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河水眼瞅著又要漫上來了,橋還沒個影兒,錢倒是先沒了影兒!”
“可不是嘛,那可是咱們全村五百多口人的血汗錢啊!為了修這橋,我連給娃攢的學費都拿出來了。”
“聽說王金寶那個王八蛋早就跑沒影了,老支書這兩天也躲著不見人,你說他們是不是……”
“別瞎猜!趙支書干了一輩子,能是那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是五十萬!走,咱們現在就去趙家問個清楚!今天必須要個說法!”
靠山屯的天,陰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鍋。
連著下了半個月的雨,村口那條平日里溫順的小河,此刻像條發了瘋的黃龍,咆哮著卷起渾濁的浪頭,拍打著兩岸的土堤。河面上,原本有一座走了幾十年的老木橋,那是村里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孩子們上學、村民們賣菜,全指著它。可就在三個月前,那座搖搖欲墜的老橋終于沒能扛住汛期的第一波洪峰,轟隆一聲散了架,幾根爛木頭被水沖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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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斷了,村里的日子也跟著斷了。
孩子們上學得繞十幾里山路,大清早打著手電筒出門,天黑了還摸不到家。村里的蘋果熟了運不出去,只能爛在地里當肥料。看著大家愁眉苦臉的樣子,當了三十年村支書的趙鐵根坐不住了。他磕了磕手里的旱煙袋,把村委會那張破桌子拍得震天響,發誓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橋修起來。
趙鐵根是個硬茬子,說到做到。他帶著村干部挨家挨戶做工作,號召全村集資修橋。
靠山屯窮,這五十萬對城里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套房的首付,可對靠山屯的村民來說,那是從牙縫里摳出來的肉。劉二狗把準備娶媳婦的彩禮錢拿出來了,桂花嬸把給老伴看病的養老錢掏出來了,就連村東頭的五保戶王大爺,也顫顫巍巍地捐出了賣廢品攢下的一百多塊錢。
大家把錢交到趙鐵根手里的時候,眼神里全是滾燙的信任。
錢湊齊了,趙鐵根找到了村里走出去的“能人”王金寶。王金寶這幾年在外頭包工程,據說混得風生水起,開著大越野車回村,脖子上的金鏈子有手指頭粗。王金寶拍著胸脯保證,這橋他包了,不僅要修,還要修最好的石拱橋,保證一百年不塌。
趙鐵根信了,全村人都信了。
可誰能想到,約定的動工日子過去半個月了,河邊除了那一堆瘋長的荒草,連塊磚頭渣子都沒見著。更讓人心慌的是,那個滿嘴打包票的王金寶突然失聯了。電話打不通,去縣城找人也找不到,那輛威風凜凜的大越野車也像蒸發了一樣。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里蔓延,緊接著就是謠言。
有人在小賣部嚼舌根,說親眼看見趙鐵根和王金寶在縣城的大飯店里推杯換盞,桌上擺滿了紅彤彤的鈔票;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趙鐵根在城里工作的兒子剛買了新房,首付剛好就是幾十萬。
謠言越傳越真,怒火越燒越旺。
劉二狗是個炮筒子脾氣,這幾天為了這事兒急得滿嘴起泡。他媳婦娘家那邊發話了,要是沒房沒彩禮,這婚事就得黃。眼看著婚期將近,錢卻打了水漂,劉二狗的眼珠子都紅了。
“鄉親們!咱們不能再這么傻等著了!”劉二狗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手里揮舞著一根扁擔,嗓門大得能蓋過雷聲,“那是咱們的血汗錢,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沒了!趙鐵根他是村支書,錢是他收的,人是他找的,今天他必須給咱們一個交代!”
“對!找他去!”
“把錢吐出來!”
桂花嬸也擠在人群里,手里挎著個籃子,跟著起哄:“我家那口子還等著錢買藥呢,這錢要是沒了,我也沒法活了!走,去趙家!”
幾十號人,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拿著鐵鍬,浩浩蕩蕩地朝著村西頭趙鐵根的家涌去。雨水打在他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只有那一雙雙眼睛里,燃燒著被欺騙后的憤怒和絕望。
趙鐵根的家是村里最老舊的三間瓦房,院墻也是土坯壘的,經過雨水的沖刷,已經塌了一角。此時,那扇斑駁的木門緊緊閉著,像是一張緊閉的嘴,拒絕吐露任何秘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屋檐下的水滴落在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趙鐵根!你給我出來!”
