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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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把最后一瓢飼料撒進魚塘,塘面翻起一片白花花的浪頭,都是兩三斤重的草魚。
“凡子,這魚真肥。”幫他拉飼料的三叔蹲在塘埂上抽煙,眼睛盯著魚:“年底能出不少錢吧?”
李凡笑笑:“還行,比在城里打工強。”
三叔嘬口煙,往村口方向努努嘴:“二寶那幾家,眼紅著呢。昨兒在代銷店打牌,說你一個城里回來的大學(xué)生,憑啥占村里的塘,話難聽。”
李凡沒接話。夕陽把村西頭那排二層樓照得晃眼,張二寶家新貼的瓷磚,在這一片灰撲撲的瓦房中間,確實顯眼。
“怕啥?”李凡拍拍手上的飼料屑:“塘是我正經(jīng)承包的,合同白紙黑字。”
三叔嘆口氣,把煙頭摁滅:“你爸媽老實了一輩子,你……也小心點。”
李凡知道三叔想說什么。張二寶家三個兄弟,老大在鎮(zhèn)上包工地,老二開了個砂石廠,張二寶排行老三,正經(jīng)事不干,但吆喝一聲能聚起一幫人。村里人背后罵,當(dāng)面都躲著走。
“曉得的,三叔。”
夜里李凡躺在床上,能聽見隔壁屋爸媽壓低的說話聲。媽在嘆氣,爸悶著不吭聲。他翻個身,想著年底魚出了塘,把老屋翻新一下,媽就不用冬天在灶屋凍得手發(fā)皴。
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那天早上李凡是被媽的哭聲吵醒的。他套上褲子往外沖,池塘邊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
滿塘的白。
草魚、鯽魚、混進去的幾條鰱子,全翻著白肚漂在水面上,一層層擠在岸邊。塘水泛著隱隱的綠光,一股子怪味沖鼻子。
李凡腦袋嗡的一聲。他蹲下用手撩了點水,湊到鼻子前一聞——農(nóng)藥味,很沖。
“哪個天殺的——”媽坐在地上拍著腿哭,爸站在旁邊臉煞白,手哆嗦著去摸煙,摸了半天沒摸出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沒人下水,也沒人幫忙撈魚。婦女們交頭接耳,男人們蹲在遠處抽煙,眼睛往這邊瞟,又躲開李凡的目光。
“可惜了,這魚都這么大了。”
“聽說光魚苗就投了兩萬。”
“唉,誰知道呢,興許是自己沒養(yǎng)好。”
李凡聽見了,扭頭看過去。說話的人立馬閉嘴,轉(zhuǎn)頭跟旁邊人扯閑篇。
他站起來,往人群后面看。張二寶正靠在他那輛三輪摩托上,叼著煙,似笑非笑地往這邊瞅。對上李凡的眼神,他把煙頭往地上一彈,轉(zhuǎn)身走了,步子邁得張揚。
李凡攥緊了拳頭。
他沒追。轉(zhuǎn)身回家,翻出手機打給鎮(zhèn)上派出所。
民警下午來的,兩個年輕人,在塘邊轉(zhuǎn)了轉(zhuǎn),舀了點水,拍了照,找李凡做了筆錄。
“這不好查。”領(lǐng)頭的那個合上本子:“沒監(jiān)控,沒目擊證人,光憑水里有農(nóng)藥,證明不了誰干的。你最近跟人有矛盾沒?”
李凡沉默一下:“有懷疑的人。”
“誰?”
“張二寶。”
民警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抬頭看他:“證據(jù)呢?”
李凡沒說話。
民警把本子揣進兜:“這種事,除非抓到現(xiàn)行,或者有人作證,不然真不好辦。你先等我們消息吧。”
警車開走的時候,村里人又圍過來,問這問那。李凡沒理,往家走。
剛進院子,就看見張二寶家的院門開著,張二寶蹲在門口抽煙,見他路過,扯著嗓子沖屋里喊:“媽,今兒有人去告狀了,說是我把他家魚毒死了,嚇?biāo)牢伊耍砩系煤葍芍褖簤后@。”
屋里傳出一陣哄笑。
李凡腳步頓了一下。
“凡子。”爸在身后拉他,聲音壓得很低:“回家。”
李凡回頭看爸。爸的眼神躲閃,抓他胳膊的手在抖。
“爸——”
“回家!”爸使勁拽他,幾乎是把人拖進院子,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院門。
院門關(guān)上的瞬間,李凡聽見身后傳來更響亮的笑聲。
媽坐在灶臺邊抹眼淚,爸蹲在地上抽煙,煙霧把臉罩得模糊。
“算了,凡子。”爸悶著聲音:“咱斗不過人家,人家三兄弟,你……你還有個妹妹在鎮(zhèn)上讀書,別惹事。”
“就是我去告的,警察能咋?”
媽也抬起頭,眼眶紅透:“民不跟官斗,咱也斗不過人家,認(rèn)了吧。”
李凡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掉漆的木門。
認(rèn)了?
晚飯沒人吃得下。天黑透以后,李凡說出去走走,爸媽想攔,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走到池塘邊。月光底下,翻白的魚還沒撈,一片片浮著,像撒了一塘紙錢。
塘埂上有個人影。
“三叔。”
三叔蹲在那兒抽煙,見他來,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塊地方。李凡挨著他坐下。
兩人沉默了很久。
“知道是誰干的。”三叔開口,不是問句。
李凡沒吭聲。
“他家那院墻后頭,有幾瓶沒用完的農(nóng)藥,我路過看見的。”三叔嘬口言:“但這話,我到外頭不會說。凡子,別怪三叔,三叔也一大家子人。”
“我知道。”
“你想咋弄?”
李凡看著水面,月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一片。
“三叔,我在城里干的那幾年,你知道是干啥的不?”
“聽說是坐辦公室,寫字兒的。”
“對。”李凡嘴角扯一下:“就是給人出主意,想辦法。一個產(chǎn)品怎么讓人想買,一個事兒怎么讓人愿意傳,一個人怎么讓人……記住他。”
三叔聽不懂,但看著侄子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有點陌生。
“凡子,你……”
“沒事,三叔。”李凡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你早點回吧,我再待會兒。”
三叔走的時候回頭看,李凡還站在塘邊,背著手,一動不動,像一棵樹。
第二天一早,李凡出門了。媽追出來問去哪兒,他說去鎮(zhèn)上辦點事。
李凡到鎮(zhèn)上先買了張不記名的手機卡,裝進舊手機里。然后去找了在城管隊上班的高中同學(xué),中午一起吃了頓飯,下午回來的時候,車上多了點東西。
接下來幾天,李凡像沒事人一樣。每天照樣出門,照樣回家,見了村里人照樣點頭招呼。
倒是張二寶那邊,按捺不住了。
“李凡,你那魚咋樣了?”那天李凡從代銷店買鹽出來,張二寶靠在門口,歪著嘴笑:“聽說你報警了?警察破案沒?要不要我給你提供點線索?”
旁邊幾個閑漢跟著笑。
李凡站住,看著他,也笑了。
“二寶哥,你那三輪車最近咋不開出來?我那天在鎮(zhèn)上好像看見你,在城管隊門口……”
張二寶臉色變了一下。
李凡已經(jīng)走遠了。
回到家,李凡從床底下翻出那個舊手機,開機,看了眼里面的照片,又關(guān)上了。
還不到時候。
這晚,村里出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