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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長把我十二歲的兒子叫出課堂,讓他在全校師生面前念我的檢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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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兒子被叫上臺的時候,我不在場。

      后來是門衛老范告訴我的。他在傳達室里聽到廣播響了,說是全校集會,就探頭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我兒子從教學樓那邊走出來,手里攥著一張紙。

      老范說,陽陽走路的樣子跟我一模一樣。

      低著頭,不快不慢,肩膀有點縮。

      他走上主席臺的時候,臺下坐了六百多個學生、四十多個老師。

      主席臺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校長馬學文,一個是鎮長丁耀宗。

      丁耀宗翹著二郎腿,喝保溫杯里的茶。

      馬學文的臉色是灰的。

      我兒子站在話筒前面。

      十二歲,一米四幾的個頭,校服袖子長出來一截,手指頭剛好露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念了第一行。

      念了第二行。

      念了第三行。

      然后他停了。

      臺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他抬起頭。

      沒有看臺下——看的是丁耀宗。

      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話筒開著,整個操場都聽到了。

      說完那句話,全場沒有一個人笑。

      連丁耀宗保溫杯的蓋子都忘了擰。

      那天下午,我在學校后面的操場上補一堵裂了縫的圍墻。

      水泥漿糊了一半,手機響了。

      校長馬學文打來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老許,你趕緊來辦公室。出事了。」



      01

      丁耀宗是四個月前來的。

      他來的那天,白水鎮上下著小雨。

      鎮政府門口拉了一條橫幅:「熱烈歡迎丁耀宗同志到清平鎮任職」。橫幅是紅布的,雨水淋上去,紅色的顏料順著布邊往下滴,地上洇了一攤。

      我那天沒去迎接。

      我是清平鎮中心學校的后勤主任——說是主任,手底下就兩個人,門衛老范和廚房的劉嬸。干的活兒是修桌椅、通下水道、給操場補坑、冬天修暖氣。跟鎮長沒什么交集。

      但丁耀宗來了之后,交集就有了。

      他到任第一件事,是把鎮上所有的「閑置資源」清點了一遍。

      清平鎮不大,一條主街,兩頭一通。鎮政府、學校、衛生院、郵政所,就這幾個公家單位。

      學校的操場,是鎮上最大的一塊空地。

      正經的操場——兩百米跑道,一個籃球場,東邊一排雙杠和單杠,西邊一排乒乓球臺。場地不算新,但我這些年修修補補,保養得還行。

      丁耀宗第一次來學校「視察」的時候,站在操場邊上轉了一圈。

      他的目光不是看操場——是看操場的面積。

      像一個開發商在量地皮。

      他的小舅子叫丁耀祖——名字只差一個字。做建材生意的,手底下有幾個工人,在縣城接不到大活,到鎮上來找出路。

      丁耀祖需要一個堆貨場地。建材這種東西——鋼筋、水泥、砂石——需要大面積的露天場地來周轉。

      鎮上沒有。

      但學校操場有。

      這就是后來所有事情的起因。

      02

      第一次談話是在鎮政府。

      丁耀宗的辦公室在二樓,門口掛著一個銅牌:「鎮長辦公室」。字刻得很深,油光锃亮。

      我是被通知去的。

      通知的人是鎮政府辦的小李:「許主任,丁鎮長讓你下午三點過來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我到的時候,丁耀宗在打電話。

      他沖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坐」。

      我在門口的沙發上坐下來。沙發很軟,屁股陷進去,膝蓋頂得老高。

      他打了五分鐘電話,內容我聽不太清,但有幾個詞蹦了出來——「周轉場地」「臨時用一下」「不占多大地方」。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

      他四十出頭,比我小七八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偏分,額前一綹劉海挑起來,用發膠定住了。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集中,像兩個小探照燈。

      「許——」他低頭翻了一下桌上的名單,「許建國?」

      「對。」

      「學校后勤主任?」

      「對。」

      「干了多少年了?」

      「十四年。」

      他「哦」了一聲,靠在椅子上。

      「老許,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么。

      「學校操場東邊那一片——雙杠和單杠那塊地方——平時學生用得多不多?」

      我想了想:「體育課用。課間操也用。」

      「嗯。」他點了點頭,「是這樣的,鎮上最近有個建材項目需要一塊臨時堆場,不大,就用操場東邊那個角。大概——」他比了個手勢,「半個籃球場那么大?搭幾個臨時棚子,堆點材料,不影響學生上課。」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臉上掛著一種「這事兒不大,你配合一下」的表情。

