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現磨的咖啡,一盤軟糯醇香的本地豬頭肉,兩個看似完全不搭界的食物在上海遠郊一個名叫“朱雀小院”的空間里混合時,一種奇特的化學反應發生了,而主導這一切的正是上海浦東新區萬祥鎮新建村黨總支書記陳天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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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小院”馬上要走出村莊,將分院開到位于上海臨港的滴水湖畔。為了趕得及3月8日的試營業,陳天燕正埋頭與團隊制定前期預算、溝通設計方案。
“朱雀小院”是陳天燕在新建村進行的一場關于鄉村內生動力與現代化轉型“深度實驗”的切口。這個距離上海市區70公里的村莊,曾是典型的遠郊鄉村。2023年,陳天燕來此上任時面臨的首個課題,就是如何將規劃的“數字田園直播小鎮”從紙上變為現實。
上海社會科學院原副院長、長三角與長江經濟帶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王振指出,對于上海的鄉村,數字治理的體系與技術已相對成熟,能夠快速覆蓋。“我更關注的是鄉村的集體、鄉村的農民怎么樣能夠持續地增收。”眼下,陳天燕所面臨的正是這一核心拷問。
為新建村引入高端運營商的計劃因高額投資門檻擱淺;聯合本地老字號打造新業態的想法,也被村民店主一句“你這個肯定開不出來,誰會來這里的鄉村”而婉拒,陳天燕的開局就困難重重。然而,退役軍人的特質在此時顯現:沒有退路,就是出路。既然外部資本猶豫,那就自己干。陳天燕和村兩委班子決定,以村集體為主體,盤活閑置資源,創辦“朱雀小院”。沒有專業團隊,她就請來咖啡師短期培訓,班子成員用醬油和洗潔精苦練拉花;沒有豪華裝修和場地,黨員、大學生和退役軍人志愿者自己動手鋪設小路進行布置。
陳天燕這場“實驗”的核心,在于構建一個能夠實現持續增收的鄉村經濟新主體。它被設計成為一個融合了農產品直銷、村民就業、鄉村會客廳與線上直播的混合模式,其產權與分配結構清晰——“我們的老板就是我們村民自己”。所有利潤歸于村集體,食材直采自各家田埂。經過一年運營,小院營業額超百萬元,為村集體貢獻了可觀盈利。更重要的是,它重建了經濟聯結,讓村民從最初質疑她“抓了個虱子往頭上放,就你沒事做”,轉變為主動供貨、關心經營。陳天燕深感:“鄉村振興的背后,振興的更是人心。”
王振曾說,要實現“鄉村讓城市更向往”,就需要升級供給,超越“吃農家菜、踏踏青”的淺層需求。陳天燕的實踐正是對此的回應。她不僅提供“咖啡配豬頭肉”的獨特體驗,更將千畝無人農場打造的油菜花海,營銷為“開往春天的地鐵”這樣的網紅景觀;將閑置農宅變為直播基地和民宿,串起微度假線路。這正是在創造能吸引城市市民停留、體驗甚至重復消費的多元價值。
尤為關鍵的是,在數字化的應用上,陳天燕實現了從“治理”到“增收”的驚險一躍。當引入的知名直播公司在合約期滿后撤離,她沒有讓直播間閑置,而是果斷轉向自主運營。“從2025年7月1日開始,我們推出了由大學生和村兩委班子運營的直播基地。”她自己更是沖到鏡頭前,“我從一個村書記,變成了在田間地頭跳舞、在直播間賣貨的人。”一場直播,半小時售空上萬斤本地大米,數字化真正成了促農增收的“新農具”。
“深度實驗”之路充滿挑戰,極度依賴身為鄉村振興帶頭人的“頭雁”擔當。陳天燕將之歸功于此前5年軍旅生涯的錘煉:“我一直在想,鄉村振興中,老百姓就像閱兵方陣中的每一員,缺了誰都不行。”她的個性與魄力,亦成為突破基層“不敢干”慣性的關鍵。初步成功的同時也讓她清醒地認識到鄉村可持續發展所面臨的難題:“要有一個源源不斷的網紅打卡點,能夠在兩年、三年、五年時間繼續長紅,那才是我們應該要做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如今,隨著“朱雀小院”的破圈,溢出效應已然顯現,而這也很好地印證了王振所期待的,將“超大城市的優勢賦能于邊緣鄉村”。
對此,業內人士指出,新建村的內生動力與現代化轉型為上海這座超大城市的鄉村振興提供了一個深刻注腳,也指明了一條可能路徑:在數字基建之上,通過強有力的內部組織與創新,將都市需求深度嵌入鄉土肌理,最終淬煉出屬于集體和農民自身的增收能力。這場始于“豬頭肉配咖啡”的質樸“實驗”,其內核正是對“鄉村如何讓城市更向往”這一時代命題的堅韌作答。
文字:李佳佳
圖片:張亨偉
來源:中國新聞網
編輯:韋靜
上觀號作者:上海三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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