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職場如戰場,有人在云端縱橫捭闔,有人在泥濘中負重前行。
真正的強者,不是永遠站在聚光燈下,而是懂得在黑暗中蓄力。
這是一個關于跌落與重生的故事,關于一個人如何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清了公司的真相,也看清了自己。
有時候,向下,是為了更有力地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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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掌聲雷動。
林峰站在投影屏幕前,西裝筆挺,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自信。屏幕上跳動的數字讓在座的所有高管都屏息凝神——“星耀計劃”項目,三個月回本,半年盈利2300萬,客戶滿意度98.7%。
“林總監,這次真是漂亮!”市場部經理老張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林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會議桌。他看到坐在主位的陳總滿面春風,頻頻點頭;也看到副總趙宏端著茶杯,嘴角掛著笑,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冬天的冰。
“咳咳。”趙宏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安靜下來,“林總監確實做得不錯。不過我記得當初在項目立項會上,我曾建議采用更穩妥的渠道方案,是吧?”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峰看著趙宏,知道這位頂頭上司又要找茬了。三個月前,正是趙宏堅持要用他那個關系戶的渠道商,報價比市場高出40%,還要求三個月賬期。林峰當場在會上否決了這個方案,改用自己談下的合作方,現款現結,價格低還效率高。
“趙總記性真好。”林峰不卑不亢地回應,“不過事實證明,選對合作伙伴,項目成功率會高很多。”
會議室里有人憋著笑。趙宏的臉色更難看了。
“好了好了。”陳總打圓場,“都是為公司好嘛。小林啊,這次獎金我批50萬,你們團隊好好慶祝一下。趙總,你作為分管領導,也要多支持年輕人嘛。”
趙宏皮笑肉不笑地點頭:“那當然,我一直很支持林總監的。”
散會后,林峰回到自己寬敞的獨立辦公室。透過落地窗,整個城市盡收眼底。32歲,年薪百萬,集團市場部首席策劃總監,他用七年時間爬到了這個位置。
助理小陳端來咖啡:“林總,晚上的慶功宴訂在哪里?”
“照舊,君悅酒店。”林峰松了松領帶,靠在椅背上,“叫上市場部所有人,費用我來報。”
“好的!對了,剛才看趙總臉色不太好......”
“別管他。”林峰揮揮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不知道,這是他在這間辦公室的最后一個下午。
第二天早上九點,林峰接到趙宏秘書的電話:“林總監,趙總請您去一趟他辦公室。”
語氣公事公事,但林峰聽出了一絲異樣。
推開趙宏辦公室的門,林峰看到這位副總正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一種詭異的微笑。
“坐。”趙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峰坐下,脊背挺直。
“林峰啊,在公司幾年了?”趙宏慢悠悠地開口。
“七年。”
“七年,不短了。”趙宏放下筆,雙手交叉在胸前,“跟你說個好消息。集團最近在推行‘精英下沉’戰略,讓優秀的管理人才深入基層,夯實企業根基。這是陳總親自拍板的戰略調整。”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經過集團領導班子研究決定,從下周一開始,你調往總部大樓后勤保障部,擔任......倉庫管理員。”趙宏的嘴角終于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這是組織對你的考驗和培養,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良苦用心。”
倉庫管理員。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林峰胸口。
“趙總,這是不是......”
