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喲，安安來了？快坐快坐，別客氣，當(dāng)自己家一樣。”趙婷歪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抓著一塊金黃流油的榴蓮肉，嘴邊全是奶油色的渣滓，那股濃郁到有些刺鼻的味道瞬間灌滿了整個客廳。
她并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用那種黏膩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這可是正宗的金枕頭，三百多一個呢。你平時工作那么忙，大概是沒空吃，也舍不得吃這種好東西吧？來，嫂子賞你一塊核大的。”
我也沒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腳邊那三個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榴蓮殼，又看了看手機(jī)里剛剛彈出的銀行扣款短信——那是我給哥哥一家轉(zhuǎn)去的四萬塊生活費。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里的某根弦，“崩”地一聲，斷了。
我是李安，今年三十二歲。在很多人眼里，我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大女主”。我在城南經(jīng)營著一家頗具規(guī)模的進(jìn)出口貿(mào)易公司，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出入開著奧迪A6，住著市中心的大平層。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脫下那層光鮮亮麗的外殼，我不過是李家的一頭老黃牛。
每個月的一號，是我最焦慮也最麻木的日子。不用看日歷，手機(jī)銀行的自動轉(zhuǎn)賬提醒會準(zhǔn)時且冷酷地告訴我：新的一月開始了。
“您尾號3345的儲蓄卡于11月1日09:00向王*（李強(qiáng)）轉(zhuǎn)賬人民幣40,000.00元，當(dāng)前余額……”
四萬塊。
在二線城市，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過上半年富足的日子，甚至抵得上很多白領(lǐng)大半年的工資。但在我哥李強(qiáng)家，這僅僅是三十天的“基本開銷”。
我哥李強(qiáng)，比我大三歲。從小，父母就灌輸給我一個概念：“你是妹妹，要幫襯哥哥。”
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刻進(jìn)了我的骨血里。
李強(qiáng)早年做生意虧了本，欠了一屁股債。那時候我剛創(chuàng)業(yè)，為了幫他平賬，我把準(zhǔn)備買房的首付都墊了進(jìn)去。后來他娶了趙婷，日子不但沒好轉(zhuǎn)，反而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開始無休止地吞噬我的血汗。
趙婷是個很“講究”的人。她不工作，說是備孕，備了五年，除了體重和脾氣見長，肚子一點動靜沒有。但這不妨礙她對生活品質(zhì)的追求。
他們現(xiàn)在住的那套一百四十平的學(xué)區(qū)房，首付是我出的，月供一萬五，是我還的。李強(qiáng)開的那輛帕薩特，是我全款買的，美其名曰讓他跑跑業(yè)務(wù)，但他這幾年除了跑去棋牌室，業(yè)務(wù)是一單沒成。再加上侄子（李強(qiáng)前妻留下的孩子）上私立幼兒園的學(xué)費，以及趙婷每個月雷打不動的美容卡、購物費。
這四萬塊，是我經(jīng)過精算后，勉強(qiáng)維持他們“體面”生活的底線。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家庭的和睦，換來他們的理解。哪怕是一句真誠的“謝謝”，或者一碗熱湯。
但我錯了。
升米恩，斗米仇。古人的話，字字帶血。
這天是周五，公司剛結(jié)束一個大項目的談判，我累得連骨頭縫都在疼。連著熬了三個通宵，我的偏頭痛犯了，腦袋里像是有把錐子在不停地鉆。
但我沒回家休息。因為今天是我媽的六十六歲大壽。
我強(qiáng)打起精神，去商場挑了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手鐲，花了兩萬八。我知道媽一直念叨著趙嬸手上有個玉鐲子，通透得像水一樣，她眼饞了好久。
提著禮物，我驅(qū)車前往哥哥家。
一進(jìn)小區(qū)，我就看到李強(qiáng)那輛帕薩特橫七豎八地停在單元門口，占了兩個車位。車身上全是灰，顯然好幾天沒動窩了。
我嘆了口氣，把車停好，提著禮盒上樓。
