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喂,是陳默嗎?”
“是我,哪位?”
“我是外語系的林瑤。我的電腦好像中毒了,里面有我很重要的東西,你能不能……現在過來幫我看看?”
“現在?可是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天都黑了。”
“求你了。我住在校外那個紅磚樓,三單元402。我自己一個人……弄不好我今晚真的睡不著。我看過你給別人修電腦,你技術最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點電流的雜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我握著滿是手汗的聽筒,看了一眼窗外悶熱且逐漸黑沉的天色,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行,你在家等著,我帶上工具盤,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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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夏天熱得有些反常。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是世紀末特有的味道——混合著柏油馬路被曬化的焦糊味、廉價汽水的甜味,還有年輕人的荷爾蒙。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樹上沒命地叫,叫聲凄厲得像是在拉警報。宿舍頂上的那個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扇葉上積滿了厚厚的黑灰,它每轉一圈都像是老牛拉破車,根本帶不來一絲涼風,反倒攪動著滿屋子陳年的汗臭味、膠鞋的餿味和泡面剩下的調料味。
我掛了走廊盡頭那部IC卡電話,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比剛才一口氣跑上六樓還快。靠在起皮的綠墻裙上,我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平復那種不真實感。
林瑤是誰?那可是外語系的系花,甚至可以說是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是我們臥談會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她總是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直發,穿著那種很顯身材的碎花連衣長裙,皮膚白得發光,走在灰撲撲的校園里像是一道抓人的風景。關于她的傳聞很多,版本也五花八門。有人說她家里是做跨國生意的,很有錢;也有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她在校外被某個開大奔的大款包養了,所以才特立獨行不住集體宿舍。
這些傳聞我也聽過,但從來沒當真,或者說,不敢當真。對于我這種計算機系只會跟代碼、主板和滿手靜電灰塵打交道的窮學生來說,她就像掛歷上的港臺明星一樣遙遠。我和她的交集,僅限于在食堂排隊時遠遠看過她的背影,或者在校園廣播里聽到她念英語新聞時那好聽的嗓音。
我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存我的傳呼機號。就在五分鐘前,我別在腰間那個二手的摩托羅拉漢顯BP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電腦藍屏,急救。林瑤。速回電。”那一刻,我甚至以為是哪個無聊的室友在惡作劇。
回到宿舍,推開門,一股熱浪夾雜著腳臭味撲面而來。
“陳默,這么晚去哪?”室友老三光著膀子,只穿一條大褲衩,大腿上擱著半個切開的西瓜,一邊拿著不銹鋼勺子挖著吃,一邊滿嘴西瓜汁地問我。
“出去有點事,修個電腦。”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想讓他們聽出我心里的那點躁動和虛榮。在那個年代,會修電腦是一項了不起的技能,也是我們理工男接近女生的唯一“殺手锏”。
“修電腦?給誰修?這都快八點了吧,天都黑了。”老三眼神賊亮,勺子停在半空,“又是幫隔壁系的恐龍裝系統?還是去幫輔導員殺毒?”
“外系的,你不認識。”我含糊地應了一句,不想多解釋,怕說出來嚇死他,更怕這事兒還沒成就在兄弟們面前丟了面子。
我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對著貼了一小塊碎鏡子的柜門照了照。鏡子里的男生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掛著油汗。我趕緊倒了點臉盆里的涼水胡亂抹了把臉,然后順手從老三的桌上拿過那瓶平時只有他去見老鄉才會用的“摩絲”,往頭上噴了兩下,胡亂抓了幾下造型。想了想,我又脫下身上那件印著“I LOVE PC”的舊文化衫,從箱底翻出一件前幾天剛洗干凈、還帶著肥皂味的純白T恤換上。
“喲呵,還噴摩絲?還換新衣服?”老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怪叫一聲,“陳默,你有情況啊!這絕對不是一般的修電腦,這是去‘修’人吧?”