“沒什么好說的。”趙宏打斷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調令,已經蓋章生效了。對了,基層崗位嘛,薪資待遇也要按基層標準,月薪3000。當然,你的五險一金公司還是會按規定繳納的,這點你放心。”
從30000到3000。
十倍的落差。
林峰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青筋暴起。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什么——這是清洗,是報復,是趙宏對昨天那場會議的回應。
以他的能力和資歷,此時此刻,他完全可以拍桌而起,把這份調令摔在趙宏臉上,然后帶著團隊和客戶資源,投奔任何一家競爭對手。業內至少有三家獵頭公司在挖他,開價都比現在高。
他甚至可以直接去找陳總,當面對質。
“怎么,有意見?”趙宏靠在椅背上,等著看林峰爆發。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后續的話術——如果林峰敢當場鬧事,他就能以“抗拒組織決定,破壞公司團結”的名義,直接開除他,還能扣掉所有離職補償。
林峰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七年的辛苦打拼,一個個通宵做出的方案,還有陳總在某次閑聊時說過的話——
“小林,真正的強者,不是看他站得多高,而是看他能蹲多低。”
那是半年前的一個晚上,陳總喝了點酒,拉著林峰說話。老人家說起自己當年白手起家,在建筑工地搬過磚,在菜市場擺過攤,吃過的苦數都數不清。
“人啊,不能只往上看,也要懂得往下蹲。蹲得越低,根扎得越深,將來才能站得越穩。”
林峰深吸一口氣。
睜開眼睛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看著趙宏,一字一句地說:“好,收到。”
三個字,不卑不亢。
趙宏愣住了。
這不是他預期的反應。他等著看林峰歇斯底里,等著看他摔門而去,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種平靜,反而讓趙宏感到一絲不安。
“很好,這才是職業經理人該有的態度。”趙宏強裝鎮定,“希望你在新崗位上繼續為公司發光發熱。下周一直接去地下倉庫報到,找王師傅,他會帶你。”
林峰站起來,拿起那份調令,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他的后背筆直,步伐沉穩。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正劇烈地跳動著。
周一早上七點半,林峰換上了一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站在總部大樓的地下一層。
這里他從來沒來過。作為市場部總監,他的活動范圍永遠在15樓以上,光鮮亮麗的辦公區域。而現在,他要在這個充滿霉味和機油味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地下倉庫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播著早間新聞。林峰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灰塵、紙箱和橡膠的氣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老人正在整理貨架。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你就是新來的?”老人打量著林峰,眼神里帶著審視。
“是,我叫林峰。您是王師傅吧?”
“嗯。”王師傅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套工裝扔過來,“換上,我們這里不興穿得那么講究。”
林峰接過工裝,有些褪色的藍色,上面還有幾處油漬洗不掉了。他沒說什么,轉身到角落的洗手間換上。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王師傅繼續整理貨架,頭也不回地問。
“市場部。”林峰沒有說自己的具體職位。
“哦,高材生下來體驗生活的?”王師傅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疏離,“這里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也不是混幾天就能回去的地方。”
林峰聽出了對方的戒備。他明白,在王師傅眼里,自己就是個“空降”的公子哥,來這里鍍鍍金,體驗一下“艱苦樸素”,然后拿著這段經歷回高層邀功。
“王師傅,您教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林峰走到貨架前,“從哪里開始?”
王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指指貨架:“從這一排開始,清點數量,核對編碼,登記臺賬。看著簡單,做起來可細致著呢。一個螺絲釘都不能錯。”
“好。”
林峰拿起記錄本和筆,開始清點。
貨架上堆滿了各種物料:辦公用品、電子器材、五金配件、清潔用具......密密麻麻,編碼混亂。許多物品連標簽都沒有,有的標簽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子,從最底層開始,一件一件地清點。
這是他七年來,第一次做這種工作。手不再握著簽字筆,而是摸著滿是灰塵的紙箱;眼睛不再盯著PPT,而是辨認著褪色的產品編碼;腦子不再思考著上千萬的項目方案,而是計算著12個還是13個螺絲刀。
一個小時過去,林峰清點完第一排貨架,記錄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王師傅,這批物料的編碼好像對不上系統。”林峰拿著記錄本走過去。
