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
它被放在那個印著向日葵的舊編織籃里,擺在門外地墊的正中央。
多多的狗窩緊挨著籃子,里面空著。
我養了三年的柯基犬蹲坐在窩邊,聽見我的腳步聲,它抬起頭,喉間發出委屈的嗚咽。
門把手上掛著它那根藍色牽引繩。
鑰匙插進鎖孔,擰不動。
我酒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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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蔣明杰放下我手機時,動作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到屏幕接觸茶幾玻璃的那點微響。
我正在廚房切水果,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眼角余光瞥見他起身,走向陽臺。
推拉門滑開,又輕輕合上。
我擦了擦手,探頭往客廳看。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最頂上的備注是“嘉懿哥”。
最后一條消息是我二十分鐘前發的:“哎呀,你就別操心啦,昨晚吵完他就跟沒事人一樣,早上還給我煎了蛋,男人嘛,都這樣。”
后面跟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包。
我心跳漏了一拍。
端著果盤走到陽臺門口。
蔣明杰背對著我,靠在欄桿上。
夜色已經濃了,小區里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他肩頭鋪了層昏黃的光暈。
他手指間夾著一點猩紅。
我愣住。
他已經戒煙快兩年了。
“明杰。”我拉開玻璃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微潮的熱氣。
他沒回頭,也沒應聲。
只是抬起手,又吸了一口。
煙頭的紅光在昏暗里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我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個……水果切好了。”我聲音有點干。
他這才轉過身。
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進去吧。”他說,聲音有些啞。
他從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淡淡的煙草味。
我跟著他回到客廳。
他把煙蒂按熄在陽臺角落一個閑置的花盆里,然后去衛生間洗手。
水流聲嘩嘩地響。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還在發亮的手機屏幕。
曾嘉懿又回了條消息:“他對你好就行,不過下次吵架可以隨時找我吐槽,哥們兒永遠是你的情緒垃圾桶。”
后面是個咧嘴笑的卡通狗頭。
我飛快地鎖了屏。
蔣明杰從衛生間出來,手里拿著塊抹布。
他走到電視柜旁,蹲下身。
那里放著一個籃球,表皮已經磨損得厲害,是曾嘉懿上個月來家里看球賽時落下的。
當時他說下次來拿,后來我們都忘了。
蔣明杰拿起那個籃球,看了看。
然后他拉開電視柜最底下的抽屜——那里放著些雜物——把籃球放了進去。
動作很慢,但很堅決。
他又用抹布擦了擦電視柜表面。
其實那里并不臟。
“明杰。”我又叫了他一聲。
他站起身,把抹布疊好,放在一旁。
“早點休息。”他說,“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獨自坐在客廳,聽著書房里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果盤里的西瓜和哈密瓜,慢慢沁出了細小的水珠。
02
那天晚上,我們背對背躺著。
中間隔著的距離,能再塞下一個人。
我知道他沒睡著。
他的呼吸聲太規律了,規律得不像沉睡的人。
果然,凌晨兩點多,他開口了。
聲音在黑暗里顯得格外清晰。
“憶柳。”
“嗯?”我也沒睡著。
“我們談談。”
他翻過身,平躺著,望著天花板。
我也轉過身,側躺著看他。
窗簾沒拉嚴,一縷月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以后我們之間的事,”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過,“不要跟曾嘉懿說。”
我沒想到他醞釀了半天,說的是這個。
“什么事啊?”我問,“我就隨口跟他聊聊天。”
“所有事。”蔣明杰說,“尤其是我們吵架的事,還有……更私密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覺得需要傾訴,可以找蔡蓓,或者其他女性朋友。”
“嘉懿哥不一樣,”我脫口而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就像我親哥一樣。”
黑暗中,蔣明杰似乎笑了一下。
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不是你親哥。”他說。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轉過頭,第一次在今晚直視我的眼睛,“如果你繼續把我們之間的隱私——包括我們怎么吵架、怎么和好、甚至更細節的東西——都事無巨細地告訴他,我們的關系可能沒辦法繼續了。”
我撐起身子。
“蔣明杰,你至于嗎?”