“滾蛋,吃你的瓜。”我罵了一句,背起那個裝著系統盤、螺絲刀和萬用表的帆布包,逃也似的沖出了宿舍。
走出宿舍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那個年代的城市還沒有那么多空調外機,熱氣是從柏油馬路里蒸出來的。我騎上那輛二手的二八大杠自行車,用力蹬了起來。
林瑤住的地方離學校不遠,是那種八十年代建的紅磚筒子樓,以前是國企的家屬院。樓道里很黑,聲控燈壞了一半,墻上貼滿了這就“專治性病”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我把車鎖在樓下的鐵欄桿上,深吸了一口氣,爬上了四樓。
站在402的門前,我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濕的衣服,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駁的綠色防盜門。
“誰?”里面傳來的聲音很警惕。
“是我,陳默。”
門鎖響動了好幾下,似乎開了好幾道鎖。門開了,一條縫隙里透出暖黃色的光,還有一股好聞的茉莉花香,瞬間沖散了樓道里的霉味。
“快進來。”林瑤探出頭,看了一眼樓道,確定沒人后,側身讓我進去。
我一進屋,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簡陋的出租屋。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窗戶上掛著蕾絲窗簾,墻角立著一臺當時很少見的立式空調,冷氣開得很足,甚至讓我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最顯眼的是書桌上那臺白色的電腦,旁邊還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可樂。
林瑤關好門,轉過身看著我。她穿得很隨意,一件淡粉色的絲綢吊帶睡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頭發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臉蛋被冷氣吹得有些紅撲撲的。
“不好意思啊,這么晚把你叫來。”她給我拿了一雙男士拖鞋,那拖鞋看著很新,但我心里卻咯噔了一下——這里怎么會有男士拖鞋?
“沒事,反正我也沒睡。”我換了鞋,不敢多看她,徑直走向電腦,“說是中毒了?”
“嗯,剛才我正看VCD呢,突然就藍屏了,怎么重啟都沒用。”林瑤給我端來那杯冰可樂,“你喝水,外面很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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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把軟綿綿的轉椅上,手指觸碰到鍵盤。鍵盤還是熱的。
“我看看。”我按下開機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果然跳出了一行白色的英文字母,緊接著就是死機。
“是CIH病毒發作了嗎?”她湊過來,身子離我很近。
我聞到了她身上那種沐浴露的味道,混合著空調房特有的清冷氣息,直往我鼻子里鉆。我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按錯鍵。
“不是CIH,那個病毒早就殺過了。”我穩了穩神,盯著屏幕,“好像是系統文件丟失,可能是硬盤有壞道,也可能是驅動沖突。得重裝系統。”
“重裝系統?那我的論文還在嗎?”她有些緊張,手搭在了我的椅背上。
“放心,只格式化C盤,你的東西要是放在D盤就沒事。”我熟練地從包里掏出幾張光盤。那是Win98的安裝盤,還有幾張驅動盤。
那個年代裝系統是個慢工細活。光盤讀盤的聲音“吱吱格格”地響著,藍色的進度條走得比蝸牛還慢。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你經常一個人住這兒?”我為了緩解尷尬,沒話找話。
“嗯。”林瑤坐在旁邊的床上,抱著膝蓋,“宿舍太吵了,我想考研,需要安靜。”
“這里挺好的,還有空調。”我說。
“好是好,就是……”她欲言又止,眼神往門口瞟了一下,“有時候晚上會有點怕。”
“怕什么?治安不好?”
“也不是。”她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點苦澀,“就是覺得空蕩蕩的。對了,你有女朋友嗎?”