門沒鎖，虛掩著。我剛準(zhǔn)備推門，里面?zhèn)鱽砹粟w婷尖細(xì)高亢的聲音，像是指甲劃過黑板，聽得人心里發(fā)毛。
“媽，您就別替那死丫頭說話了！今天是您六十六大壽，這么大的日子，她到現(xiàn)在都不露面。我看啊，她就是沒把您放在眼里！賺了兩個臭錢，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我推門的手僵在半空。
緊接著是我媽唯唯諾諾的聲音：“婷婷啊，安安工作忙，公司事多，咱們再等等，再等等。”
“忙？忙著數(shù)錢吧！”趙婷冷哼一聲，“我就不信了，再忙能連個電話都不打？我看她就是不想出這份錢！媽，我跟您說，現(xiàn)在的女兒都是白眼狼，嫁出去的水，只有兒子兒媳才是跟您一條心的。您看，我為了您的生日，特意訂了這一大桌子海鮮，花了我好幾千呢！”
我透過門縫看進(jìn)去。餐桌上確實擺滿了海鮮外賣的盒子，但我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海鮮大咖”的特價套餐，頂多五六百塊錢。而我每個月給她的四萬塊里，專門有一筆五千塊是給父母的“營養(yǎng)費”。
更諷刺的是，趙婷手里正擺弄著一條金項鏈，往我媽脖子上比劃：“媽，您看這金項鏈多沉，二十克呢！這可是我省吃儉用給您買的壽禮。不像您那個好女兒，空手套白狼。”
我心里一陣?yán)湫Α?/p>
省吃儉用？她趙婷這輩子跟這四個字就沒沾過邊。那金項鏈的錢，哪一分不是我那個“尾號3345”里轉(zhuǎn)出去的？
我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推開了門。
“媽，生日快樂。”
屋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趙婷臉上的刻薄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在看到我手里那個精致的珠寶袋時，瞬間轉(zhuǎn)換成了一副夸張的笑臉。
“哎呀！安安來了！我就說嘛，咱們安安最孝順了，怎么可能遲到呢！剛才我還跟媽念叨你呢，說你肯定在路上堵車了。”
她扭著腰走過來，伸手就要接我手里的袋子：“帶什么好東西了？讓嫂子開開眼。”
我手腕一轉(zhuǎn)，避開了她的手，徑直走到沙發(fā)前，把袋子遞給了我媽。
“媽，這是給您的。試試看合不合適。”
媽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當(dāng)那只碧綠通透的翡翠手鐲在燈光下流轉(zhuǎn)出溫潤的光澤時，媽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下意識地看了趙婷一眼。
“安安啊，這也……太貴重了吧？媽一把年紀(jì)了，戴這個干啥，別浪費錢。”
“浪費什么呀！”趙婷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鐲子，眼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媽，這可是好東西！翡翠養(yǎng)人呢！安安是大老板，這點錢對她來說就是九牛一毛。是不，安安？”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那鐲子，嘴里嘖嘖有聲：“哎喲，這水頭，這顏色。安安，這得好幾萬吧？你也真是的，給自己親媽買東西還這么見外。不過啊……”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帶上了那股熟悉的酸味：“這玉雖然好，但老年人戴著容易碎。萬一磕著碰著了，多心疼啊。不像金子，保值，硬通貨。你看我給媽買的金項鏈，多實在。”
我瞥了一眼桌上那個金項鏈的標(biāo)簽還沒撕干凈的盒子，淡淡地說：“嫂子有心了。不過媽喜歡玉，我記得她念叨好幾年了。”
趙婷被我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隨即干笑兩聲：“是是是，你最懂媽的心思。哪像我，整天就知道圍著灶臺轉(zhuǎn)，是個沒見識的家庭婦女。”
她這話是說給我哥聽的。
果然，一直窩在沙發(fā)角落里打游戲的李強(qiáng)抬起頭，不耐煩地沖我喊了一句：“李安，你怎么跟嫂子說話呢？你嫂子天天伺候爸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一來就擺這副老板架子給誰看？”
我看了一眼我那個不爭氣的哥哥。三十五歲的人了，頭發(fā)油膩，穿著一件領(lǐng)口泄了勁的T恤，眼底兩團(tuán)烏青，一看就是熬夜打牌的結(jié)果。
“哥，我沒擺架子。我只是說媽喜歡玉。”我壓住心里的火。
“行了行了，吃飯吧。”爸從廚房端著最后一道菜出來，打著圓場，“一家人難得聚齊，別吵吵。”
飯桌上，氣氛詭異。
趙婷一邊大口嚼著螃蟹，一邊開始她的表演。
