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流回公元前180年,若想尋找大漢帝國的脈搏,別盯著長安未央宮,得把目光移到幾百里外的滎陽。
那一年,地面被灌嬰統(tǒng)領(lǐng)的十萬鐵騎踏得震天響。
這會兒的長安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鐵腕人物呂后剛咽氣,她的娘家人呂氏宗族就把持了朝政,死死攥著南軍和北軍的指揮權(quán)。
而在外頭,齊王劉襄也沒閑著,為了把皇位搶回來,已經(jīng)扯旗造反了。
呂祿急得沒招,把兵符塞給灌嬰,讓他帶兵去收拾齊王。
乍一看,這就是個普通的平叛任務(wù)。
可往深了挖,大漢朝的國運全懸在這條線上。
全天下的人都屏住呼吸,眼珠子全盯著這位老將。
他是高祖劉邦留下的老古董,更是漢軍騎兵的祖師爺。
他手里攥著的這十萬精銳,是當時唯一能打硬仗的野戰(zhàn)王牌。
這把刀磨得飛快,問題是,刀口朝哪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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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砍向齊王劉襄?
那呂家這江山算是坐穩(wěn)了,劉姓皇族往后估計只能當提線木偶。
要是回頭砍向呂氏?
那是掉腦袋的謀反罪,況且這會兒呂家手里捏著小皇帝和京師衛(wèi)戍部隊,硬碰硬,弄不好就把刀給崩斷了。
換個腦子熱的武將,估計早就選個隊站了。
可灌嬰走了一步讓所有人都撓頭的棋。
他踩了剎車。
十萬大軍轟隆隆開到滎陽,既不撲向齊王,也不殺回長安,而是原地安營扎寨。
這哪是軍事上的“暫停”,分明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高端牌局。
咱們這就把這個賣布出身的老男人的腦殼撬開,看看他在生死關(guān)頭是怎么算的這筆賬。
一、滎陽僵局與“另辟蹊徑”
當時擺在灌嬰面前的賬,亂得像團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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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路:聽呂祿的話,狠狠揍齊王。
這是最順手的。
畢竟兵符是人家給的,命令是朝廷下的。
打贏了,他是呂家的功臣。
可后果呢?
呂家之所以還要用他這個外姓人,純粹是因為自家沒人會打仗。
一旦外頭的劉襄被滅了,手握重兵的灌嬰就是桌上下一道菜。
韓信、彭越的尸骨還沒涼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心里比誰都亮堂。
第二條路:立馬反水,殺回長安。
這話聽著解氣,符合“誅呂安劉”的大義名分。
可風險大得沒邊。
那會兒長安城里,呂產(chǎn)盯著南軍,呂祿盯著北軍,手里還攥著小皇帝這張超級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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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嬰這會兒要是動手,那就是搶跑了。
呂家一旦狗急跳墻,拿皇帝當擋箭牌,灌嬰立馬變成亂臣賊子。
更何況,朝里的老狐貍陳平、周勃都在潛水,一點信號都沒發(fā)出來。
往前是坑,往后是崖。
灌嬰坐在滎陽的大帳里,琢磨出了第三條路。
他讓人給對面的死對頭齊王劉襄送了封信,轉(zhuǎn)頭又給長安的呂家遞了個話。
給齊王的話很直白:我不咬你,你也別動。
咱們就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等著呂家起內(nèi)訌,到時候一塊兒收拾他們”。
給呂家那邊的架勢則是:你們放心,我在前線當門神擋著齊王呢。
這一手太極推得簡直絕了。
頭一個,他把齊王給按住了。
劉襄雖然猛,但對著灌嬰這十萬騎兵,也不敢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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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齊王不挪窩,灌嬰就有借口在那兒磨洋工。
再一個,他把呂家給忽悠瘸了。
呂祿還真以為灌嬰是自己人,既然前線沒動靜,長安城里的那根弦自然就松了下來。
最要命的是,他把這把刀懸在了半空中。
停在滎陽的大軍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槍。
呂家不敢動,怕灌嬰隨時反水;齊王不敢動,怕灌嬰隨時沖鋒。
局勢瞬間從“兩虎掐架”變成了“三方瞪眼”。
這給長安城里的陳平和周勃送去了最缺的東西——時間。
一張只有十二個字的小紙條遞到了陳平手里,大意是:“滎陽我鎖死了,齊王動不了,家里怎么弄,看你們的了。”
陳平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他秒懂:外圍我已經(jīng)幫你焊死了,清理門戶的事兒歸你們。
緊接著發(fā)生的事兒,就是史書上著名的“北軍奪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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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調(diào)不動兵,因為沒兵符。
可既然外面的高壓鍋關(guān)火了,他們就能騰出手來搞內(nèi)部瓦解。
周勃綁了老朋友酈商,逼著他兒子酈寄去忽悠呂祿。
酈寄對呂祿說:“你看,灌嬰在外面在那兒曬太陽不打仗,說明天下太平。
你干脆交出兵權(quán)回封地養(yǎng)老,大家都能睡個安穩(wěn)覺。”
那個草包呂祿居然信了。
他之所以敢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灌嬰在滎陽的“靜默”給了他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要是這會兒灌嬰正在猛攻齊王,或者正帶著兵往長安殺,打死呂祿也不敢交權(quán)。
恰恰是灌嬰的“不動”,給呂家打了麻藥。
等到呂產(chǎn)覺出味兒不對,想帶南軍去控制未央宮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朱虛侯劉章先下手為強,在宮門口就把呂產(chǎn)給堵住,甚至一路追到茅房把他給宰了。
三個月后,呂氏全族被連根拔起,血水流得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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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這是周勃、陳平的功勞,可真正的勝負手,是那個蹲在原地不動的灌嬰。
他用“不打”,贏了最大的一把。
你可能會納悶,灌嬰這身政治泥鰍般的本事是哪學的?
