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二九年深秋,成都譙樓鐘聲低沉,宣示“永昌亭侯趙云薨逝”。兩川將士聞報,默然無語。彼時遠在許都的牟鄉侯許褚也病體沉重,數月后追隨而去。兩位生前彼此視為“必須手下留名”的宿敵,就這樣前后腳告別了那個硝煙翻涌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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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褚究竟是何等角色,竟讓趙云臨終猶懷遺憾?從東漢末年的譙郡獵戶,到跟隨曹操轉戰中原,他的威名靠的并非傳說,而是一場場不帶水分的硬仗。濮陽城外,他單騎迎呂布二十合,刀盾俱碎卻不退半步;渭水之畔,他揮槊與馬超纏斗,生生把對方的銀槍掰成兩截。彼時的馬超二十四歲、風頭無兩,一身金甲、腰肢輕盈。許褚已近不惑,臂粗如椽,仍能逼得馬超不敢戀戰,倉皇兜走。羅貫中筆下那句“軍中號之虎癡”,可謂信而有征。
對趙云來說,許褚是一面鏡子,也是最后的臺階。兩人第一次正式交鋒在穰山。五十合里,槍挑劍劈,鐵騎翻騰,硬是難分伯仲。關羽、張飛側擊之勢將至,許褚灑然退去。第二次照面,是長坂坡后的追擊。虎衛軍哨騎追到當陽橋,許褚高聲呼喝:“子龍休走!”趙云只回了一句“來戰!”(“來戰”二字算作對話)。雙方再度血濺三十余合,劉備見勢不妙催馬而走,許褚不再戀戰。也是那一幕,讓趙云心底留下結未解:若無旁人插手,究竟誰能先把對方挑落馬下?
與趙云只求武名不同,張飛對徐晃的恨,滾燙到骨子里。時間撥到建安二十四年,襄樊鏖兵。孫權派呂蒙白衣渡江,曹操密令“且震威,不可力戰”,意在逼關羽回撤。徐晃卻按捺不住,領三軍直取。襄河北岸,關羽臂上舊創未愈,仍提青龍偃月,力斷曹軍柵門。雙方激斗至黃昏,徐晃終憑鐵戟破關羽外營,逼退前所未有的“萬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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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河東解縣人原本與關羽私交不淺。建安三年,關羽暫歸曹營時,二人曾同坐闌干下飲酒,推心置腹。關羽以兄長呼他“徐大哥”,徐晃回以“云長賢弟”。沒想到十余年后,戰場再見便成生死相搏。徐晃放棄了舊情,也違了“且震威”的軍令,只為搏那一句“擒關羽者,徐將軍也”。曹操雖口頭褒獎,最終也不過追贈幾句“忠勇可嘉”。
關羽的倒下,引爆連鎖。荊州陷落,劉備孤注一擲東征。張飛“夜哭巴州”,一心要為二哥復仇。目標也很明確:徐晃。可是,白帝城外只等來了范疆、張達的叛刃。張飛抱恨而終,徐晃卻在建康口敕封陽平侯,直到太和元年才離世,比張飛整整多活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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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徐晃與許褚,這兩位在魏國其實都算“二線”。衛將軍之位無限接近三公,卻與大將軍、驃騎將軍仍隔著一道門檻。許褚一生護主,功勛累累,也只在晚年得七百戶小侯。相比蜀漢五虎身居要職,曹魏“五子良將”常擺在邊軍要沖,刀口舔血卻求不得最高軍號。時局使然,非關個人。
有意思的是,兩人都用行動證明:所謂“萬人敵”并非蜀漢專屬。渭水之戰,如果沒有許褚從中掣肘,馬超也許真能在潼關外改寫中原版圖。襄樊一役,若徐晃循曹操原令固守,關羽回師東救,劉備集團的荊襄根基或許不會崩塌。這兩條支線一旦改變,三國棋局的走向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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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趙云。有人常把他描繪成一襲白袍、風姿俊雅的“常勝將軍”,卻忘記了正史那句“闊面重顙”。他其實更接近一柄沉穩而鋒利的長槍,氣質與許褚的鐵戟并無本質區別——都是打出來的聲威,不是穿出來的瀟灑。也正因彼此相似,才惺惺相惜,越想決一雌雄。
時間終究不給英雄留余地。趙云病逝蜀中,許褚老死鄉里,徐晃抱病還洛。刀槍入庫,戰馬空嘶。人們后來只記住了五虎、五子、十二虎,卻少有人再提那幾場未盡的對決。試想一下,若在漢水邊臨時搭起一座擂臺,讓張飛、趙云各自對上徐晃、許褚,一戰定乾坤,結局會是什么?風吹過舊戰場,無人作答,只有斷戟殘旗在稀疏秋雨里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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