“安安啊，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又簽了大單？哎呀，真羨慕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不像我們，這一大家子，開銷太大了。強(qiáng)子的車險又要交了，還有明明（侄子）的補(bǔ)習(xí)班費，下個月還要交物業(yè)費……”
她一邊說，一邊用余光瞟我。
這套詞我太熟了。這是“哭窮要錢”的前奏。
我低頭喝湯，裝作沒聽見。
見我不接茬，趙婷在桌子底下踢了李強(qiáng)一腳。
李強(qiáng)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給我倒了杯飲料：“那個，安安啊，哥跟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我放下碗。
“這不是……我想換個車嘛。”李強(qiáng)搓著手，眼神閃躲，“那帕薩特開了好幾年了，有點舊了，出去談生意沒面子。我看中了一輛寶馬5系，現(xiàn)在搞活動，首付只要十萬……”
“啪”的一聲，我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談生意？”我冷冷地看著他，“哥，你那帕薩特我給你買了三年，公里數(shù)沒超過兩萬，其中一萬五是你開回老家過年跑出來的。你談什么生意需要寶馬5系？談斗地主嗎？”
李強(qiáng)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你怎么說話呢！我是你哥！我想干點事業(yè)怎么了？你現(xiàn)在發(fā)財了，看不起窮親戚了是吧？”
“我想干點事業(yè)？”我重復(fù)了一遍，氣極反笑，“前年你說要開快遞驛站，我給你投了十五萬，結(jié)果呢？你嫌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最后轉(zhuǎn)讓費都沒收回來。去年你說要搞直播帶貨，我給你買了全套設(shè)備，你播了兩場就嫌沒人看，不干了。現(xiàn)在你要換寶馬？李強(qiáng)，我的錢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
“哎呀，安安，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哥呢！”趙婷立馬跳出來護(hù)犢子，“強(qiáng)子那是懷才不遇！再說了，你賺那么多錢，給誰花不是花？等你以后嫁人了，那些錢還不都得便宜了外人？咱們才是一家人，肉爛在鍋里。你幫你哥，以后你有事，你哥能不管你嗎？”
“就是！”媽也在旁邊小聲嘀咕，“安安啊，你哥是男人，在外面確實需要個面子。你手頭寬裕，就幫幫他吧。”
看著這一家子理直氣壯的嘴臉，我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在這個家里，無論我付出多少，我永遠(yuǎn)是那個“應(yīng)該”付出的人。而李強(qiáng)，無論多爛泥扶不上墻，他永遠(yuǎn)是這個家的“根”，是需要被呵護(hù)的“寶”。
“我沒錢。”我冷硬地回絕，“公司最近資金周轉(zhuǎn)緊張，我也在借錢發(fā)工資。”
這是假話，但也是我第一次對他們?nèi)鲋e哭窮。
趙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陰陽怪氣地說：“喲，李大老板也有沒錢的時候？我看你是防著我們吧？剛還送兩萬多的鐲子呢，這會兒就沒錢了？算了強(qiáng)子，別求人家，人家現(xiàn)在是金鳳凰，看不上咱們這窮雞窩。”
這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臨走時，趙婷連送都沒送一下，直接把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
我想起還在屋里的爸媽，心里一陣酸楚。但我知道，我不狠心這一次，他們永遠(yuǎn)不知道我的底線在哪里。
可是，我低估了趙婷的無恥程度，也高估了這家人的底線。
那一周，我的心情極度低落。工作上的壓力加上家庭的吸血，讓我喘不過氣。
但出于習(xí)慣，或者說是一種可悲的奴性，我并沒有立刻停掉那四萬塊的生活費。我想著，畢竟爸媽還在那里住，畢竟侄子還要上學(xué)。
直到那個周三的下午。
那天我外出辦事，路過哥哥家附近。想著上次走得不愉快，爸的降壓藥也快吃完了，我便去藥店買了幾盒藥，順便買了一些進(jìn)口水果，打算去看看。
我沒有提前打電話，因為我知道趙婷肯定在家。
到了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嚉g聲笑語，還有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響。
“三條！”