他沒說話。
“我就是跟他聊聊天,他關心我,我也需要朋友啊。”我越說越覺得委屈,“你工作忙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總不能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吧?”
“你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我聲音提高了一點,“你每次都說‘嗯’、‘好’、‘知道了’,然后繼續看你的電腦。我跟你說十句,你能回我一句就不錯了。”
蔣明杰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對話已經結束了。
“所以你需要一個能回應你的人。”他終于說,“我明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睡吧。”他重新翻過身,背對著我,“明天還要上班。”
“你把話說清楚。”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疲憊,那種疲憊比爭吵更讓我心慌。
“最后說一次,”他背對著我說,“邊界感。我希望你有。”
那晚之后,我們陷入了奇怪的冷戰。
不是不說話,而是說話變得特別客氣。
“早上好。”
“路上小心。”
“晚飯想吃什么?”
“都可以。”
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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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曾嘉懿的婚禮請柬送到我手上時,是個周五的下午。
燙金的字體,精致的信封。
新娘的名字叫林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挽著曾嘉懿的手臂。
曾嘉懿穿著西裝,頭發梳得整齊,看上去居然有幾分成熟穩重的樣子。
我盯著請柬看了很久。
最后拍了張照,發給他。
“可以啊嘉懿哥,動作夠快的。”
他幾乎秒回:“那是,哥們兒這叫效率。你和小蔣一定要來啊,給我撐場子。”
“那必須的。”
“對了,”他又發來一條,“記得穿漂亮點,讓我也驚艷驚艷。”
后面跟了個擠眉弄眼的表情。
我捧著手機,忽然有點恍惚。
那個跟在我屁股后面瘋跑、為了幫我打架被揍得鼻青臉腫、高考前熬夜給我補數學的曾嘉懿,居然要結婚了。
“發什么呆呢?”
蔣明杰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玄關換鞋。
我趕緊把手機屏幕按滅。
“嘉懿哥要結婚了。”我說,“請柬送來了。”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
“下個月。”我又補充道。
“知道了。”
他換好鞋,徑直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找水喝。
我跟著他走進廚房。
“他說以前是不婚主義者呢,”我靠在門框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他說,“沒想到相親認識的,半年就要結婚了。”
蔣明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喉結上下滾動。
“人是會變的。”他說。
“你說他喜歡那個女孩嗎?”我問,“他們才認識半年。”
蔣明杰放下水瓶,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
“那是他的事。”他說,“你操心太多了。”
他繞過我,走回客廳。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多多搖著尾巴湊過來,蹭我的腿。
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曾嘉懿在群里@所有人:“兄弟們,婚禮流程出來了,都看看啊,有驚喜環節!”
那個群是我們幾個發小的群,五個人,從小玩到大。
我點開群聊,里面已經刷了幾十條消息。
大家熱烈地討論著接親游戲、婚禮節目、誰當伴郎誰當伴娘。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對話,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
最后什么也沒發。
04
周末,蔡蓓陪我去挑婚禮穿的禮服。
“這件怎么樣?”我拎起一條香檳色的吊帶長裙。
蔡蓓摸著下巴打量:“好看是好看,但會不會太隆重了?又不是你結婚。”
“嘉懿哥讓我穿漂亮點嘛。”
“他讓你穿你就穿?”蔡蓓白了我一眼,“你是去參加婚禮,又不是去走紅毯。”
她翻著衣架,抽出一條淺藍色及膝連衣裙。
款式簡潔,剪裁得體。
“試試這個。”
我接過裙子,走進試衣間。
換好出來,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端莊大方,但似乎少了點什么。
“挺好的。”蔡蓓點頭,“就這件吧。”
“是不是太素了?”我猶豫道。
“大小姐,你是賓客,不是新娘。”蔡蓓把我按在椅子上,“得體最重要。”
她拿起手機,對著我拍了幾張照片。
“發給你家蔣先生看看?”
