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現領律師：簽了“遺贈扶養協議”，鄰居獲贈千萬遺產！

據“北京時間”報道，北京一位93歲的阮大爺終身未娶、無兒無女，雖有兄弟姐妹但往來疏遠。2011年，在村委會的協調下，與阮大爺相處融洽的同村村民劉某簽訂了一份遺贈扶養協議，約定由劉某負責老人的生養死葬，老人則將名下11間房屋等財產贈與劉某。此后十余年間，劉某悉心照料老人生活起居，讓老人安享晚年。2023年老人去世后，因拆遷所得的五套安置房及380余萬元補償款，總價值近千萬的遺產歸屬成為焦點。最終，法院認定劉某履行了扶養義務，遺贈扶養協議合法有效，判決全部財產由劉某繼承。

該新聞迅速登上熱搜，引發熱議：一份協議為何能對抗法定繼承？沒有血緣關系的鄰居，憑什么獲得千萬遺產？如果我也想通過類似方式安排晚年或贍養老人，需要注意什么？帶著這些問題，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品宣部專訪了本所主任朱現領律師，請他圍繞遺贈扶養協議的法律效力、適用條件及實務要點進行深入解讀。

一、超越法定繼承的“優先權”

阮大爺雖有多個兄弟姐妹作為法定繼承人，但最終遺產卻全部歸鄰居劉某所有。許多人不解：法定繼承為何失效？

朱現領律師指出：“這起案件的核心法律文件，就是遺贈扶養協議。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八條規定，自然人可以與繼承人以外的組織或者個人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按照協議，該組織或者個人承擔該自然人生養死葬的義務，享有受遺贈的權利?！?/p>

他進一步解釋，遺贈扶養協議在法律性質上屬于雙務、有償的合同行為，其法律效力優先于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昂唵蝸碚f，法定繼承是基于身份關系的推定，而遺贈扶養協議是基于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的合同約定。當二者沖突時，法律優先保護已經實際履行的協議約定。這也是為什么阮大爺的兄弟姐妹雖然作為法定繼承人，卻無法分得遺產——因為遺贈扶養協議已經排除了他們的繼承權?！?/p>

二、協議有效，需滿足何種條件？

鄰居劉某之所以能獲得千萬遺產，關鍵在于法院認定其與阮大爺簽訂的遺贈扶養協議合法有效。那么，一份有效的遺贈扶養協議應當具備哪些要件？

朱現領律師從實務角度進行了梳理：

“首先，協議必須是雙方真實意思表示。本案中，2011年在村委會協調下簽訂協議，2017年拆遷后，2023年又在律師見證下再次確認，兩次簽訂都體現了老人的真實意愿，不存在欺詐、脅迫情形?！?/p>

“其次，扶養人必須實際履行了扶養義務。法院通過走訪調查、村委會證言等方式查明，劉某十余年間悉心照顧阮大爺，讓老人安享晚年，并妥善料理了后事。這種‘實際履行’是協議生效的核心前提。如果扶養人簽訂協議后不履行義務，不僅不能獲得遺產，還可能承擔違約責任?！?/p>

“第三，協議內容應當明確具體。包括扶養的內容、標準、方式，以及遺贈財產的范圍、交付時間等。本案中，協議明確約定劉某負責老人的生養死葬，老人將11間房屋及后續拆遷所得全部財產贈與劉某，權利義務清晰，為后續執行奠定了基礎?！?/p>

他特別強調：“遺贈扶養協議是要式法律行為，最好采用書面形式，并可考慮通過公證、律師見證等方式固定證據。本案中2023年再次簽訂時有律師見證，對于證明協議的真實性、合法性起到了重要作用。”

三、遺贈扶養協議與法定繼承

本案中，阮大爺的兄弟姐妹作為近親屬，并未參與協議簽訂，事后對遺產歸屬提出異議。這種情況在實踐中并不少見。遺贈扶養協議與法定繼承的沖突如何解決？

朱現領律師分析：“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條的規定，繼承開始后，按照法定繼承辦理；有遺囑的，按照遺囑繼承或者遺贈辦理；有遺贈扶養協議的，按照協議辦理。這條規定明確了遺贈扶養協議的優先適用地位?！?/p>

他進一步解釋：“遺贈扶養協議的本質是扶養人與被扶養人之間的合同約定，被扶養人通過贈與財產換取扶養人對其生養死葬的承諾。這種約定一旦成立并實際履行，就形成了法律保護的債權債務關系。法定繼承人雖然對被扶養人享有身份上的繼承期待權，但這種期待權不能對抗已經實際履行的合同權利?！?/p>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遺贈扶養協議可以隨意排除法定繼承人的權益?！敝炻蓭熝a充道，“法院在審查時會重點關注幾個方面：一是協議簽訂時被扶養人是否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意思表示是否真實；二是扶養人是否切實履行了扶養義務；三是協議內容是否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或公序良俗。只有在這些方面都符合要求的情況下，協議才會被認定為有效。”

四、風險提示

隨著人口老齡化加劇，空巢老人、失獨家庭的養老問題日益突出。遺贈扶養協議作為一種制度安排，為無法依靠子女養老的老人提供了新的選擇。但同時，這種安排也存在一定的法律風險。

朱現領律師指出：“對于老人而言，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意味著將財產處置權提前讓渡，一旦扶養人中途放棄或履行不當，老人可能陷入無人扶養又失去財產的困境。因此，建議老人在簽訂協議時，可以約定分階段履行、分階段交付財產，或設置監督機制，避免一次性轉移全部財產?！?/p>

“對于扶養人而言，最大的風險在于協議效力被否定。如果協議形式不完備、內容不明確，或者扶養義務履行不到位，都可能影響最終權利的實現。此外，扶養人還需要面對其他法定繼承人的質疑和訴訟，本案中劉某也是通過訴訟才最終確認協議效力的?！?/p>

他特別提醒公眾：“遺贈扶養協議是一份嚴肅的法律文件，涉及人身關系和財產處置雙重內容，建議在專業律師指導下起草和簽訂。協議中應當盡可能明確扶養的具體內容、標準、期限，財產的范圍、交付方式，以及違約責任、爭議解決方式等條款，避免日后產生糾紛?！?/p>

上述新聞之所以引發廣泛關注，關鍵在于它觸動了人們對于“付出與回報”“親情與法律”的思考。阮大爺雖有兄弟姐妹，卻關系疏遠；鄰居劉某本無血緣之親，卻十二年如一日悉心照料。最終，法律選擇保護這份實際付出的善意。

朱現領律師在采訪最后表示：“法律并不否認血緣親情的重要性，但更看重的是實際的權利義務關系。遺贈扶養協議制度的設立，正是為了尊重被扶養人的真實意愿，保障其老有所養、老有所依。劉某通過十余年的悉心照料，換來了老人的信任和法律的認可，這份遺產的獲得，既是對其付出的回報，也是對契約精神的肯定?！?/p>

“這起案件也給我們一個重要啟示：在涉及重大人身和財產關系的安排時，法律手續的完備至關重要。無論是老人希望通過協議安排晚年，還是個人愿意承擔扶養義務，都應當及時通過合法程序固定權利義務關系，讓善意的付出有法律的保障，讓權利的保護走在風險前面。”

每一則熱點事件的背后，都是法律知識與現實生活的深刻碰撞。遺贈扶養協議作為一種靈活的制度安排，既為解決養老問題提供了新路徑，也對當事人的法律意識提出了更高要求。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將持續關注社會熱點中的法律問題，提供專業、理性的分析與解讀，助力公眾更好地知法、守法、用法，在法治框架內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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