      「丁鎮長,」我說,「操場是教學用地,堆放建材的話——安全這塊不好說。鋼筋水泥砂石進來,大車進出,學生在旁邊上體育課——」

      「不不不,不會有大車進出的。」他擺手,「都是晚上操作,白天不影響。而且搭棚子會圍起來,學生進不去。」

      我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老許,這個事情鎮里研究過了。你這邊配合一下就行,不用操太多心。」

      「配合」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我聽出了分量。

      我說:「丁鎮長,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馬校長商量。」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是我后來回想起來最不舒服的一個細節——嘴角翹起來,但眼睛沒笑。

      「馬校長那邊我會打招呼的。你就管你后勤的事——場地平整、圍擋搭建,你安排一下。」

      他說完就低頭翻文件了。

      意思是——談話結束,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來。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丁鎮長,操場的事,我再想想。」

      他頭也沒抬:「不用想,安排就行。」

      我出了門。

      走廊里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白得刺眼。

      我在走廊里站了幾秒鐘。

      然后下樓了。

      03

      我回去跟馬學文說了。

      馬學文聽完,臉上的表情跟我預想的不一樣——不是驚訝,是疲憊。

      他靠在椅子上,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梁。

      「他跟我也說了。」

      「什么時候?」

      「昨天。給我打的電話。」

      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說的?」

      馬學文把眼鏡戴回去,看著窗外。

      「我說我考慮考慮。」

      「然后呢?」

      「然后他說'考慮什么,就這么定了'。」

      馬學文的手搭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

      「老許,你知道現在鎮上的情況。丁耀宗剛來四個月,縣里對他的評價是'有沖勁、能干事'。他手里攥著鎮上的財政撥款——學校下學期的取暖費還沒批呢。」

      他看著我。

      「我要是硬頂,取暖費的事就懸了。冬天零下十幾度,教室里不供暖——你讓孩子們怎么上課?」

      我沉默了。

      他嘆了口氣:「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行。」

      我說得很慢,但很確定。

      「操場是孩子們的。堆建材進來,安全隱患第一個。就算白天不操作,那些材料堆在那兒,鋼筋頭露出來,砂石堆散了——哪個孩子磕著碰著,誰負責?」

      馬學文沒說話。

      「而且——」我繼續說,「丁鎮長說的'臨時',你信嗎?建材周轉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進來了就出不去了。今天半個籃球場,明天一個籃球場,后天整個操場都是他的。」

      馬學文還是沒說話。

      但他的手指不畫圈了——攥緊了。

      「老許。」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你說的我都知道。但——」

      他沒說完那個「但」字后面的話。

      他不需要說。

      我懂。

      他是校長,上面是教育局,教育局上面是縣政府,縣政府的意思通過鎮長傳達下來。這條線拉直了,馬學文只是中間一個最細的環節。他要是斷了,換一個人來——新來的人未必會像他一樣猶豫。

      「這樣吧。」我說,「你別出面。這個事我來扛。他要怪就怪我。」

      馬學文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人。

      「老許,你想好了?」

      「想好了。不就是個后勤主任嘛。」我站起來,「他還能把我怎樣?」

      這句話,我后來想起來,覺得自己天真得可笑。

      04

      我沒有「配合」。

      操場東邊那片地,我沒有平整,圍擋沒有搭,什么都沒有做。

      不是消極怠工——我寫了一份東西,交給了馬學文,請他轉交鎮里。

      那是一份關于學校操場不宜作為建材堆場的書面意見。

      寫得很認真。安全隱患、教學影響、法律法規——我翻了三天的文件,把教育部和省教育廳關于「中小學校園安全管理」的規定一條一條列了出來。

      兩千字。

      打印了三份。

      一份給馬學文,一份留底,一份——請馬學文轉交鎮政府。

      馬學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老許,你確定要遞這個?」

      「確定。」

      他把那份材料拿走了。

      兩天后,丁耀宗的反應來了。

      不是通過正式渠道——是在一次鎮里的工作協調會上。

      那天會議的主題是秋季安全生產檢查,跟學校沒什么關系。但丁耀宗在會議末尾「順便提了一嘴」:

      「最近有些同志,思想不夠解放,工作不夠配合。鎮里研究的事情,個人有不同意見可以提,但不能拿條條框框來卡。什么法規法規的——法規是死的,人是活的。基層工作就得靈活,就得敢闖。有些人當了十幾年的后勤主任,思想還停留在看大門的水平上,這怎么行?」