王師傅瞥了一眼:“對不上就對不上唄,反正能用就行。系統那玩意兒,三天兩頭出問題,還不如我這腦子記得清楚。”
林峰愣了一下,沒再說什么。
但他心里記下了這個問題。
日子一天天過去。
從市場部總監到倉庫管理員的落差,不僅是身份和收入,更是整個生活狀態的顛覆。
林峰租的那套兩居室,月租8000,房貸還有4500,車貸3200,加上日常開銷,以前月薪3萬綽綽有余,現在月薪3000,連房租都付不起。他不得不退租,搬到了公司附近一個城中村的單間,月租1200,十平米不到,連窗戶都沒有。
他賣掉了車。那輛開了三年的奧迪A4,陪他見過無數客戶,現在只能換成一輛二手自行車。
手機也換了。iPhone換成了一部用了五年的舊安卓機,勉強還能用。
但最大的改變,是時間的流速。
以前,他的時間是以小時為單位,每小時都在開會、談判、寫方案;現在,他的時間是以件數為單位,清點一箱物料,整理一排貨架,修理一臺設備。
然而,正是在這種看似機械重復的工作中,林峰開始看到了從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
第五天,他發現倉庫的物資編碼系統完全是一團亂麻。同一種物品,有的編碼是六位數字,有的是八位,有的甚至根本沒有編碼,全憑王師傅的記憶來管理。每次有人來領物料,王師傅都要翻找半天。
“王師傅,這套編碼系統是什么時候建的?”林峰問。
“十年前吧,具體我也記不清了。”王師傅擺擺手,“就是IT部門的小年輕搞的,用了沒兩年就沒人管了。”
第七天,林峰在清理角落時,發現了一堆積壓的物資:五臺嶄新的投影儀,還包著塑封膜,但是型號已經過時了;二十箱高檔文件夾,設計精美,但印著三年前早就停用的舊版logo;還有大量的電子元件,價值不菲,卻因為沒有合適的標簽,被遺忘在這里落滿灰塵。
“這些東西怎么處理?”林峰問。
“放著唄。”王師傅嘆口氣,“每年都有這種情況,各部門采購的時候腦子一熱,買回來用不上,就扔這兒了。我跟上面反映過好幾次,沒人搭理。”
林峰心里一動。他隨手拿起一張采購單,上面的單價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一臺普通的多功能打印機,市場價3500,采購價卻寫著5800。
第十天,他開始暗中收集數據。
每天晚上,等王師傅下班后,他會留下來,用倉庫那臺老舊的電腦,將白天發現的問題一一記錄。他調出了近三年的采購記錄,對比市場價格,做成了一張詳細的表格。
數字觸目驚心。
僅僅是辦公用品和電子器材這兩類,三年的采購金額就超標了2300萬。
而負責審批這些采購的,正是趙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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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沒有聲張。
他知道,在目前的處境下,任何沖動的舉動都可能讓自己徹底出局。他需要更多的證據,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契機。
但在收集證據的同時,他也在用心做好眼前的工作。
第十一天晚上,王師傅的電腦又卡死了。這臺服役了八年的老古董,配置還停留在Windows XP時代,開機要十分鐘,運行個Excel都能卡半天。
“該死的破電腦!”王師傅拍著鍵盤,氣得直跳腳。
“我看看。”林峰走過去。
他俯下身,拆開機箱,發現里面積滿了灰塵,風扇轉速慢得像老牛拉車。他找來刷子和吹風機,仔仔細細地清理了一遍,又重裝了系統,刪掉了一堆垃圾軟件。
一個小時后,電腦重新啟動,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哎呦,這還真行!”王師傅看著煥然一新的電腦,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小林,沒看出來啊,你還懂這個。”
“以前學過一點。”林峰笑笑,“王師傅,我在想,咱們倉庫的管理系統是不是也可以優化一下?現在這個太亂了。”
“你有辦法?”
“我可以試試。”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林峰利用業余時間,重新設計了一套物資管理系統。他用最簡單的Excel表格,建立了一套標準化的編碼規則,每一類物資都有清晰的分類和編號,還加入了庫存預警功能。
“你看,王師傅,以后只要在這里輸入物品名稱或編碼,就能馬上找到它的位置、數量、采購時間,還有領用記錄。”林峰指著屏幕,“每月還會自動生成報表,哪些物品快用完了,哪些積壓了,一目了然。”
王師傅戴上老花鏡,湊近屏幕看了半天,眼睛越來越亮。
“好!好!這個好!”他激動地拍著桌子,“我干了二十年倉庫,就盼著有這么個東西!那些IT部門的人,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做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法用。小林,你這個實在!”
“都是應該做的。”林峰說,“這兩天我們一起把所有物資重新整理一遍,全部錄入系統。雖然累點,但以后就輕松了。”
“行!我陪你干!”
那幾天,兩個人從早忙到晚。他們給每一件物資貼上新的標簽,按照新系統重新分類擺放,數千件物品,一件一件地錄入電腦。
林峰的手磨出了水泡,后來水泡破了,又結了痂。但他沒有停下。
王師傅看在眼里,心里那道堅冰終于完全融化了。
“小林,我要向你道歉。”第十三天晚上,兩人坐在倉庫門口休息,王師傅遞給林峰一瓶水,“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個來鍍金的大少爺,現在我知道,我看走眼了。”
“王師傅言重了。”林峰接過水,仰頭喝了一大口,“我才要感謝您。這些天,我學到了很多東西,都是以前在辦公室里永遠學不到的。”
“比如?”