“他肯定說‘都可以’。”我撇撇嘴。
“問問嘛。”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照片發給了蔣明杰。
十分鐘后,他回了消息。
“可以。”
果然。
蔡蓓湊過來看屏幕,嘆了口氣。
“你們倆最近怎么回事?感覺怪怪的。”
“有嗎?”我故作輕松,“可能就是在一起久了,進入平淡期了吧。”
“不止平淡期那么簡單。”蔡蓓盯著我,“上次聚餐,他幾乎沒說話。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我低頭整理裙擺,沒接話。
曾嘉懿在群里發了幾張婚禮場地的布置效果圖。
“怎么樣?哥們兒品味可以吧?”
大家紛紛點贊吹捧。
我也回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蔡蓓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你們這群人還是這么熱鬧。”
“從小玩到大的嘛。”
“嗯。”蔡蓓頓了頓,“不過憶柳,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些距離,該保持還是要保持。”
“連你也這么說?”我看向她。
“我是為你好。”蔡蓓拍拍我的肩,“蔣明杰是個好男人,你別把他弄丟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笑:“知道了。”
買好裙子,蔡蓓有事先走了。
我獨自在商場里逛了一會兒。
路過一家男裝店時,我停下了腳步。
櫥窗里展示著一套深灰色西裝,剪裁利落,質感很好。
我想象著蔣明杰穿上它的樣子。
他穿西裝很好看,肩寬腰窄,有種沉靜的氣質。
上次他穿西裝,還是我們公司年會的時候。
那天晚上他喝得有點多,回家路上一直牽著我的手。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說:“憶柳,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說:“再等等吧,等我升職以后。”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走進店里,讓店員拿了蔣明杰的尺碼。
刷卡的時候,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才稍微平息了一點。
就當是給他買個禮物吧。
婚禮那天,他總要穿得體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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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禮現場比我想象的更熱鬧。
曾嘉懿人緣好,來的朋友坐滿了二十幾桌。
我和蔣明杰被安排在發小那桌,離主舞臺很近。
曾嘉懿穿著黑色西裝,頭發用發膠固定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宴會廳門口迎賓,看見我時眼睛亮了一下。
“來了!”他大步走過來,很自然地張開手臂。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他擁抱了一下。
“新娘子呢?”我問。
“在化妝間,緊張著呢。”他松開我,轉向蔣明杰,“小蔣,好久不見啊。”
蔣明杰點點頭,伸出手:“恭喜。”
兩人握了握手。
曾嘉懿的手搭在蔣明杰肩上:“今天多喝點啊,不醉不歸!”
“他開車來的。”我說。
“找代駕嘛!”曾嘉懿笑道,“實在不行住酒店,哥們兒包了!”
蔣明杰笑了笑,沒說話。
那笑容很淺,不及眼底。
儀式開始前,我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時,看見蔣明杰一個人坐在位置上,低頭看著手機。
周圍人聲鼎沸,笑聲、交談聲、音樂聲混成一片。
他卻像是被一層透明的罩子隔開了,安靜得格格不入。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怎么了?”我問。
“沒事。”他收起手機。
“不舒服?”
“沒有。”
音樂響起,司儀走上舞臺。
燈光暗下來,聚光燈打在宴會廳門口。
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走進來。
婚紗很漂亮,頭紗很長。
曾嘉懿站在舞臺盡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新娘。
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宣誓環節,當他說出“我愿意”三個字時,聲音有些顫抖。
新娘哭了。
臺下也有人抹眼淚。
我端起桌上的紅酒,喝了一大口。
澀澀的,帶著一點苦。
敬酒環節,曾嘉懿帶著新娘一桌桌走過來。
到我們這桌時,他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憶柳!”他舉著酒杯,“咱倆必須單獨喝一個!”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
“祝你們白頭偕老。”
“謝謝!”他一飲而盡,然后看著我,“你也干了!”
我看了眼杯子里還剩大半的紅酒,咬了咬牙,仰頭喝完。
胃里一陣灼熱。
曾嘉懿拍拍我的肩:“夠意思!”
他又看向蔣明杰:“小蔣,咱倆也喝一個?”
“我開車。”蔣明杰說。
“哎呀,找代駕嘛!”
“不了,你們喝吧。”蔣明杰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恭喜。”
曾嘉懿臉上掠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
“行,那你們吃好喝好!”
