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中國也許會成為挑戰阿爾茨海默病的下一個領跑者

2月24日，《自然》雜志網站刊發頭條報道，介紹中國如何應對阿爾茨海默病（俗稱“老年癡呆”）的挑戰。

文章引用去年發表的一份報告稱，2021年中國約有1700萬人罹患阿爾茨海默病及相關癡呆，低生育率使問題雪上加霜：勞動年齡人口減少，支撐不斷增長的高齡、失能人群的能力將被削弱。 為此，中國正在著力提升篩查、診療水平，并大力推動科研發展，報道詳細介紹了中國在多個前沿領域的探索，包括旨在修復神經元的新藥研發，通過建立華人基因庫尋找疾病生物標志物以實現超早期診斷等。

中國臨床與臨床前研究的質量提升與節奏加快，已經吸引了全球研究者的關注。文章援引英國倫敦英國癡呆研究所的神經遺傳學家John Hardy（同時也隸屬于香港神經退行性疾病中心）的話說：“也許中國會成為下一個領跑者。”

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神經病理學家Colin Masters與中國多位合作者長期合作，他表示，“我們看到很多僑居海外的學者回到北京、上海和廣州。”

分子神經生物學家、臨床科學家宋偉宏此前在加拿大溫哥華的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的一間實驗室工作，現在溫州醫科大學領導阿爾茨海默病研究實驗室。在繼續保留溫哥華與溫州兩地實驗室的同時，他又在溫州參與創辦了甌江實驗室，聚焦再生醫學、視覺與腦健康。據宋偉宏介紹，該實驗室現有800多名科學家。

宋偉宏稱，中國特別重視扶持年輕、有上升勢頭的科研人員。“我認為過去五年里，阿爾茨海默病相關研究項目大概投入了10億元人民幣（約1.45億美元）。”相比之下，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僅在2024年對阿爾茨海默病研究的投入就達到36億美元，規模高出幾個數量級。

在中國獲得資助的研究方向十分多樣。深圳先進技術學院的神經化學家葉克強及團隊正在研發一款名為BrAD-R13的藥物，旨在模擬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DNF）——這種蛋白幫助神經元彼此建立連接與溝通。

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大腦中的BDNF水平偏低。BrAD-R13可激活名為TrkB的受體，這是BDNF的天然作用靶點。該激活過程反過來能保護神經元，可能通過減少阿爾茨海默病標志性的β-淀粉樣斑塊與tau蛋白神經原纖維纏結的形成來實現。

全球也有團隊在研發TrkB受體激動劑，但葉克強表示其團隊在臨床推進方面取得了較好進展。該團隊于去年9月完成BrAD-R13的安全性測試，并計劃在今年晚些時候在中美兩地啟動試驗，開始評估其對人類的療效。

這反映了中國臨床研究的快速增長。2021年，中國登記的阿爾茨海默病治療臨床試驗只有9項；到2024年，總數已達107項。

杭州求是醫院顯微外科醫生謝慶平開創了一種用于阿爾茨海默病的“淋巴靜脈吻合術”（lymphatic venous anastomosis, LVA）。該術式通過將淋巴管與靜脈連接，使液體排入血液循環系統。LVA原本用于治療淋巴水腫——即由于淋巴回流障礙導致的身體局部腫脹。如今，這一術式正作為阿爾茨海默病潛在療法在中國及全球多地進行測試。

上海交通大學的外科醫生與研究者任振虎團隊開發了該術式的一個變體，稱為“疏通腦淋巴系統的頸部分流術”（cervical shunting to unclog cerebral lymphatic systems, CSULS）。其做法是緩解頸部深處大型淋巴管內的壓力。任振虎團隊截至2024年8月已對20人實施CSULS，并報告稱該手術可能帶來包括類淋巴系統功能改善、以及部分隨訪個體在認知功能測試得分提升等獲益。

盡管中國人口規模龐大，但歷史上阿爾茨海默病研究所依賴的遺傳數據庫中，華人群體的代表性不足。為改變這一局面，中國多個團隊建立了富含漢族等中國人群遺傳信息的數據庫，從而帶來一些原本可能不會出現的發現。

香港科技大學的葉玉如團隊正在建設一個生物樣本庫，收集6000名中國人群數據，覆蓋阿爾茨海默病患者、輕度認知障礙人群以及認知健康者。利用這些數據，她的團隊識別出TREM2基因的一個變異，與更高的阿爾茨海默病風險、更快的疾病進展以及更嚴重的結局相關。

澳大利亞阿德萊德大學神經科學家Lyndsey Collins-Praino表示，發現與阿爾茨海默病相關的新遺傳變異很重要。“我們對相關遺傳變異了解得越多，就越能從‘防守’轉向‘進攻’——不再只是等疾病已經形成并被診斷后再應對，而是把重點放在預防和早期檢測上。”她說。

發現遺傳變異也有助于理解驅動疾病的機制。比如，TREM2及其他基因變異的發現，凸顯了免疫與小膠質細胞（對淀粉樣斑塊與tau纏結做出反應的免疫細胞）在疾病進展中的作用。這類發現能推動潛在治療靶點的探索，并開發更準確的風險預測工具。

葉玉如團隊還利用其生物樣本庫識別出與阿爾茨海默病相關的特定血液蛋白，從而開發了一套基于血液檢測的判別面板，準確率達96%。葉玉如稱，在尚未發表的研究中，這些標志物甚至可能在癥狀出現前15年識別出患者。“當患者因為臨床癥狀來就醫時，通常已經是中晚期，很難干預，”她說。

中國對科研的投入正在顯現成效。Hardy表示，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他看到中國研究的數量與質量顯著上升。一項分析發現，中國關于阿爾茨海默病的論文產出從1988至1992年間的12篇，增長到2013到2017年間的8000多篇，使中國成為該領域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科研產出國。研究作者將增長歸因于資金投入，以及2016年啟動的“中國腦計劃”——一項為期15年的計劃，推動腦疾病基礎研究、早期診斷與干預。對Scopus（摘要與引文數據庫）數據的分析顯示，中國繼續縮小與美國的論文差距。

Hardy認為中國已在成為阿爾茨海默病研究的樞紐。在2025年5月中國科學院舉辦的一次會議上，“（與會者們）不言自明的潛臺詞是：中國在開放，而美國在收縮。”Hardy說。宋偉宏也認同這一判斷，并指出過去幾年頂尖科學家的流入。“未來幾年，中國將成為全球阿爾茨海默病研究舞臺上的平等參與者。”他說，“雖然還未完全實現，但過程正在加速。”

參考文獻：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05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