劉二狗沖在最前面,一腳踹在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上。門板發出痛苦的呻吟,吱呀一聲開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進了那個狹小的院子。
屋里的景象讓原本氣勢洶洶的眾人不由得一愣。昏暗的燈光下,趙鐵根正坐在一張掉漆的方桌前吃飯。桌上擺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粥,還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屋里的陳設簡單到了寒酸的地步,除了一臺幾十年前的老式黑白電視機,連件像樣的電器都沒有。墻角堆著幾個編織袋,里面裝著些干癟的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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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貪污了五十萬巨款的村支書的家?
趙鐵根聽見動靜,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比三個月前老了太多,原本挺直的腰板如今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臉色蠟黃,眼神渾濁而疲憊。他看了一眼沖進來的村民,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讓人看不懂的悲涼。
這種沉默并沒有平息眾怒,反而讓劉二狗覺得這是一種無聲的對抗。
劉二狗幾步沖上前,一把揪住了趙鐵根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衣領,吼道:“叔!我最后叫你一聲叔!錢呢?王金寶呢?你別跟我裝啞巴!”
趙鐵根被勒得咳嗽了兩聲,他抬起頭,看著劉二狗那張漲紅的臉,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二狗……錢……暫時拿不出來了。”
這一句話,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炸藥堆。
“聽聽!大家聽聽!我就說錢沒了!”桂花嬸尖叫起來,“暫時拿不出來?那是被你們分了吧!趙鐵根,你喪良心啊!那可是全村人的救命錢啊!”
“砸!給我搜!”劉二狗紅著眼吼道,“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錢找出來!”
村民們像發了瘋一樣,開始在屋里亂翻。柜子被拉開,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米缸被推倒,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趙鐵根那個跛腳的老伴縮在炕角,嚇得瑟瑟發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她是個啞巴。
趙鐵根想要阻攔,卻被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死死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住手!你們這是干什么!這是犯法啊!”趙鐵根嘶吼著,眼角崩裂,鮮血順著皺紋流了下來。
“犯法?你貪污就不犯法?”劉二狗冷笑一聲,把桌子掀翻在地。
就在這時,桂花嬸趴在炕柜底下,摸索了半天,突然大喊一聲:“在這兒!肯定在這里面!”
她費力地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鐵皮盒子。那是個以前裝餅干的老式鐵盒,上面還掛著一把黃銅鎖。
“我昨晚路過他家窗戶根底下,親眼看見他抱著這個盒子鬼鬼祟祟地發呆!贓款肯定就在里面!”桂花嬸篤定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個盒子上。
劉二狗一把搶過盒子,掂了掂分量,不算太重,但也絕對不輕。他舉起手里帶來的錘子,惡狠狠地盯著趙鐵根:“鑰匙呢?拿出來!”
趙鐵根看到那個盒子,原本灰敗的眼睛里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按著他的人,像一頭護崽的老狼一樣撲了上去,死死抱住劉二狗的大腿。
“不能動!那個不能動!那是村里的命啊!”趙鐵根的聲音凄厲得變了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越是拼命護著,大家越覺得里面有貓膩。
“起開!”劉二狗一腳踢開趙鐵根。
幾個壯漢沖上來,重新把趙鐵根架到了墻角。趙鐵根拼命掙扎,指甲在墻上抓出了道道血痕,嘴里還在不停地喊著:“不能開……求求你們……不能開啊……”
劉二狗根本不聽,他把鐵盒放在地上,高高舉起了錘子。
“咣當!”
一聲巨響,那把脆弱的小銅鎖應聲而斷。鐵盒的蓋子彈開了一道縫隙。
屋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那里面是不是裝著成捆的百元大鈔。
劉二狗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蓋子。
盒子開了。
里面并沒有大家想象中紅彤彤的鈔票,也沒有金銀首飾。
劉二狗愣了一下,把手伸進去,掏出來的卻是一疊厚厚的、邊緣已經磨損發黃的紙張。這些紙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用一個生銹的夾子夾著。
“裝神弄鬼!”劉二狗罵了一挑眉,隨意拿起最上面一張,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原本憤怒扭曲的臉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