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之后，滿眼寂寞，農村人過年之后的失落感久久縈懷

有沒有過完年開車離開老家，回頭望見村口站著白發蒼蒼的老人，心里瞬間堵得發慌的經歷？老家在農村的中年人，十個里頭有八九個都有這種感受。年前擠破頭也要往回趕，熱熱鬧鬧聚上短短幾天，等年過完人一散，那股空落落的勁兒，半天都緩不過來。為啥單說農村人有這種感受，城里人就沒有嗎？

農村講究親戚來往，這話放到現在，得拆開說才能明白。一層是老一輩攢下的親緣，就是父母的兄弟姐妹，咱們喊舅舅姑姑叔叔阿姨的那撥人。這幫人現在都七八十歲了，自己走不動親戚，也沒力氣招待客人，就等著年底兒女開車回來，車接車送才能湊一塊兒聚聚。這幫老人見一次少一次，說不定今年聚完，明年就少一個，每一次相聚其實都是多賺一次告別。

我年過五十，跟著聚過幾次就品出味兒來。老人坐一塊兒拉家常，三言兩語里全是藏不住的唏噓。咱們從他們的言行神態里，就能看得見自己十年二十年后的影子，小孩聽不懂，咱們中年人哪能沒感觸。

另一層就是咱們自己這輩的兄弟姐妹。除了蘇南獨生子女多的區域，咱們70后農村出來的，幾乎都有兄弟姐妹。那時候的父母不管頭胎是男是女，都愿意多生幾個，硬是給咱們留下了割不斷的血緣親緣。

這幫散在各地的兄弟姐妹，能年年回老家聚，全沖著家里還有長輩在。長輩就是那個把大家攏到一起的圓心，不然誰能想起年年湊齊這么多人。等年過完，初四剛過，大家就收拾行李各奔東西，誰都留不住。哪天長輩走了，咱們這撥兄弟姐妹還能年年湊齊嗎，多半人心里都沒答案。

就算咱們這輩還能聚，下一輩也難接著續上這份情。現在各家基本都只生一個，孩子都生在城市長在城市，連老家話都不一定說順溜。他們湊到一塊兒，沒有一起摸魚爬樹掏鳥窩的童年經歷，坐一塊兒除了低頭玩手機，根本沒幾個共同話題。等咱們這輩走了，這幫孩子大概率就斷了來往，這點咱們心里都門清。

有人說，把老家房子翻修重建，不就給后代留住根了嗎？說這話的人，真不懂咱們中年人的無奈。老家的房子是咱們的根，可不是咱們孩子的根。你就算建得再氣派漂亮，孩子也不會回來住。等老一輩走了，田地被集體收回，老房子塌了沒人打理，咱們這輩的根，也就慢慢沒了。

其實咱們這輩中年人還算幸運，好歹都有兄弟姐妹。年輕時候說不定為了點家產瑣事鬧過矛盾，說過老死不相往來的氣話。等歲數大了，血緣的牽絆就慢慢冒出來，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念對方。真見了面，叫一聲哥姐弟妹，過去那點仇怨，啥都消了。

過年那幾天，村里熱熱鬧鬧，七大姑八大姨湊一塊兒包餃子打牌，處處都是人氣。年一過完，人走得干干凈凈，村里一下子就空了，咱們開車回城里，坐在車上，腦子里也跟著空茫茫的。就像剛被填滿的心臟，一下子被掏空了，連個落點都找不到。好多人這時候都會忍不住瞎想，忙了一年就等這幾天，這幾天過了，咋就這么不是滋味呢？

這種失落感，本來就是咱們農村中年人才有的專屬情緒。咱們上面父母老了，底下孩子要么讀大學要么剛入職場，都不在身邊。說起來咱們還沒退休，其實從親情層面來說，已經差不多是空巢狀態了。過年這幾天熱熱鬧鬧，把空出來的地方臨時填上，年一結束人一走，一下子又空出來，這落差能不大嗎。

咱們年年回老家，說白了就是盼著老一輩身體硬朗，多撐幾年。可回去就得面對現實，看著他們病歪歪的樣子，咱們啥也做不了，只能感嘆時間走得太無情。它就這么把衰老和離別明明白白擺到你眼前，告訴你這就是你將來的樣子，能不難受嗎。咱們帶孩子回來，想讓孩子認認親戚留住這點情分，孩子根本不想融入，咱們也逼不得。以后孩子就活在沒親戚走動的日子里，想想就揪心。

換個角度看，有失落其實也不是壞事。有失落才說明這短短幾天的團圓金貴，人這一輩子，快樂本來就不是常態。就這么幾天心里填得滿滿的，才顯得這份親情值錢，要是啥情感都隨手就能摸到，那快樂也就不值錢了。人活著本來就是這樣，有期待才會有失落，真要是沒了期待，那才是真的慘。

我自己有時候也琢磨，干脆回農村住得了，可真琢磨透了就知道，我很難再融進去了。現在好多村子都空了，走一圈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就算你回去蓋個大房子，一個人守著一個村子，外人看著挺羨慕說是隱居，其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能住，孩子不會回來，再過幾十年，這房子還是空的，哪來的根呢。

你要是跟村里老人說想回來住，他們第一個反應就是驚訝，默認你肯定是在外面混不好了才回來。背地里說不定還盯著你家那點山頭田地宅基地，哪怕那玩意兒根本不值錢，有些人一輩子就愛在這種沒意義的事上跟人較勁。我從小在農村長大，見多了這種事，現在想想挺可笑，可有些人到老都改不了這個性子。

還有人說，就是沒錢才會瞎想這些，有錢哪來的失落。可多少錢才算夠呢，我沒那么多錢，也說不出答案。但我清楚，失落這玩意兒跟錢多錢少沒關系，人活著有牽掛有期待，就會有失落。真要是連期待都沒了，就算你堆著金山銀山，身邊連個牽掛的人都沒有，那才是真的空虛。

我每次開車離開老家，老一輩都會站在村口目送很久。我把車窗全搖下來，從后視鏡往后看，還能看見他們抬著手在遠處揮。我那時候就跟自己說，今年一定要多回幾趟老家。咱們現在就是跟時間賽跑，多見一面就是一面。這份有點酸澀的失落，其實就是咱們中年人當下最真實的人生滋味。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鄉村春節散場后的親情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