他摟著新娘,走向下一桌。
我重新坐下,覺得頭開始暈了。
蔡蓓湊過來,小聲說:“你少喝點。”
“高興嘛。”我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蔣明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里。
“吃點東西。”
我搖搖頭:“沒胃口。”
婚禮進行到后半場,氣氛越來越熱烈。
有人上臺唱歌,有人起哄讓新郎新娘親一個。
吵吵嚷嚷的,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不知道是誰又給我倒了酒。
一杯,兩杯。
視線開始模糊。
我看見曾嘉懿在臺上摟著新娘跳舞,笑得像個孩子。
看見蔡蓓和另一個朋友在自拍。
看見蔣明杰坐在那里,安靜地剝著橘子。
一瓣,又一瓣。
剝得很仔細,把白色的經絡都撕干凈。
但他自己一瓣都沒吃。
橘子在他面前的骨碟里,堆成了小山。
“他怎么那么悶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大,“一天到晚都不說話。”
蔡蓓拉了拉我的胳膊:“憶柳,你喝多了。”
“我沒多。”我揮開她的手,“我就是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不愛說話呢?什么都憋在心里,讓人猜……”
蔣明杰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紙巾,慢慢擦干凈手指。
他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他說。
沒有看我。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宴會廳出口。
背影挺直,腳步平穩。
我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口。
“你別這樣。”蔡蓓壓低聲音,“有什么話回家再說。”
“回家他也不說。”我嘟囔道,又灌了一口酒。
酒很苦。
苦得我眼睛發酸。
06
我是被蔡蓓扶出酒店的。
夜風一吹,酒勁全涌了上來。
腿軟得站不住。
“蔣明杰呢?”我含糊地問。
“他說先去開車。”蔡蓓架著我,“你靠著我點,別摔了。”
我瞇著眼,在停車場里搜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沒看見。
“他是不是先走了?”我問。
“不會的。”蔡蓓說,“可能堵在路上了。”
我們在酒店門口等了十分鐘。
車沒來。
蔡蓓掏出手機打電話。
“關機了。”她皺眉。
“我自己回去。”我掙脫她的手,踉蹌著往前走。
“你這樣怎么行?我送你。”
“不用……”
最后蔡蓓還是攔了輛出租車,把我塞了進去。
“師傅,去錦繡花園。”她報了地址,又轉頭看我,“到了給我發消息。”
我靠在車窗上,點了點頭。
車子啟動,窗外的燈光流成一條條彩色的線。
我閉上眼,覺得天旋地轉。
胃里翻江倒海。
司機師傅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
涼風灌進來,稍微清醒了一點。
手機在包里震動。
我摸出來看,是曾嘉懿發來的消息。
“今天玩得開心嗎?你怎么走那么早?”
“喝多了。”我打字,手指不太聽使喚。
“小蔣也真是的,沒照顧好你。”
“不關他的事。”
“需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快到家了。”
“那行,到家說一聲。”
我沒再回。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我付了錢,搖搖晃晃地下了車。
夜很深了,小區里很安靜。
只有路燈還亮著,在地上投出一個個昏黃的光圈。
我扶著墻,慢慢往里走。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下,又一下。
終于走到樓下。
我抬起頭,看見我們家窗戶是黑的。
蔣明杰還沒回來嗎?
還是他已經睡了?
我甩甩頭,摸索著從包里找鑰匙。
走進單元門,爬上樓梯。
每一步都很費力。
終于到了家門口。
我低著頭,把鑰匙往鎖孔里插。
插了幾次都沒對準。
我蹲下身,想湊近點看。
然后我看見了那個籃子。
印著向日葵的舊編織籃。
我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里面。
最上面是那件我最常穿的淡紫色真絲睡裙。
旁邊是多多的狗窩。
空的。
多多蹲在窩邊,看見我,站起來搖尾巴。
它脖子上沒戴項圈。
狗繩掛在門把手上,打了個結。
我愣在那里,酒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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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再擰,還是不動。
我換了一把鑰匙,那是我們藏在門墊下的備用鑰匙。
依然擰不動。
鎖換了。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蔣明杰!”我拍門,“開門!”
里面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