      他沒有點名。

      但清平鎮就那么大,誰都知道他在說誰。

      會上有人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就坐在角落里。

      聽完了。

      沒吭聲。

      散會后,丁耀祖——就是他小舅子——在鎮政府院子里截住了我。

      他跟丁耀宗長得有幾分像,但更胖,脖子上掛了一條金鏈子,走路的時候鏈子一晃一晃的。

      「許主任。」他笑嘻嘻地攔在我面前,「忙不?」

      「還行。」

      「操場的事,我哥跟你說了吧?」

      他管丁耀宗叫「我哥」——不是親哥,是姐夫,但他一律叫哥。

      「說了。」

      「那怎么還沒動呢?」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低了,「許主任,你這人我聽說過,老實、肯干,鎮上都說你好。但有些事吧——你配合一下,大家都方便。我那邊材料都備好了,就等場地了。」

      他說「大家都方便」的時候,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氣不小。

      我把他的手拿開了。

      「丁老板,操場的事我已經把意見交上去了。用不用、怎么用,領導定。我該說的都說了。」

      他的笑容收了一半。

      「許主任,你這是——給臉不要臉?」

      我看了他一眼。

      「丁老板,學校操場是學生的。這個臉,我得給他們留著。」

      我走了。

      身后他喊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大概不是什么好話。

      05

      接下來的兩個月,丁耀宗沒有再提操場的事。

      我以為事情過去了。

      但事情沒有過去——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找我。

      先是學校的取暖費。

      十一月了,天冷了。往年這個時候,鎮財政的取暖費撥款早就到位了。但今年遲遲沒有動靜。

      馬學文去鎮里催了三次。

      第一次,丁耀宗不在。

      第二次,丁耀宗說「財政緊張,再等等」。

      第三次,丁耀宗看著馬學文,說了一句:「馬校長,學校的工作要全面配合鎮里的大局嘛。有些事——你自己想想。」

      馬學文回來之后,在辦公室里坐了半個小時沒出來。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的兩只手撐在桌面上,頭低著。

      「取暖費不批。」他說。

      我的拳頭攥緊了。

      「他就差明說了——操場不給他,錢就不給我們。」

      十一月中旬,氣溫降到零下了。

      教室里沒有暖氣,學生上課戴著手套,哈著白氣。

      有家長打電話來問:「學校怎么還不供暖?孩子凍得寫不了字!」

      馬學文只能解釋:「正在協調,快了,快了。」

      他說「快了」的時候,聲音是空的。

      他也不知道快不快。

      我去找了鍋爐房的老周。

      老周說:「煤是有的,去年剩了一些。但不多,撐不了一個冬天。」

      我說:「先燒著。走一步看一步。」

      老周猶猶豫豫:「可是沒有撥款,煤用完了——」

      「用完了我想辦法。先讓孩子們暖和起來。」

      老周看了看我,點了點頭。

      鍋爐房重新冒了煙。

      教室里暖和了幾天。

      但煤在減少。

      每天早上我去鍋爐房看一眼,煤堆矮了一截。

      像沙漏一樣在倒計時。

      十二月初,煤燒完了。

      教室里的暖氣片又涼了。

      我自己掏錢買了三噸煤。

      一噸六百多塊,三噸將近兩千。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四。

      妻子知道以后,在廚房里摔了一個碗。

      「許建國,你是不是有毛病?學校不發錢你自己貼?你貼得起嗎?你女兒——」

      我說:「先別吵。孩子們不能凍著。」

      她瞪著我,眼眶紅了。

      不是氣——是心疼。

      三噸煤又撐了半個月。

      十二月中旬,煤又快沒了。

      我沒有再自己掏錢——不是不想,是沒有了。

      上個月的工資已經花在了煤上。

      那段時間,我每天五點起來,到學校把教室的門窗全部檢查一遍——有沒有漏風的縫隙、有沒有松動的窗框。

      能補的補,能糊的糊。

      用舊報紙、用塑料布、用透明膠帶。

      有一天早上,我蹲在一年級教室的窗臺下面糊窗縫。

      手凍得通紅,膠帶粘不住,撕了三次才粘上。

      身后有個聲音:「爸。」

      我回頭。

      我兒子許陽站在教室門口,背著書包。

      他看著我蹲在窗臺下面的樣子,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搓了搓手:「你怎么這么早?」