“比如,一個公司真正的根基在哪里。”林峰看著倉庫里那些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貨架,“以前我以為,市場部、銷售部才是公司的核心,現在我明白,沒有這些基礎保障,再漂亮的方案都是空中樓閣。”
王師傅欣慰地點點頭:“你能這么想,說明你是真的沉下心了。對了,聽小美說,你以前是市場部的總監?”
“嗯。”
“那怎么會......”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林峰淡淡一笑,“不過也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唉,公司里的事兒,我一個老頭子不懂也不想懂。”王師傅嘆口氣,“但我知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啊,早晚會重新上去的。”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倉庫深處。
他想起了那份正在暗中整理的報告。
第十四天下午,市場部來領物料。
來的人是趙宏的心腹,姓孫,負責一個叫“錦繡前程”的新項目。這個項目是趙宏親自主抓的,投入不小,據說陳總很重視。
“給我領一批宣傳器材,清單在這兒。”孫經理把單子遞過來,連看都沒看林峰一眼。
林峰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清單上列著:高清投影儀10臺,專業音響系統5套,LED展示屏8塊,還有各種展架、燈光設備......全是高端貨。
他按照清單找出物資,卻發現了問題。
這批器材確實是高端品牌,但型號都是兩年前的老款,市面上已經有了性能更好、價格更低的新款。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采購單價——一臺投影儀,市場價12000,采購價卻標著19800。
“孫經理,這批貨你們驗收過嗎?”林峰問。
“什么驗收不驗收的,趕緊給我裝車!”孫經理不耐煩地揮揮手,“別耽誤我時間。”
林峰沒再多說,幫著把設備搬上車。
等孫經理走后,他回到倉庫,調出了這批設備的采購記錄。
審批人:趙宏。
供應商:宏遠科技有限公司。
林峰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這家公司。工商信息顯示,宏遠科技的法人代表,姓趙,和趙宏同姓。再深挖一層,這個人的身份證號碼的前六位,和趙宏的籍貫一致。
八九不離十,是親戚。
林峰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
這就對上了。難怪三年來,公司采購成本一直居高不下,難怪倉庫里堆滿了過時的高價貨。趙宏利用職權,把訂單都給了自己的關系戶,從中吃回扣。
“錦繡前程”項目,恐怕也要栽。
那天晚上,林峰沒有回出租屋,他在倉庫熬了一夜。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一份長達50頁的報告,正在逐漸成形。
《后勤保障體系優化及風險預警報告》
報告分為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倉庫管理現狀分析,詳細列出了編碼混亂、流程低效、資產浪費等問題,并提出了解決方案。
第二部分,采購環節風險評估,用數據和圖表,清晰地展示了三年來的采購異常,包括價格虛高、型號過時、供應商集中等問題。
第三部分,閑置資產清單,列舉了倉庫里所有積壓的貴重物資,總價值超過1500萬,并提出了盤活方案。
第四部分,也是最關鍵的部分,他整理了“錦繡前程”項目所采購器材的詳細資料,包括市場對比價、性能分析、風險提示。他沒有直接點名指責趙宏,但每一個數據,都在無聲地說明問題。
天快亮的時候,報告終于完成了。
林峰保存文件,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他知道,這份報告就是一顆炸彈,一旦引爆,會炸得很多人焦頭爛額。但問題是,他該怎么把這顆炸彈送到該去的地方?
他不能直接找陳總。以他現在的身份,一個被貶的倉庫管理員,突然跑去總裁辦公室告狀,只會被當成誣陷,甚至可能被保安架出去。
他需要一個巧妙的方式。
中午,林峰找了個機會,溜到了樓上。他借口給前臺小美送她之前委托他幫忙查找的一本舊檔案,順便和這個公司的“信息樞紐站”聊了幾句。
“小美,最近公司有什么大事嗎?”
