必須突進去！”

在這道近乎“死命令”的壓力下，坤順門一帶的火力分配和火炮位置迅速調整。九二步兵炮和山炮被推上高地，炮口向城門樓正面直射，爆破組再度靠近門洞。在炮火和爆破共同作用下，城門樓終于失去支撐，部分坍塌，形成可供部隊穿插的缺口。

上午10點左右，十三縱部隊順勢沖入城內，坤順門方向防線被徹底撕開。至此，濟南內城的堅固防線已經出現兩個重要突破口，東南角和西南坤順門一線都被攻破，守城部隊被迫在城內展開割裂、零散的抵抗，整體指揮系統開始瓦解。

此時的王耀武，已經深知大勢難回。他將剩余的指揮權交給參謀長羅辛理，自己則試圖化裝離城南逃，向壽光方向突圍。但在縣境內，他被當地民兵識破抓獲。濟南守軍首腦的被俘，使整場戰役的收尾更加干脆，組織化抵抗迅速終結。

從9月16日戰役總攻開始，到24日濟南宣告基本解放，整整八天八夜，華東野戰軍完成了這場被中央軍委視作“標志性”的攻堅戰。城破之后，約十萬守敵被殲，王耀武以下二十余名國民黨高級軍官被生俘。緊隨其后的影響也很明顯：煙臺、臨沂等地的國民黨軍隊不戰自撤，山東大部地區相繼解放，只剩青島等少數據點尚在苦撐。

從軍事角度看，濟南戰役證明了解放軍在大城市攻堅方面的能力已經顯著提高，國民黨一手打造的重點防御體系，開始頻頻被撕開缺口。原本寄希望于依托大城市和交通樞紐實施“重點固守”的戰略設想，在濟南城頭看到的，不再是沉重的城磚，而是一塊塊被炸開的缺口。

從這個勝利往后看，形勢就清晰許多。華東戰場的主動權已經牢牢掌握在解放軍手里，能打攻堅，敢打殲滅，部隊在攻城與打援的組合運用上也更為成熟。也正因為如此，后來才有人評論，自濟南戰役之后，解放軍想去哪里，就大都能去到哪里，想攻哪座城，往往也就能攻下哪座城。周恩來后來的一句話，概括得很簡練：那一年的三大戰役，真正拉開序幕的，就是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