      「我看你五點就出門了。」

      他走過來,蹲下來,幫我按住膠帶的一頭。

      我們父子倆蹲在那里,一個撕膠帶,一個按。

      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風很冷。

      他的手也是紅的。

      06

      真正的沖突爆發在十二月下旬。

      起因是操場圍墻。

      學校操場西邊有一段圍墻,建了二十多年了,風吹日曬,墻基松了。去年就出現了裂縫,我報了幾次,說要修,但一直沒有批下經費來。

      那段時間連著下了幾場凍雨,溫度驟降。

      凍融交替——搞過基建的都知道,這是磚石結構最怕的。

      水滲進裂縫里,白天化成水,晚上凍成冰,冰的體積比水大,把裂縫一點點撐開。

      十二月二十號,我去檢查圍墻的時候,發現裂縫比上個月寬了將近一倍。

      用手一掰,磚渣簌簌地往下掉。

      我心里一緊。

      這堵墻如果塌了——圍墻外面就是鎮上的主街,每天放學的時候,家長和學生烏泱泱地擠在墻根底下。

      我立刻找了馬學文:「圍墻必須馬上修,再拖就出事了。」

      馬學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幾個月他老了十歲都不止。

      「經費呢?」

      「沒有經費也得修。」我說,「先用我自己的錢墊著,買點水泥砂石,我自己動手——」

      「你自己動手?你一個人修一堵墻?」

      「能修多少修多少。總比塌了砸到人強。」

      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

      從抽屜里掏出三百塊錢放在桌上:「這是我的。你加上。」

      我看著那三百塊錢。

      一個校長和一個后勤主任,掏自己的工資修學校的圍墻。

      因為該撥的錢被卡住了。

      因為操場沒有讓出去。

      我拿上錢,去鎮上的建材店買了十袋水泥和兩車砂石。

      建材店的老板姓陳。

      他看到我,表情很微妙。

      「許主任,你這是……自己買?學校不走賬?」

      「先墊著。」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得罪了丁鎮長?」

      我沒回答。

      他嘆了口氣:「東西我給你送過去。錢——先不急。你什么時候有什么時候給。」

      我在操場后面補了三天的圍墻。

      白天上課的時候不能施工——怕吵到學生。我就利用課間操和午休的間隙干。下午放學后接著干,一直干到天黑。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點多就看不見了。我從家里拎了一盞應急燈,支在墻根底下,就著那點光繼續糊。

      水泥在低溫下凝固得很慢。手上沾了水泥漿,凍得又硬又疼,像套了一雙石頭手套。

      老范看不下去了,下班后過來幫忙。

      六十三歲的人了,蹲在地上幫我遞磚。

      「老許,你這是何苦呢。」

      「墻不修要塌。」

      「我知道。但你一個人修——」

      「不是一個人。」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補到第三天下午,圍墻修了大半。

      最危險的那段已經加固了,雖然不好看——水泥糊得坑坑洼洼的,像打了一臉補丁——但結實了。

      我站在墻根底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這時候丁耀祖來了。

      他開著一輛皮卡,從鎮街那頭拐進來,在學校大門口停下。

      車斗里裝著十幾捆鋼筋。

      他跳下車,往操場里面張望。

      看到了我。

      也看到了我身后那段新補的圍墻。

      他的臉色變了。

      「許主任。」他走過來,金鏈子在領口晃,「你這是在干什么?」

      「修圍墻。」

      「修圍墻?」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沾滿水泥的衣服上,「你一個后勤主任,自己修墻?學校沒錢請工人?」

      我沒有接話。

      他往操場東邊看了一眼。那片地還是空的——雙杠和單杠立在那里,什么都沒變。

      「操場的事,你到底配不配合?」他的語氣變了,不再笑嘻嘻的,「我哥給了你多少次機會了?取暖費卡著是給你面子,你還不領情?」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泥:「丁老板,操場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學生的。」

      「又來這套?」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許建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我哥在這個鎮上說了算。你一個修廁所通下水道的,犟什么犟?」

      我看著他的手指。

      離我的鼻尖大概五公分。

      我沒有后退。

      「丁老板。」我說,「你的手,收回去。」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過去幾個月,他見到的「許建國」一直是一個低頭做事、不吵不鬧的老實人。

      他把手收了回去。

      但他的眼睛變了。

      「行。」他咬著后槽牙說,「許建國,你等著。」

      他轉身上了皮卡,一腳油門,走了。

      揚起的灰塵落在我剛補好的圍墻上。

      我用手把灰撣了撣。

      繼續干活。

      07

      丁耀祖說「你等著」的第三天。

      事情來了。

      那天上午第二節課剛下課,馬學文急匆匆地來找我。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差。手里攥著一張紙——不是紙,是一張打印出來的文件。

