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春天,山東沂源縣張家泉村的土路上,爬回來一個沒有手腳的殘疾軍人。
老母親看清這人的臉后,抱著他嚎啕大哭,哭完卻鐵了心要把這個死里逃生的親骨肉趕出家門。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一個老太太能對親生兒子這么絕情,但這看似狠毒的舉動背后,藏著一段常人根本無法直視的殘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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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三三年,朱彥夫出生在沂蒙山區一個叫張家泉村的小地方。
這地兒窮得叮當響,老百姓一年到頭就在地里刨食,能吃頓飽飯都算奢侈。
到了十歲那年,日軍在村里燒殺搶掠,他親爹就這么倒在了敵人的屠刀下。
這種血海深仇,落在一個十來歲娃娃身上,那滋味真沒法用言語形容。
他沒哭沒鬧,轉頭就加入了兒童團,天天給八路軍站崗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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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抗戰結束,大伙兒本以為好日子要來了,結果內戰又打響了。
山東這塊地盤,那是雙方爭奪的焦點,戰火一天都沒停過。
眼看著家鄉又要毀了,十四歲的朱彥夫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報名參軍。
那年他老娘正東拼西湊攢著錢,滿心歡喜地打算托媒人給他找個媳婦。
得知兒子要去打仗,老太太把錢默默收了起來,一點都沒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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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那天晚上,母子倆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老太太只盼著兒子能留條命回來。
第二天天剛亮,朱彥夫頭也不回地走了,直接編入了華東野戰軍。
這支部隊打仗出名的猛,朱彥夫在隊伍里跟著老兵摸爬滾打,很快就成了一名成熟的戰士。
一九四八年,著名的淮海戰役打響了。
朱彥夫跟著大部隊去圍殲黃百韜兵團,那場碾莊之戰打得天昏地暗。
國民黨軍隊的抵抗極其瘋狂,炮彈就在身邊炸開,戰友們成片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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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彥夫端著槍往前沖,被一塊飛來的彈片狠狠擊中,直接栽倒在血泊里。
后方的軍醫從他身上硬生生摳出了十幾塊彈片,勉強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即便如此,他的背上和頭部依舊有細小的彈片殘留,稍微一動就疼得鉆心。
14歲扛槍上戰場,命別在褲腰帶上,對底層的窮苦老百姓來說,活著比啥都強。
傷還沒徹底好利索,這小子又偷偷跑回了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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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部隊渡長江、打上海,一路南下,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新兵蛋子磨煉成了百戰老兵。
全國大部分地區解放后,他們這支部隊并沒有閑著。
大伙兒都盼著能回家分田地過安生日子,但有些事由不得自己選。
02
一九五〇年,國內很多地方的老百姓已經開始分田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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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彥夫所在的第九兵團,一直駐扎在南方,天天在海邊搞武裝泅渡訓練。
這支部隊是三野的王牌,裝備最好,人數最多,任務就是為了解放寶島做準備。
就在大伙兒憋著一股勁準備跨海作戰的時候,北邊的局勢突然變了。
朝鮮半島的戰火一路燒到了鴨綠江邊,國家安全面臨著巨大的威脅。
為了保家衛國,上級一道命令下來,第九兵團連夜打包,直接上了北上的火車。
這道命令下得太急了,急到很多南方兵連厚實的冬裝都沒來得及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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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越往北開,氣溫降得越快,車廂里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
等他們踏上朝鮮的土地時,迎面撲來的就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暴風雪。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天氣,對一直在南方水鄉訓練的戰士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連綿不斷的大雪把道路全封死了,后勤補給根本送不上去。
戰士們只能穿著單薄的棉衣,踩著破膠鞋,在齊腰深的雪地里艱難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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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不斷有人因為凍傷掉隊,甚至有人走著走著就變成了一座冰雕。
朱彥夫裹著一條薄薄的毯子,凍得上下牙直打架,腳趾頭早就麻木得沒有知覺了。
但軍令如山,誰也不能停下腳步,只能咬著牙往長津湖方向挺進。
等待他們的,是當時世界上裝備最頂級的部隊,美軍陸戰一師。
人家不僅穿著厚實的防寒服、吃著熱氣騰騰的罐頭,天上還有飛機掩護,地上全是坦克大炮。
雙方在長津湖一帶猛烈碰撞,一場震驚世界的殘酷血戰徹底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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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彥夫所在的連隊接到的死命令,是死守二五〇高地,絕不能讓敵人跨過一步。
高地上一片死寂,雪花夾雜著冰碴子砸在臉上,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山谷里的美軍裝甲車發出刺耳的轟鳴,重炮的炮管已經鎖定了他們這片狹小的陣地。
03
戰斗一打響,整個二五〇高地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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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炮彈像下暴雨一樣砸過來,陣地上的積雪和凍土全被炸成了黑泥。
朱彥夫和戰友們趴在雪坑里,頂著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硬是把沖上來的美軍打退了一波又一波。
美軍的火力太猛了,凝固汽油彈把陣地燒得通紅,空氣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連里的五十三個人,倒下的越來越多,槍聲也越來越稀疏。
指導員犧牲了,排長倒下了,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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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最后,整個陣地上就剩下十七歲的朱彥夫一個人還在喘氣。
他的棉衣早就成了破布條,身上全是血水和泥水凍成的冰殼。
突然,一發大口徑炮彈在他身邊猛烈炸開。
一塊滾燙的彈片帶著呼嘯聲,直接扎進了他的左眼。
鉆心的劇痛讓他幾近昏厥,鮮血順著臉頰瘋狂涌出,擋住了他僅剩的視線。
