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最近在陽臺種了一把辣蓼草。
她說這是她奶奶教她的,用來腌咸菜的。我問她為啥不直接買辣椒,她白了我一眼,說辣椒有什么好吃的,那是沒辦法的時候才吃的東西。我當時沒太理解她的意思,后來才明白——她念的是那個年代的味道。
辣蓼草這東西,現(xiàn)在大多數(shù)人都沒見過,甚至沒聽說過。它長得就像路邊的雜草,水溝邊、稻田旁到處都是,生命力強得要命,割了一茬又長一茬。但就是這么個不起眼的東西,曾經(jīng)把整個中國古代的餐桌撐了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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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辣味秘密
我們現(xiàn)在說吃辣,古人管這叫"辛"。翻開《黃帝內(nèi)經(jīng)》,五味里頭酸苦甘辛咸,這個"辛"就是老祖宗對刺激性味道的統(tǒng)稱。那時候辣椒還在大西洋彼岸做夢呢,中國人已經(jīng)開始琢磨怎么把菜吃出點味道來。
最先上陣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三樣——蔥、姜、花椒。花椒尤其有地位,特別在四川那一帶,人們把它當成了寶貝,泡酒喝、炒菜放、甚至祭祀都少不了它。但你要問古人吃辣的"秘密武器"是啥,那得是辣蓼草。
這玩意兒學名叫水蓼,屬于蓼科植物,一般長到五六十厘米高,紫紅色的莖摸起來滑溜溜的,葉子尖得像柳葉。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它——南方北方都有,只要有水有土,它就能長得生機勃勃。
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里明白地寫著:"古人種蓼為蔬,豚、魚、鱉皆食之于其腹中。"翻譯過來就是說,古人專門在菜園子里種這東西,做雞做魚的時候會把它塞進肚子里去腥提味,就像現(xiàn)在我們往魚肚子里塞蔥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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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辣,還帶點甜
辣蓼草的辣味特別獨特,這是它跟花椒、生姜最大的區(qū)別。那種辣不是辣椒那樣直接猛烈,也不是花椒那樣又麻又辣,更不像生姜那樣辛辣沖鼻。它是一種清冽的、帶著辛香的辣。
摘一片葉子放嘴里,入口是鮮辣的感覺,然后你咽下去,嘴里會慢慢回出一股甜味來。這種層次感,現(xiàn)在的人很難體會到了。我媽那次讓我嘗了一片她種的,我得說,雖然辣,但那種辣里透著清香的感覺,確實挺特別的。
古人發(fā)現(xiàn)辣蓼草不僅好吃,還特別好用。它含有多種微量元素,這對微生物的生長特別有利。那時候做酒曲,在南方江浙、兩湖一帶,民間有句口訣叫"無蓼不成曲"。這不是瞎說的,是經(jīng)過幾千年驗證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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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做酒曲最怕啥?雜菌污染。但辣蓼草里含的揮發(fā)油、黃酮、蓼素這些玩意兒,都有殺菌抑菌的功能。把它曬干磨成粉,混進米粉里做成丸子,既能給根霉菌、酵母菌提供養(yǎng)分,還能防止雜菌攪局。用這種酒曲釀出來的米酒、黃酒特別醇厚,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辛香,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還不容易上頭。現(xiàn)在那些堅持傳統(tǒng)工藝的農(nóng)村酒坊,還得專門去割辣蓼草。
除了吃和釀酒,古人還拿辣蓼草來捕魚。方法簡單得要命——把草連根拔起,用石頭砸爛,擠出汁液,扔到河溝里。沒多久,魚就被辣得翻起了肚子浮在水面。一撈一個準,而且被辣暈的魚用清水養(yǎng)一會兒就活蹦亂跳了,完全不影響吃。
還有更絕的,古人用辣蓼草催熟柿子。剛摘下來的柿子又硬又澀,沒法吃。把柿子用辣蓼草一包,或者泡在草汁里,一兩天的功夫,柿子就軟了、甜了,澀味全消。這放在現(xiàn)在,得多少催熟劑才能做到啊。
從藥用上講,辣蓼草"味辛、性平,有化濕行滯、祛風消腫的功效"。腹痛、吐瀉、跌打損傷都能治。被蚊蟲叮咬了,搗碎了敷上去,很快就止癢。可以說,辣蓼草就是古人生活里的萬能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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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后來者打敗的前輩
但這個十項全能的好東西,現(xiàn)在幾乎看不到了。
辣椒的出現(xiàn)改變了一切。這位美洲來的"番椒",剛傳入中國的時候可沒那么囂張,明朝萬歷年間傳進來,起初只被當成觀賞植物,種在南方富人的園子里,沒人想著吃。
到了清朝社會穩(wěn)定,人口暴增,糧食緊張。特別在貴州、四川這些山區(qū),鹽都快吃不上了,老百姓嘴里淡得要死。這時候辣椒的真正價值被發(fā)現(xiàn)了——它特別能下飯,而且優(yōu)勢確實明顯。
首先辣椒的辣味更純粹。辣蓼草畢竟是草,有股草腥味,怎么處理都擺脫不了。辣椒不一樣,香氣濃郁,油炒一下,那種香辣味辣蓼草比不了。
其次辣椒口感更好。辣蓼草吃的是葉子和莖,纖維粗,吃著費勁。辣椒是果肉,脆嫩得很,炒菜、燉肉、做醬,什么都行。
最關(guān)鍵的是效率。辣椒產(chǎn)量高,好儲存,曬干了放好幾年都沒問題。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就是真實惠啊。
貴州人成了第一批吃辣椒的勇士,拿它代替鹽拌著吃糙米飯,一吃就停不下來了。然后四川、湖南跟風,沒幾十年,辣椒就占領(lǐng)了嗜辣的所有地方。
辣蓼草就這樣從餐桌的C位,一步步退到了邊緣。現(xiàn)在的年輕人習慣了工業(yè)化調(diào)料,習慣了辣椒的直接猛烈,慢慢就遺忘了這種陪伴中國人幾千年的原始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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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不只是一種草
我媽還在陽臺堅持種著那把辣蓼草,每次我回家都能看到。她說這東西雖然現(xiàn)在沒人吃了,但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不能完全丟。
我挺贊同的。因為辣蓼草的故事,其實代表了很多東西。它告訴我們,有些東西雖然被歷史的浪潮沖到了角落,但那不代表它沒有價值。它只是以另一種方式活著,等著有人去記得,去傳承。
更重要的是,這些被遺忘的植物,都是老祖宗智慧的結(jié)晶。他們用了幾千年去認識這個世界、改造這個世界,這些知識不應該就這樣消失。
現(xiàn)在很多地方,傳統(tǒng)的酒坊還在用辣蓼草做酒曲,農(nóng)村的老人還記得怎么用它來處理各種問題。這些活著的傳統(tǒng),就像一條線,連接著過去和現(xiàn)在。我們不一定要回到吃辣蓼草的年代,但我們應該記得,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個年代,有過這樣一種東西,在那個沒有辣椒的時代,撐起了中國人的辣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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