      「老許,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

      是一份蓋了鎮政府公章的通知。

      內容大意是:經鎮黨委、政府研究決定,清平鎮中心學校操場東側區域劃作鎮級建材物資周轉場地,限期三日內完成場地移交。逾期不交者,由鎮政府安排人員強制清場。

      最后一行:相關責任人如有不配合行為,將追究責任,嚴肅處理。

      「相關責任人」——說的就是我。

      我把通知看了兩遍。

      「他蓋了公章。」馬學文的聲音發緊,「這不是口頭說說了,是正式文件。」

      我把通知還給他。

      「他有權這么做嗎?」

      馬學文苦笑了一下:「權不權的——他是鎮長。鎮上的公章在他手里。你拿什么跟他爭?」

      我想了想。

      「這個通知有沒有送教育局?」

      「不知道。大概沒有——教育局要是知道了,不會同意的。」

      「那就好。」我說,「沒有教育局的同意,學校的教學用地他動不了。你把這個通知復印一份留底,原件該存檔存檔。」

      馬學文看著我:「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三天期限到了,他要來清場——讓他來。看他敢不敢在校園里開推土機。」

      馬學文張了張嘴。

      他想說什么——大概是「你就不怕他真來」——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拿著通知走了。

      三天后。

      沒有人來清場。

      也沒有推土機。

      但來了另一樣東西。

      更狠的。

      08

      那天是周四。

      上午第三節課的時候,廣播突然響了。

      我正在操場后面繼續補圍墻。水泥漿攪了一半,聽到廣播里傳出教導主任的聲音:「全校師生請注意,第三節課后全體到操場集合,召開全校大會。」

      全校大會?

      這學期沒有安排過全校大會。

      我放下工具,到前面操場看了一眼。

      主席臺上已經擺了桌椅。

      兩把椅子。

      一個話筒。

      馬學文站在主席臺側面,臉色灰白。他看到我,目光躲了一下。

      「馬校長,怎么回事?」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只說了一句:「丁鎮長來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來干什么?」

      馬學文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說——要搞一次'紀律教育'。給學校的教職工上一課。」

      紀律教育?

      什么紀律教育需要全校學生都在場?

      我還沒來得及多問,丁耀宗已經從校門口走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領子立著,手插在口袋里。身后跟著丁耀祖和鎮政府辦的小李。

      他徑直走向主席臺,目光掃了我一眼。

      只一眼。

      但那一眼里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一種篤定。

      一種「我今天要讓你好看」的篤定。

      我站在操場邊上。

      心跳加速了。

      學生們陸續從教室出來,在操場上列隊站好。六百多個孩子,從一年級到九年級,黑壓壓一片。

      老師們站在隊伍兩側。

      有幾個老師看到我,表情不對——他們似乎知道了什么,但不敢說。

      丁耀宗在主席臺上坐下來。

      馬學文坐在他旁邊——或者說,被安排坐在他旁邊。

      丁耀宗拿起話筒,咳了一聲。

      「同學們,老師們。今天耽誤大家一點時間。」

      他的聲音通過話筒擴散到整個操場,回音在教學樓的墻壁上彈來彈去。

      「我是清平鎮的鎮長,姓丁。今天來,是想跟大家聊聊'紀律'這個話題。」

      他頓了一下。

      「一個集體要發展,每個人都要守規矩。上面定了的事情,下面就要執行。不能因為個人有想法,就不配合、不服從、不落實。這種行為——叫什么?叫無組織、無紀律。」

      操場上安靜極了。

      六百多個孩子齊刷刷地站著,大多數低著頭——他們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丁耀宗繼續說:「我們學校里,就有這樣的同志。組織上安排的工作,他不配合。領導的指示,他不聽。還寫什么書面意見——對著上級指手畫腳。這種行為,在任何單位、任何集體,都是不允許的。」

      他的目光掃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的目光轉向了我。

      六百多雙眼睛。

      四十多雙眼睛。

      我站在操場邊上,手上還沾著水泥。

      他沒有點我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我的耳朵嗡嗡響。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一個鎮長——到一個中學的全校大會上——當著六百多個學生的面——含沙射影地批評一個后勤主任——

      這不是批評。

      這是公開處刑。

      但他還沒有完。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丁耀祖。

      丁耀祖走上來,遞給他一張紙。

      他接過來,展開。

      「這位同志呢——組織上給了他反思的機會——讓他寫一份檢討,認識認識自己的問題。」

      他舉起那張紙。

      「但是呢——他沒有寫。」

      他把紙放在桌上。

      「沒關系。組織上替他寫了一份。」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后落在了學生方陣的某一個位置上。

      「許陽——六年級二班的許陽——在嗎?」

      我的血——一瞬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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