為了不讓流出來的眼球影響射擊,他做出了一個讓常人無法想象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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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生生把那顆眼球吞進了肚子里,繼續機械地扣動著手里的扳機。
極度的嚴寒加上大量失血,他的體溫正在迅速流失。
子彈打光了,他就把凍得梆硬的敵軍尸體拖過來當掩體,手里死死攥著最后一顆手榴彈。
最終,他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重重地栽倒在冰雪中。
漫天的大雪很快就把他整個人完全覆蓋,二五〇高地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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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增援的部隊終于趁著夜色摸上了這片陣地。
戰士們在殘破的雪堆里翻找,除了冰冷的遺體,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就在大伙兒準備含淚撤離時,雪堆里一個極其微弱的呼吸聲引起了衛生員的注意。
大家伙兒七手八腳把這個凍成冰棍的年輕戰士刨了出來,連夜送往后方戰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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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人是被救下來了,但這身體算是徹底毀了。
由于長時間埋在雪里,朱彥夫的雙手和雙腿早就凍得發黑壞死,連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后方的野戰醫院里,條件極其簡陋,藥品奇缺。
為了把他的命從死神手里搶回來,醫生們只能忍痛下刀。
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九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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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做了四十七次手術,膝蓋以下的雙腿和雙手全被高位截掉。
等他終于熬過感染期,睜開僅剩的那只右眼時,視力也只剩下可憐的0.3。
看什么都是一團糊,連近在咫尺的護士的臉都看不清。
當他徹底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四肢、半個瞎子的廢人時,情緒徹底崩潰了。
他寧愿自己當時就死在陣地上,也不想一輩子躺在床上當個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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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想過咬舌自盡,絕食抗議,用盡各種辦法折騰自己。
醫護人員看著他這副慘狀,一個個背過身去抹眼淚,天天輪流守著他。
大家伙兒變著法子開導他,給他讀報紙,講前線打勝仗的消息,一點點把他的心給捂熱了。
到了1952年,他的傷勢總算穩定下來,上級把他轉到了山東的一家榮軍休養所。
這地方的條件相當好,有專職護工照顧起居,一日三餐都有人端到床前。
對很多重度殘疾的傷員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歸宿,起碼后半輩子吃喝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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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朱彥夫這脾氣倔得很,他覺得自己才二十出頭,天天躺著混吃等死,心里實在憋屈。
他琢磨著,自己雖然殘了,但腦子還在,總不能真當一輩子國家的包袱。
經過無數個日夜的掙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放棄了榮軍所優厚的待遇,非要回老家去自力更生。
05
一九五六年,朱彥夫拖著那具殘缺不全的身體,真的回到了張家泉村。
這時候村里人早就以為他死在朝鮮了,家里的光榮牌匾都掛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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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親滿頭白發,正在院子里擇菜,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兒子,手里的菜籃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母子連心,看到兒子手腳全無的樣子,當媽的心里比刀絞還難受。
兩人抱頭痛哭了一場,把這么多年的委屈和心酸全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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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情緒平復下來后,老太太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抹干眼淚,開始給兒子收拾包裹,死活要讓他立刻回榮軍所去。
其實老太太心里明鏡似的,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家里窮得連稀飯都喝不上,留下一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重殘兒子,最后只能是兩個人一起活活餓死。
與其在家里受苦,不如回國家辦的休養所,好歹那里能保證有口熱飯吃。
這絕情的舉動,全是當媽的為了給兒子留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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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彥夫哪能不懂母親的苦衷,但他既然回來了,就沒打算再回去當個廢人。
他沒去怪母親,也沒有死皮賴臉留在家里拖累老人。
他自己一個人搬到了村頭的一間破草屋里,那草屋四面漏風,連件像樣的被褥都沒有。
他就這么把自己扔在這個破屋里,開始了一場比打仗還要艱難的生存挑戰。
沒手怎么吃飯?他用斷臂夾著勺子,一點點往嘴里送,經常弄得滿臉都是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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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腳怎么走路?他把布條綁在殘腿上,在泥地里一點點往前挪,膝蓋磨得全是血泡。
村里人看著都心疼,時不時給他送點紅薯棒子面。
但他硬是靠著這股子狠勁,不僅學會了生活自理,還學會了自己燒火做飯。
后來,鄉親們看他腦子活絡,做事公道,硬是推選他當了村里的書記。
他拖著八點五公斤的假肢,帶著全村人鑿山引水、修路造田。
硬是把一個連吃水都困難的窮山溝,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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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他還娶了一位善良的女護士,生兒育女,一家人過得和和美美。
這硬漢用一具殘缺的身體,干出了正常人都干不成的事業。
朱彥夫這輩子槍林彈雨的,連死神都嫌他命硬,但回到那個破草屋,算是徹底把根扎實了。
往后的日子,這漢子是真的沒話說,沒手沒腳照樣逼著自己活出個人樣,帶著鄉親們改天換地,一天都不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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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幾十年光景,那個被老娘趕出家門的殘疾小伙,硬生生把絕路走成了活路,活成了一個傳奇。二〇二一年,這位老兵還戴上了共和國勛章,這輩子活得比誰都透徹,也算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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