“大事倒沒有,不過聽說‘錦繡前程’項目要在下周的董事會上匯報,陳總挺重視的。”小美小聲說,“還有啊,最近趙總天天往陳總辦公室跑,也不知道在談什么。”
“是嗎。”林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回到倉庫,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注冊了一個匿名郵箱,將報告中關于“錦繡前程”項目器材采購的那部分,單獨提取出來,做成了一份簡短的“風險提示”,發給了陳總的秘書。
郵件標題很簡單:關于“錦繡前程”項目采購環節的緊急風險提示
正文只有一句話:“陳總,這批設備可能存在嚴重問題,建議立即核查。詳見附件。”
發送。
林峰盯著電腦屏幕,手心微微出汗。
這是一步險棋。如果陳總的秘書重視這封郵件,匯報上去,那就還有轉機;如果秘書把它當成垃圾郵件刪掉,那他只能另想辦法。
但他賭的,是陳總那雙敏銳的眼睛。
老人家能白手起家,絕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對風險的嗅覺。
第十五天,早晨。
林峰像往常一樣,七點半到倉庫,換上工裝,開始清點物資。
但今天的公司,氣氛有些不對。
從地下倉庫往樓上走,電梯里遇到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有人說,一大早就看到好幾個副總被叫去陳總辦公室;有人說,財務部的人臉色都很難看,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峰哥!”前臺小美偷偷跑下來,神秘兮兮地說,“今天公司炸了!陳總一大早就發了好大的火,我從來沒見他那么生氣過!趙總從陳總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什么事?”林峰裝作不知情。
“不清楚,但肯定和‘錦繡前程’項目有關。聽說陳總把項目組的所有采購單都調出來了,正在一筆一筆地查。”小美壓低聲音,“峰哥,你說會不會......出大事?”
“誰知道呢。”林峰平靜地說,“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小美走后,林峰回到倉庫,但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上午九點半,他的舊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名字:陳總
林峰盯著屏幕,沒有立刻接聽。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等待,需要讓這場風暴醞釀得更充分一些。
電話響到自動掛斷。
幾分鐘后,第二個電話打來。
林峰看著屏幕再次亮起,依然沒有接。他走到貨架前,繼續清點物資,手上的動作很穩,但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手機一次次地震動,屏幕一次次地亮起。王師傅投來疑惑的目光:“小林,你手機一直在響,怎么不接?”
“推銷電話,王師傅。”林峰笑了笑,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現在這些騷擾電話太多了。”
“也是。”王師傅點點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但林峰知道,那不是推銷電話。
屏幕下,手機還在一次次地亮起,熄滅,再亮起。每一次閃爍,都像是無聲的吶喊。
第十個電話的時候,小美又發來了微信:“峰哥!陳總在到處找你!電話都打到前臺來了!問你今天來沒來上班!你到底在哪啊?”
林峰回復:“我在崗位上,倉庫。”
“那你怎么不接電話啊?”
“手機沒電了。”林峰打了個謊。
他繼續工作,但手機在桌面上的震動,仿佛能傳到他的心里。
十一點。
林峰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未接來電(陳總) 23個
二十三個。
他能想象電話那頭陳總的焦急。但他還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中午十二點,倉庫門突然被推開。
趙宏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堆著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林峰,林峰!你在嗎?”
這是十五天來,趙宏第一次來倉庫找他。
更是十五天來,趙宏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
林峰從貨架后面走出來,看著這個滿頭是汗的副總,平靜地問:“趙總,什么事?”
“陳總找你,你手機怎么打不通?”趙宏的笑容有些僵硬,“快,快跟我去他辦公室!”
林峰看著趙宏,慢慢地說:“趙總,我在盤點庫存,這是崗位職責。陳總如果有事,可以打公司內線到倉庫。”
他故意咬重了“崗位職責”四個字。
趙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了十五天前,正是他親口宣布,讓林峰擔任倉庫管理員。而現在,他需要這個被自己貶到地下室的人,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去見老總。
“林峰,你......”趙宏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陳總真的很急,你就......”
“我會處理好手頭的工作,然后向陳總匯報。”林峰轉身回到貨架前,“請趙總先回去吧,這里空間小,不方便。”
趙宏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他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王師傅目睹了這一切,震驚地看著林峰:“小林,陳總找你,這可是大事啊......”
“我知道,王師傅。”林峰抬起頭,眼神清明,“但有些事,不能急。該來的,總會來。”
手機還在震動。
下午一點。
未接來電(陳總) 41個
整個公司都傳遍了——老總在瘋找那個被貶到倉庫的前市場部總監。
有人說,肯定是林峰出事了,陳總要親自處理;有人說,可能是林峰掌握了什么重要線索;還有人說,這是一場權力斗爭,林峰是棋子。
流言四起,但當事人卻靜靜地坐在地下倉庫,面前是一排排整齊的貨架,手里是一支記錄用的圓珠筆。
一點半。
未接來電(陳總) 58個
五十八個。
林峰看著這個數字,知道時候到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王師傅說:“王師傅,我去趟樓上。”
“快去快去!”王師傅急得直跺腳,“再不去,陳總該發火了!”