翻翻他的老底就知道了。
當年劉邦還在沛縣當亭長混日子的時候,灌嬰還是個在睢陽街頭練攤賣布的小販。
賣布是個什么活計?
那可是那個年代最考驗眼力見兒的行當。
你得盯著顧客的臉,算計那一尺一寸的利頭,還得精通討價還價的藝術(shù)。
這種市井里練出來的鬼精,后來被他原封不動帶進了軍營。
秦末亂世,23歲的灌嬰投奔了劉邦。
起初他也就是個愣頭青,第一仗砍了十幾個腦袋,升了個七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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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改寫他命運的,是彭城那一敗。
那一仗,項羽的三萬騎兵把劉邦五十六萬聯(lián)軍踩得稀碎。
劉邦逃命的時候才痛悟:步兵在騎兵面前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發(fā)了狠:“老子也要有馬隊!”
可漢軍里誰懂騎兵?
大伙兒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落在了年輕的灌嬰身上。
劉邦當時心里直犯嘀咕,這小子嘴上沒毛,能不能辦事?
灌嬰沒廢話,帶著剛拉起來的騎兵在滎陽戰(zhàn)場橫沖直撞,連著砍翻了楚軍兩員騎將。
劉邦當場拍板:以后騎兵全歸你管!
從那以后,這個賣布郎成了漢軍唯一的騎兵大拿。
垓下之戰(zhàn),正是他帶著騎兵把項羽逼到了烏江邊,逼得西楚霸王抹了脖子。
可要是光有把子力氣,灌嬰早成了第二個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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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聰明勁兒在于,他知道啥時候該裝傻充愣。
劉邦蹬腿后,呂后掌權(quán),開始瘋狂清洗功臣。
韓信死了,彭越剁了,英布反了。
灌嬰呢?
滋潤得很。
為啥?
因為在呂后眼里,這就是個只會操練兵馬的“老實疙瘩”。
他不拉幫結(jié)派,不搞小圈子,不摻和朝堂上的爛事。
呂后指哪他打哪,讓他練兵他就練兵。
這種“工具人”屬性,讓疑心病晚期的呂后對他徹底放了心。
甚至在呂后臨死前,呂家人挑來選去,覺得只有灌嬰這個“老實人”帶兵最穩(wěn)妥。
他們哪知道,這個賣布郎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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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站隊,他是只站贏面大的那邊。
呂后活著,順著就是活命;呂后死了,反水就是富貴。
這種分寸感,比揮刀砍人難多了。
這會兒的灌嬰,已經(jīng)是丞相了,位極人臣。
這是一次極度危險的任命。
讓當朝丞相捏著八萬大軍出征在外。
這在哪個朝代都是犯忌諱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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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既有行政大權(quán),又有槍桿子,萬一灌嬰像當年的趙匡胤一樣搞個黃袍加身咋辦?
誰攔得住?
但這筆賬,兩頭都得算。
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只能賭這一把。
甘泉宮在哪?
就在長安北邊,離前線沒幾步路。
這一手高明透頂。
面子上,是皇帝親自上前線給大伙兒鼓勁,給灌嬰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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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這是在告訴灌嬰:我就在你身后盯著你的后腦勺。
你要是敢有二心,我堂堂皇帝就在陣前,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況且皇帝離了京,京城的防務(wù)肯定交給最貼心的人,直接斷了灌嬰回師搞政變的后路。
灌嬰是個通透人,他當然看懂了皇帝這步棋。
他帶著八萬騎兵北上,辦事一點不拖泥帶水,干脆利落地把匈奴右賢王給揍跑了,解了大漢的危機。
然后呢?
要是換個居功自傲的主兒,可能會借機要賞賜,甚至磨磨蹭蹭不回來。
但灌嬰沒有。
仗一打完,警報一解除,他立馬掉頭回朝,第一時間交出兵符,老老實實回丞相位置上坐著,絕不貪戀軍權(quán)哪怕一天。
一年后,灌嬰在丞相任上壽終正寢,死后謚號“懿侯”。
回頭瞅瞅漢初那段血雨腥風的歷史,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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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能打仗的韓信,死在長樂宮的鐘室里;最勇猛的英布,死在逃亡的半道上;最忠誠的彭越,被剁成了肉醬。
他們在戰(zhàn)場上都是天才,但在政治上全是沒斷奶的孩子。
他們以為功勞能當免死金牌用,卻不知道功高震主才是最大的死罪。
唯獨灌嬰,這個出身最低微的賣布郎,笑到了最后。
他這一輩子,其實就做對了兩件事:
第一,在老板需要刀的時候,做一把最快的刀。
第二,在老板害怕刀的時候,懂得把刀收進鞘里。
特別是在滎陽那次按兵不動,他沒選擇做一個沖鋒陷陣的莽夫,而是選擇做一個掌控局勢的操盤手。
在權(quán)力的游戲里,能活到劇終的,往往不是腦子最靈光的,也不是拳頭最硬的,而是最懂進退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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