“碰！哈哈，今天手氣真順！”是趙婷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這還是工作日的下午，她居然在家里組局打麻將？
我拿出備用鑰匙，輕輕打開了門。
玄關(guān)處亂七八糟地堆滿了鞋子，看樣子來了不少人。
一股濃烈的榴蓮味混合著香煙味撲面而來。
我換了鞋往里走，客廳的景象讓我定在了原地。
趙婷正和三個穿著時髦卻透著股俗氣的女人圍坐在自動麻將桌前。每個人手邊都放著精致的水果盤，里面裝滿了車?yán)遄印㈥柟饷倒迤咸眩€有一大盤金黃誘人的榴蓮肉。
而我爸，正系著圍裙，佝僂著背，端著茶盤給這幾個女人倒水。
“哎喲，婷姐，你公公這服務(wù)真到位啊。”一個燙著波浪卷的女人笑著調(diào)侃。
趙婷在那邊摸了一張牌，頭也不抬地?fù)]揮手：“嗨，他在家也沒事干，讓他動動也好，省得老年癡呆。爸，水倒完了再去把那盤榴蓮殼收一下，味道太沖了。”
我爸唯唯諾諾地應(yīng)了一聲：“哎，好，好。”
那一刻，我的血直沖天靈蓋。
我爸一輩子要強(qiáng)，退休前也是個受人尊敬的老師，現(xiàn)在竟然被兒媳婦當(dāng)傭人一樣使喚！
我剛想沖上去掀翻桌子，卻聽到那個波浪卷女人又說話了。
“婷姐，這榴蓮不便宜吧？我看你這周都買了第三回了。”
趙婷得意地笑了一聲，把一顆麻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八萬！嗨，是不便宜，這一周光買榴蓮就花了一千多。不過啊，誰讓我命好呢？”
“命好？你是說你那個能干的小姑子？”另一個女人接話道。
“哼，能干有什么用？”趙婷撇了撇嘴，臉上滿是輕蔑，“那就是個傻大姐。賺錢厲害又怎么樣？還不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她賺再多錢，最后不都得乖乖交到我手里？”
“真的假的？她那么聽話？”
“那當(dāng)然！”趙婷眉飛色舞，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戰(zhàn)利品，“我跟你們說，這就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我只要稍微跟老太太哭兩聲窮，再或者給我那廢物老公施點壓，她就得乖乖掏錢。上周她來，雖然嘴硬說沒錢給強(qiáng)子買車，但這月的生活費不是照樣一分不少地打過來了？”
她拿起一塊榴蓮，放進(jìn)嘴里享受地嚼著：“她這人啊，就是賤。我也沒求著她給，是她自己犯賤要當(dāng)圣母。既然她愿意當(dāng)提款機(jī)，我干嘛不用？你看這榴蓮，我吃著就是香，因為吃的是她的血汗，我就覺得特別解氣！”
“哈哈哈哈，婷姐你太壞了！”
“這就是本事啊！我要是有這么個小姑子，我也天天買榴蓮吃！”
客廳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我站在玄關(guān)的陰影里，手里提著的藥盒和水果袋勒得手指發(fā)白。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就是我省吃儉用、熬夜加班供養(yǎng)出來的“親人”。
我爸還在那里彎腰撿拾著地上的榴蓮殼，對她們的談話充耳不聞，或者是裝作聽不見。那種麻木和卑微，比趙婷的囂張更讓我心寒。
我原本以為，我是在盡孝，是在幫襯。
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是在喂毒。我用我的血肉，喂養(yǎng)出了一只貪得無厭的白眼狼，同時也廢掉了我哥，羞辱了我爸。
我沒有沖進(jìn)去大吵大鬧。
那樣太掉價了，也太便宜她們了。
我轉(zhuǎn)身，輕輕地關(guān)上了門，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下了樓，我坐在車?yán)铮诌€在微微發(fā)抖。
我拿出手機(jī)，打開銀行APP。
看著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每月自動轉(zhuǎn)賬”設(shè)置，看著那個備注為“家”的收款人。
我的手指懸在“取消”鍵上，停頓了兩秒。
腦海里閃過小時候哥哥背我上學(xué)的畫面，閃過爸媽送我上大學(xué)時含淚的眼睛。
但緊接著，畫面變成了趙婷那張滿是奶油渣的嘴，變成了她輕蔑的那句“因為吃的是她的血汗，我就覺得特別解氣”。
還有我爸彎腰撿榴蓮殼的背影。
夠了。
真的夠了。
我閉上眼，狠狠地按下了“終止計劃”。
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確認(rèn)取消每月向王*（李強(qiáng)）轉(zhuǎn)賬40,000.00元的計劃嗎？”
我點了“確認(rèn)”。
操作成功。
還沒完。
我點開微信，找到財務(wù)小張：“小張，從這個月開始，把我哥名下那輛帕薩特掛靠在公司的加油卡停掉。還有，之前幫他代繳的社保，也全部停掉。”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車窗外，陽光刺眼。
