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的AB面：一邊送人，一邊搶人丨豫觀察

2月25日，南陽東站開出一趟南下的務工專列。

600名務工人員免費乘車，踏上前往廣州、深圳的返崗旅程。

這是春節(jié)后的固定畫面，暖心，也熟悉。

但今年，畫面之外還有另一層背景，新一輪“搶人大戰(zhàn)”已經(jīng)悄然啟幕。

在廣東的“新春第一會”上，省委書記親自部署“百萬英才匯南粵”行動計劃，目標是每年吸納100萬以上高校畢業(yè)生。

一邊是載著勞動力南下的專列，一邊是沒有硝煙的“搶人大戰(zhàn)”，這兩個畫面拼在一起，恰是“十五五”開局之年，河南不得不面對的現(xiàn)實。

作為人口大省，河南在這場大戰(zhàn)中，角色是什么？位置在哪里？

本期《豫觀察》，我們聊聊開局之年的“人口賬”。

01

務工專列，還會繼續(xù)開行下去

開出務工專列，已成為河南每年春節(jié)后的固定動作。

在南陽今年首趟務工專列開出之前，2月23日，周口東站也開出了豫東地區(qū)首趟高鐵務工專列，500人奔赴北京。

平頂山也在2月24日開出了一趟務工專列，300余名平頂山籍務工人員，集中乘坐K852次列車直抵江蘇省昆山市，此次集中輸送的務工人員，均已通過提前對接落實了工作崗位。

開辟綠色通道、送到廠門口，政府把這些事做得越來越細致，老鄉(xiāng)們心里也暖和。

溫暖背后，一個問題繞不開：河南何時能摘到勞務輸出大省的帽子？

河南是人口大省，全省5700多萬勞動適齡人口，2026年省政府工作報告提出的目標是：新增農村勞動力轉移就業(yè)40萬人。

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要流向省外。

原因也不復雜，長三角、珠三角等地，機會多些。廣東電子廠、江浙制造業(yè)企業(yè)更多，開出的工資也不低。對一個要養(yǎng)家的成年人來說，這個賬算得清。

務工專列的存在，恰恰說明河南的產業(yè)，還沒法完全消化自己的勞動力。

這是現(xiàn)實，產業(yè)的培育需要時間，崗位的創(chuàng)造需要過程。

在這個過渡期里，送老鄉(xiāng)出去掙錢，是務實的選擇，也是政府的責任。

02

送人的同時，河南也在留人、搶人

在送務工人員赴外省返崗的同時，河南在全省范圍內啟動了2026年“春風行動”，各類招聘會密集開展。

2月24日年后開工首日，鄭州航空港舉行了一場專場招聘會。

富士康、比亞迪、惠科等100多家企業(yè)擺開陣勢，6000多個崗位等著人。

比亞迪的展位前排起長隊，人事經(jīng)理被團團圍住，一個多小時收了500多份簡歷。技能人才月薪6000到9000元，成熟技工過萬。

同樣的場景，2月25日在漯河人才市場再次出現(xiàn)。雙匯、衛(wèi)龍等120家優(yōu)質企業(yè)攜3600余個崗位參加現(xiàn)代食品行業(yè)新春招聘會。

年后，河南各地一方面是送人出去，一方面也在盡力把人留下來，甚至是搶人。

這并不矛盾，而是河南當下的常態(tài)，在產業(yè)尚未完全消化勞動力的過渡期，兩條腿走路，哪條都不能瘸。

那些投簡歷的人，有從南方回來的，有本地職校畢業(yè)的，有想換個環(huán)境試試的。他們愿意留下來，是因為家門口有了像樣的崗位，有了還說得過去的薪水。

這背后，是河南這幾年產業(yè)的積累。

鄭州比亞迪超級工廠已在全國連片面積最大的整車基地；裝備制造、現(xiàn)代食品、新型材料3個萬億級產業(yè)集群逐步成形；多條千億級產業(yè)鏈競爭力增強。

產業(yè)起來了，崗位多了，人自然更愿意留下來。但這只是故事的一面。

03

鄭州的進步，和進步里的隱憂

送人的事在做，留人和搶人的事也在做。效果怎么樣？

看幾個數(shù)據(jù)。

2025年，鄭州市引進頂尖領軍人才團隊44個、海外優(yōu)秀人才176人，引留大學生等青年人才27.5萬人。

這個成績單，放在全國省會城市里，是比較亮眼的。

再看全省大盤。截至2024年末，河南常住人口9785萬人，比2021年末累計減少98萬人。而過去五年，來鄭留鄭青年人才近百萬。

這說明什么？鄭州對省內人口的吸引力是真實的。那些從各地市走出來的年輕人，有一部分并沒有去外省，而是留在了鄭州。港區(qū)等地招聘會的火爆，就是印證。

但欣慰之余，數(shù)字的另一面同樣值得看。

鄭州人口占全省比重只有13%。作為對比，成都、武漢都超過20%。這說明省內人口向省會集中的過程還沒完成，鄭州的吸引力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