林峰走到倉庫唯一有信號的小窗前,那是一扇半開的天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傳來陳總沙啞、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
“小林!林峰!你小子讓我好找!”
那聲音里有憤怒,有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像是終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重要之物。
“陳總,我是林峰。”林峰的聲音很平靜。
“你在哪?”
“倉庫。”
“你給我待在那兒,哪兒都不要去!”陳總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馬上下來!我親自下去找你!”
電話掛斷了。
林峰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58”的未接來電記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五十八道金牌。
古代帝王召回大將,連下十二道金牌。而現在,陳總為了找他,打了五十八個電話。
這個數字,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十分鐘后,倉庫的門被推開。
陳總出現在門口。
這位五十八歲的老人,穿著筆挺的西裝,但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他身后跟著秘書和助理,還有幾個林峰不認識的人。
“都在外面等著。”陳總揮揮手,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然后關上了門。
倉庫里只剩下兩個人。
陳總打量著眼前的林峰:穿著褪色的藍色工裝,臉上有灰塵,手上有老繭,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再看看周圍:原本混亂不堪的倉庫,現在被整理得井井有條;貨架上每一件物品都貼著規范的標簽;墻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庫存分布圖;角落里那臺老舊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套簡潔實用的管理系統。
“你這十五天,在這兒干了什么?”陳總的聲音有些顫抖。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臺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文件夾,里面是那份50頁的報告。
“陳總,請看這個。”
陳總坐下來,開始翻閱。
第一頁,倉庫管理現狀分析。
第二頁,編碼系統優化方案。
第三頁,采購環節數據對比......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看到第四部分,關于“錦繡前程”項目的采購分析時,陳總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些數據,你都核實過?”
“每一個數字,都有據可查。”林峰說,“所有的原始單據,都在倉庫的檔案柜里。我已經分類整理好了。”
陳總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看著林峰:“我每年花幾百萬請咨詢公司,請職業經理人,請第三方審計,想找出公司的問題在哪里。他們給我做了厚厚的報告,用了無數高大上的模型和理論,但沒有一個能像你這樣,直指要害。”
“因為他們都在樓上看,而問題在地下。”林峰平靜地說,“陳總,公司的根基,從來不在高層的會議室,而在這些最不起眼的角落。”
“說得好!”陳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來,在倉庫里來回踱步,“十五天,趙宏以為把你打入冷宮,我還以為你會受不了走人。但你小子,居然在這里給我挖出了這么大的料!”
“陳總,我沒有......”
“別說了。”陳總打斷他,“你知道今天早上,我為什么發那么大的火嗎?”
林峰搖搖頭。
“因為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里面詳細列舉了‘錦繡前程’項目采購的問題。我一看就知道,這些數據不是外人能拿到的,必然是內部人。”陳總盯著林峰,“我查了一上午,最后發現,最近唯一接觸過那批物資的人,就是倉庫。”
“所以您猜到了是我。”
“不是猜,是確定。”陳總苦笑,“整個公司,能有這種眼光和能力的,沒幾個人。而恰好,趙宏剛把你弄到倉庫。我當時就明白,這是天意。”
“天意?”
“對,天意。”陳總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我創業三十年,公司從三個人發展到三千人,我一直以為自己還像當年一樣,對公司了如指掌。但這些年,我越來越感覺不對勁。效率在降低,成本在上升,員工的積極性在下降。我知道是得了大企業病,但就是找不到病根在哪里。”
他轉過身,看著林峰:“現在我知道了,病根就在我身邊。趙宏這些年,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的那些小動作,我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著大家一起打拼這么多年,給他留點面子。但我沒想到,他膽子越來越大,已經伸手到采購環節了。”
“陳總......”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把你這樣的人才往下壓。”陳總走到林峰面前,“小林,這十五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林峰搖搖頭,“這十五天,我學到的東西,比過去七年都多。”
陳總深深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真的長大了。十五天前的你,才華橫溢,但有些清高,有些浮躁。而現在的你,沉穩了,也更有格局了。”
“多虧陳總當年的那句話。”林峰說,“您說,真正的強者,不是看他站得多高,而是看他能蹲多低。”
“你記住了。”
“不僅記住了,還做到了。”
陳總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走,跟我上去。”
“去哪?”
“董事會。”陳總看著手表,“現在正在開會,討論‘錦繡前程’項目。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人才,什么是公司真正的未來。”
十八樓,董事會會議室。
當林峰跟著陳總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