這個問題問得我很突然。我搖搖頭:“沒,我們工科男,哪有人看得上。”
“你這么好,會修電腦,人又老實,那是她們沒眼光。”她說著,站起身走到冰箱前,“你吃西瓜嗎?我剛切好的。”
她端著一盤西瓜過來,用牙簽插了一塊遞到我嘴邊。我愣住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還是我自己伸手接過來,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涼涼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系統裝好了,還要裝驅動,裝聲卡,裝顯卡。那時候的驅動程序如果不兼容,很容易再次藍屏。我很小心,也很想把這個過程拖得長一點。我甚至私心地幫她裝了當時最流行的《星際爭霸》和Winamp播放器,還幫她整理了桌面圖標。
“好了嗎?”她問,聲音里帶著困意。
“快了,再調試一下聲卡。”我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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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十分。
我心里一驚。
“糟了。”我站起來,“十一點了。”
林瑤也看了一眼鐘,臉色變了變:“哎呀,這么晚了。”
學校的宿舍大門是十一點準時落鎖,看門的大爺脾氣很臭,這個時候回去,不僅進不去,弄不好還得被記過。
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剛才來的時候還是滿天星斗,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玻璃上,噼里啪啦作響。外面的路燈在雨霧里變得模糊不清,整座城市仿佛都被淹沒在水里。
“這么大的雨……”我喃喃自語。
我沒帶傘,而且就算有傘,這個點也沒有公交車了,出租車更是想都別想。
“你回不去了吧?”林瑤走到我身后。
我轉過身,看著她。她抱著雙臂,似乎有些冷。
“我……我去樓下網吧包夜湊合一宿就行。”我抓了抓頭發,雖然心里有一百個不愿意去全是煙味的網吧。
“網吧多臟啊,而且也不安全。”林瑤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她抬起頭,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我,“這么晚了,而且雨這么大,你又幫我修了半天電腦。要不……你就在這湊合一晚吧。”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啊?這……不太好吧。”我嘴上說著,腳卻像是釘在了地上。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也不是那矯情的人。”她指了指客廳那個寬大的布藝沙發,“沙發挺寬的,比你宿舍的床還軟。給你拿床被子就行。”
還沒等我答應,她已經轉身去柜子里抱了一床薄被子,扔在沙發上。
“你先坐會兒,我去洗把臉。”她說完,轉身進了衛生間。
聽著衛生間里傳來的水聲,我僵硬地坐在沙發上。沙發確實很軟,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個充滿泡沫和香氣的夢。
這一晚,真的要住這兒了?
過了一會兒,林瑤出來了。她把頭發擦得半干,關掉了客廳的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臺燈。光線變得昏黃曖昧。
“你睡沙發,我回房間睡,我不關門,有事你叫我。”她囑咐了一句,聲音很輕。
“好。”我機械地點點頭,最終還是同意了留宿。
她進了臥室,但真的沒有關門,只是虛掩著。我能看到臥室里透出的一點微光。
外面的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我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她的被子,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年輕的身體在躁動的夏夜里根本無法平靜。我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空調的運轉聲,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我依然毫無睡意。
“陳默,你睡了嗎?”臥室里突然傳來她的聲音。
“沒……沒呢。”我趕緊回答。
“我也睡不著。”她似乎翻了個身,“你能陪我聊聊天嗎?”
“聊什么?”
“隨便聊聊。說說你們男生平時都干嘛。”
我就這樣隔著一扇虛掩的門,和她聊起了天。從《黑客帝國》聊到王菲的歌,從食堂的飯菜聊到千禧年的世界末日傳說。她的聲音在夜里聽起來格外溫柔,沒有了平日里那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聊著聊著,她突然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她手里拿著兩個聽裝啤酒。
“喝點嗎?這是上次朋友來剩下的。”她走到沙發邊,遞給我一罐。
我坐起來,接過啤酒。她沒有回房間,而是順勢坐在了沙發前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離我很近。
“陳默,其實我很羨慕你們。”她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住在宿舍里,雖然吵,但是有人氣。我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那你為什么要搬出來?”我問出了心里的疑問。
林瑤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啤酒罐,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因為……有些事,躲都躲不掉。”她苦笑了一下。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直覺告訴我,這后面有故事。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我試探著問。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脆弱。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臉頰緋紅。
“如果我說,我其實挺害怕的,你信嗎?”她輕聲說。
“怕什么?有我在呢。”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說過最勇敢的一句話。
林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放下啤酒,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我。
“謝謝你。”
她的臉離我只有幾厘米,呼吸噴在我的臉上。我的心跳快要停止了。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起來,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的邊緣。我看著她的嘴唇,腦子里一片空白,一種本能的沖動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