更直接地提醒，來自鄭州自己。

《鄭州市國土空間總體規(guī)劃》里有一段話，寫得直白：人才吸引能力亟待提升，面臨人才吸引力不足、本地人才流失的嚴峻挑戰(zhàn)。

這話不是外界的評價，是鄭州自己寫的。

順著這個提醒往下想，一個問題就繞不開：招聘會那么火，留下來的人確實多了，但留下來的是誰？

長隊里，有多少是從南方回來的技術工，有多少是本地職校畢業(yè)生，又有多少是名校高才生？那些到省外求學的河南孩子，有多少愿意回來？外省的高校畢業(yè)生，有多少愿意來？

這些問題，比單純的人數(shù)更重要。

普通勞動力回流的跡象令人欣慰，但高端人才的爭奪，才是真正的考驗。

鄭州的成績要肯定，但隱憂也要看清。我們在進步，別人也在進步。

這就像一場長跑，你跑得快，但別人或許跑得更快。

04

新一輪搶人大戰(zhàn)，河南怎么打

今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開局之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新一輪的區(qū)域競爭已經(jīng)啟幕。意味著各地都在搶項目、搶產業(yè)、搶人才。

人口與經(jīng)濟的關系，在幾個經(jīng)濟大省體現(xiàn)得尤其清晰。尤其是廣東，作為中國經(jīng)濟第一大省，也是常住人口最多的省份！

尤其是當下，已經(jīng)“第一”的廣東，還在布局繼續(xù)“搶人”。廣東的“百萬英才匯南粵”計劃，是在搶抓未來10年、20年的人才儲備。

當然，“搶人”，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長期的布局和持續(xù)的投入。

對外輸送務工人員，不能停。但留人、搶人，河南也不能慢。

“搶人”，拼什么？拼的不是一兩個政策，而是綜合實力。

拼產業(yè)。鄭州比亞迪投產了，航空港區(qū)電子信息、新能源汽車產業(yè)集群在壯大。產業(yè)起來了，崗位就有了，人自然愿意來，這些是底牌。

拼服務。“15分鐘就業(yè)服務圈”在鋪開，零工市場在建設，“家門口”就業(yè)服務站在改建。這些是保障。服務到位了，求職者少跑腿，留下來就多一分可能。

拼環(huán)境。優(yōu)質的教育醫(yī)療資源、便利的城市生活、有競爭力的薪酬、讓年輕人覺得“有奔頭”的發(fā)展空間。環(huán)境好了，人不僅愿意來，還愿意扎根。這些是吸引力。

在中國產業(yè)集聚研究專家楊建國看來，搶人大戰(zhàn)，不是短跑，是馬拉松。廣東的目標是10年、20年后“大不一樣”。河南，也需要這樣的耐心和定力。

在楊建國看來，河南一邊送人、一邊搶人的局面，本質上是產業(yè)轉型期的陣痛。而要打好這場搶人大戰(zhàn)，關鍵不在于出臺多少優(yōu)惠政策，而在于能不能長出世界級的產業(yè)鏈。“要用好比亞迪、超聚變這樣的鏈主企業(yè)，形成強磁場，把縣域經(jīng)濟從低成本競爭，升級為專業(yè)化協(xié)作，以創(chuàng)造出更多高價值崗位。”

人口問題，從來不是簡單的數(shù)字游戲。

它是產業(yè)結構的投射，是發(fā)展質量的鏡子，更是未來競爭力的根基。

回到開頭的那個問題：一邊是載著勞動力南下的專列，一邊是沒有硝煙的搶人大戰(zhàn)，河南站在哪里？

答案是：站在過渡期里。

看數(shù)據(jù)，拐點還沒到。但看跡象，拐點正在靠近。

當然，拐點不是某一天突然到來的，而是一個漸進的過程。

那一天什么時候來？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時間表。

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多一個選擇留下的年輕人，每多一個愿意回來的學子，那個拐點就靠近一步。

在那之前，該送的要送好，該留的要留住，該搶的還要繼續(xù)搶。

河南的方向，是明確的：從送人出去到留下人來，從勞務輸出到人才匯聚。

畢竟，一個地方的發(fā)展，最終要靠人。但“人”和“人才”，是兩個概念。后者，才是決勝的關鍵。

大象新聞中心記者 米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