我覺得自己像是剛做完一場切除腫瘤的手術(shù)，雖然疼，但身體里那個潰爛的毒瘤，終于被挖掉了。
既然要斷，就要斷得徹底。
但我知道，趙婷這種人，不會善罷甘休。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斷糧的時候，一定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我得做好準(zhǔn)備。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沒事人一樣工作、生活。
離下一次打款日還有三天。
這三天里，趙婷發(fā)了好幾條朋友圈。
周四：“又是愜意的一天，金枕頭就是好吃，某些勞碌命一輩子也嘗不到這種甜頭。”配圖是她做的美甲和那堆榴蓮殼。
周五：“看中了一款LV的新包，兩萬八，坐等某人發(fā)工資孝敬本宮。這就是命好，沒辦法。”
我想笑。她大概真的以為我是欠她的。
周六，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安安啊，這周末回家吃飯不？婷婷說想吃大閘蟹了，讓你回來的時候帶幾斤。記住啊，要陽澄湖的，母的，個頭要大。”
電話那頭，我能聽到趙婷在旁邊指揮的聲音：“媽，告訴她別買死蟹，上次那海鮮我看就不新鮮，讓她去專賣店買。”
我握著電話，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媽，這周我加班，不回去了。你們想吃自己買吧，反正哥那里有錢。”
“哎呀，你哥那點錢哪夠啊……”媽還想說什么。
我打斷了她：“媽，我很忙，掛了。”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jī)調(diào)成了靜音。
倒計時開始。
11月1日，早上九點。
這是每個月雷打不動的到賬時間。
我坐在辦公室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九點零五分。
我的手機(jī)屏幕亮了。
是李強(qiáng)發(fā)來的微信：“安安，怎么回事？這都九點過五分了，錢怎么還沒到賬？你是不是忘設(shè)置了？”
我沒回。
九點十分。
趙婷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嫂子”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按下了掛斷。
九點十五分。
電話狂轟濫炸般地響了起來。李強(qiáng)、趙婷、甚至家里的座機(jī)。
我把手機(jī)反扣在桌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文件。
九點半。
微信消息像雪片一樣飛進(jìn)來。
李強(qiáng)：“李安！你什么意思？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全家等著米下鍋呢！房貸今天要扣款了，你想害死我們啊？”
趙婷：“李安你長本事了是吧？故意惡心我是吧？趕緊把錢打過來！晚一分鐘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鬧！”
趙婷（語音60秒）：“……你這個白眼狼！你哥當(dāng)初怎么對你的？現(xiàn)在有錢了就翻臉不認(rèn)人？那四萬塊對你來說算個屁啊！你是不是想逼死爸媽？我告訴你，今天錢不到賬，我就帶著爸媽去你公司門口拉橫幅，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個大老板是怎么虐待老人的！”
看著這些歇斯底里的文字和語音，我內(nèi)心竟然無比平靜。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慌，會解釋，會立刻轉(zhuǎn)賬息事寧人。
但現(xiàn)在，我想起了那三個榴蓮，想起了那句“賤”。
我不慌。
該慌的是他們。
十點。
公司的前臺打來內(nèi)線電話，聲音有些顫抖：“李總，外面……外面來了三個人，說是您的家人，在大廳里吵著要見您。保安攔都攔不住，那個女的已經(jīng)在地上打滾了……”
來了。
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對著鏡子補(bǔ)了個口紅。鏡子里的女人，眼神犀利，氣場全開。
“讓保安別攔著，帶他們?nèi)バh室。”我對前臺說，“還有，把會議室的監(jiān)控打開。”
我站起身，拿起手機(jī)，走出了辦公室。
好戲，開場了。
推開小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一股令人窒息的嘈雜聲浪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