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9年11月11號這天，江西遂川中學那塊操場上，出了樁稀罕事。
哪怕是全縣搞公審，誰也沒見過這陣仗——烏泱泱擠了四萬多號人。
咱們得琢磨琢磨，當時縣里統共才多少戶人家？
這幫人里頭，好些是翻山越嶺從井岡山窩子里趕來的，連場邊的老樹杈上都騎滿了人。
大伙兒圖啥？
就為瞅一眼那個馬上要吃槍子的老癟犢子。
等人被推上臺，瘦得跟個干巴猴似的，臺底下可沒誰是來看戲的，那一嗓子喊出來，全是哭嚎和罵娘的聲音。
這老頭名號叫肖家璧。
在當地老表心里，他哪是個人吶，那是活脫脫的“活閻王”。
可擱在新成立的中央政府眼里，這人的腦袋，不光牽扯到公道，更直接影響江西能不能穩得住。
咋會有這說法？
這還得把日歷往前翻兩個月，地點在香山。
1949年9月，毛主席把要回江西當省委書記的陳正人叫了過去。
按常理，封疆大吏走馬上任，聊的該是怎么接班、怎么搞生產。
可那天，主席往陳正人手里塞了一把紅棗，話頭一轉，直奔主題：
“那個姓肖的屠夫，在井岡山作孽太久了，這筆賬得算。”
緊跟著，主席來了手絕的：調四野425團，跟著陳正人一塊兒回老家。
主席這算盤打得精。
那時候大部隊一路南下，國民黨主力早被打散了。
照老規矩，收拾幾個毛賊，留點地方武裝足夠。
派個正規主力團去抓個土匪頭，是不是有點大炮打蚊子？
還真不是。
主席給的理由硬邦邦：頭一條，425團底子就是老井岡山的，路熟；第二條，這血海深仇，他們也有份兒。
往深了看，這里頭全是政治。
肖家璧可不是一般的山大王。
他是遂川大坑鄉的地主崽子，也是在那塊地界說了算的“土皇上”。
這問題就很現實了：新牌子是掛起來了，可要是不拔掉這根扎在井岡山肉里的“毒刺”，老百姓哪敢把心掏給共產黨？
這姓肖的手段有多黑？
1929年紅軍主力前腳剛撤，他后腳就帶著“靖衛團”反撲，喊出的那句口號，讓當地人怕了幾十年：“茅草過火，石頭過刀，人要換種。”
光是1929到1934這幾年，折在他手里的紅軍家屬和老百姓這就奔著兩千人去了，燒掉的房子更有五千多間。
這堆血債里，就有陳正人親娘，張龍秀的一條命。
陳正人那是1907年的生人，爹走得早，全靠老娘給人家縫縫補補才供出來。
兒子鬧革命，老太太非但不攔著，還幫著送情報、打掩護。
1929年，肖家璧把張龍秀抓了。
皮鞭沾水抽、辣椒水往死里灌，逼老太太寫信勸降兒子。
老人家硬氣，半個字沒吐。
最后，肖家璧下了死手，活活害死了這位革命母親。
那會兒陳正人還在福建打游擊，聽完信兒眼珠子都紅了，要不是戰友死命按著，非得沖回去拼命。
一晃二十年，陳正人回來了。
主席那道“帶425團回去”的命令，既是給烈士家屬撐腰，更是立規矩——不宰了肖家璧，江西的土改就是句空話，老百姓的心就定不下來。
9月18日，425團跟著陳正人到了遂川。
這仗咋打？
肖家璧手底下號稱幾百號人，碰上正規軍，那就是一觸即潰的貨色。
難點在于怎么“逮”。
這老東西在山里鉆了一輩子，哪條溝能藏身，哪塊巖石后頭有窟窿，門兒清。
再加上這人猾得像狐貍，為了不露風聲，親弟弟給他送完飯，都被他掐死埋進了山溝里。
連親兄弟都殺，這人已經不是瘋子能形容的了。
陳正人沒讓人滿山瞎跑。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對付這種地頭蛇，地圖不好使，得靠活人。
他讓戰士們散下去，不搞搜山，搞談心。
這一談，門道出來了。
9月21日，有個叫鐘海東的獵戶找上門。
他早先被肖家璧抓過壯丁當向導，曉得這老東西有個保命的窩——就在湖坑村朱屋后山的一個石洞里。
“那洞口窄得只能鉆進一個人。”
鐘海東摸出一張畫得七扭八歪的草圖，“這時候去，準能把他堵在里頭。”
425團團長王星當場拍板：挑五個突擊組，別管下雨路滑，立馬進山。
那天晚上，雨就沒停過。
等戰士們摸到洞口，天早就黑透了。
冷不丁的，里頭傳出一聲咳嗽。
就這一嗓子，肖家璧的好日子到頭了。
戰士們沒傻乎乎往里沖，先甩了個土疙瘩進去，喊話讓他投降。
最后，幾個兵沖進去，把縮在角落里、手里還死攥著把銹匕首的老頭給拖了出來。
那個曾經咋呼著“石頭都要砍三刀”的肖家璧，這會兒只剩下一句哆哆嗦嗦的：“我服了。”
把鏡頭拉回開頭那一幕。
1949年11月11日這場公審，與其說是審判，不如說是大伙兒集體出氣。
當長工把肖家璧親筆寫的殺人賬和搶糧本甩出來時，這個當年的“遂川王”直接癱在了地上。
一聲槍響，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仰天大笑，還有人沖著井岡山那邊把頭都磕破了。
辦完這事，陳正人領著戰士去了村口那片洼地。
當年老娘遇害，尸骨就草草埋在那兒。
他把老人家生前縫的那件粗布褂子——這二十年他跟寶貝似的帶在身邊，邊兒都磨破了——埋進土里，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
“娘，兒給您報仇了。”
但這事兒，不光是為了報仇。
肖家璧一蹬腿，原先不敢分田的老鄉，總算信了這天是真的變了。
陳正人轉頭就在井岡山腳下蓋小學、修水渠。
他跟那些不敢伸手要地的老表說：“如今是新中國，地是咱老百姓自己的，天王老子也搶不走。”
到了1950年開春，當陳正人再回井岡山，瞅見田里插秧的漢子和學堂里念書的娃，他大概就懂了主席當年那個決定的分量。
帶425團回來，不單是抓個人，更是要把壓在井岡山人胸口幾十年的那塊大磨盤，徹底給掀開。
這筆賬，算是真正結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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