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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一次發朋友圈是什么時候?
這個沒有“邊界感”的問題在春節剛過的日子里顯得有些煞風景,但近日,有關“這屆年輕人正在逃離朋友圈”的討論越發熱烈。QuestMobile 2025年數據顯示,微信朋友圈日均內容發布量較2021年峰值下降37%,主動點贊、評論互動比例同比下降27%。
這不是空穴來風。
2026年春節前后,不少人的朋友圈里“活人內容”大幅度下降。不僅失去跨年、拜年、聚會的節日氛圍,就連春節前的情人節都安靜異常,重大人生動態,比如結婚生子甚至出現“零點贊”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朋友圈變冷清并非偶然行為。
調查顯示,有超70%的微信用戶啟用“三天可見”,半數用戶半年內未打開朋友圈入口,日均瀏覽時長僅為2018年的1/3。18-35歲年輕群體中,68%主動降低使用頻率,超40%停更動態超3個月。
曾幾何時,年輕人心目中的朋友圈尚需要“精裝修”,有些精致到極點的用戶還會花錢買漂亮配圖、雞湯文案、海外定位。時至今日,究竟是誰在“逼殺”年輕人的朋友圈,這背后的代際變化,似乎藏著很多故事。
這屆年輕人不想“社交”了?
在朋友圈失寵之際,其他社交平臺的使用數據接踵而至。
據悉,當前微信的日均使用時長為85分鐘,已經遠遠低于短視頻平臺的93分鐘。同時,小紅書、抖音、微博、快手、乃至B站的社交分享功能大幅度提高。比如,小紅書的發帖量激增300%,B站成為年輕人的新日記本。
所以,是新平臺在分流年輕人的社交心與分享欲嗎?其實不然。
畢竟這兩年,全球互聯網的用戶留存都到了天花板階段,尤其是社交賽道。“增長黑盒”數據顯示,48個國家中有36個都出現了社媒用戶時長下降的情況,包含亞太、南美、中東、東南亞各個地區。
我國的社交圈里,截至去年10月份,快手出現日活同比下降至2.02億、嗶哩嗶哩日活依舊沒有破億,持平于0.70億;抖音、小紅書陷入增長焦慮;至于微博的月活、廣告業務早已大不如前。
與此同時,這屆年輕人不只是在逃離朋友圈,而是在整體性逃離社交平臺。
這股趨勢并非是近來才出現,海外早在2018年就已顯現端倪。
2018年,安培分析調查顯示,2016年有66%的人認同“社交媒體對我很重要”的說法,而2018年只有57%。無獨有偶,根據Hill Holliday一項研究,95后受訪者中有一半表示已經或正在考慮至少退出一個社交平臺。
回望朋友圈鼎盛時代,三餐日常、旅途碎片、情緒分享隨處可見。更有甚至,一條朋友圈要經歷拍照、修圖、調色、排版、打磨文案、分組可見全套流程。網絡一度流行根據朋友圈劃分人設賽道:自律學霸、精致名媛、職場精英、佛系青年、小眾文藝愛好者……
彼時,發朋友圈或許有很直接的目的:分享、展示、社交、打造人設……
正如《紐約時報》和《維度研究》聯合出版過一份關于網絡分享心理的研究報告,包括向他人傳遞價值(94%)、維持并發展人際關系(78%)、介入外在世界以實現自我(69%)和向他人展示自我(68%)。
到如今,年輕人不再熱衷發朋友圈,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昔日支撐分享的底層心理在崩塌。
先看人際關系。2024年,微信好友平均達到了356個,但常聯系的只有12.3個。同樣的,Soul 調研發現,近六成年輕人擁有不到2個好友。朋友圈里,同事、領導、客戶、中介、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混雜其中。
這就意味著發一條動態不再是簡單的情緒分享,而是一場需要反復權衡的“社交考試”。
至于想不想結交新朋友,比起上一代的網友社交,這屆年輕人寧愿面對面線下社交。數據顯示顯示,與2014年相比,以維系友誼或結識新朋友為目的使用社交媒體的用戶比例下降超過25%,圈層文化來襲,Z時代有58%的人選擇線下活動中尋找伙伴。
再看自我價值方面。
朋友圈里社交關系的復雜化帶來一重重自我審查,攀比、焦慮、規訓……直接侵蝕年輕人的價值感。英國一項調查更有意思,63%的受訪者表示,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社交媒體,他們可能會過得更開心。
簡而言之,于這屆年輕人而言,朋友圈不再是放松的出口,取而代之變成了社交壓力場,但他們也不再迎合。《2024年幸福感報告》中,有51%的受訪者表示,“已疲于偽裝自己一切都好”,66%希望各種情緒都能為社會所接納,而不是只有九宮格美圖。
究竟是誰讓年輕人冷落了朋友圈,答案或許正是年輕人自己。
只有“有錢人”還在刷朋友圈?
當一部分年輕人在下意識遠離朋友圈時,還有一些人打開朋友圈的次數不降反增。看著朋友圈里一張張精美的配圖,即便偽名媛、偽二代們的套路相繼過時隕落,似乎,精英階層、中產人士從未離開朋友圈。
調查也確實如此。“增長黑盒”數據顯示,月收入在30000以上的人群微信朋友圈功能滲透率最高,有85%的人表示自己會每天使用微信朋友圈功能,并且這類人群刷朋友圈的時長增加比例也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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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人”還在刷朋友圈?答案藏在朋友圈早已徹底改寫的功能邏輯里。
從微信一些官方數據里不難看出,朋友圈正在從大眾情緒的社交場,變成品牌與資本眼中,不可替代的精準流量池。QuestMobile數據顯示,在互聯網行業在媒介上的硬廣投放費用中,微信僅次于抖音、快手。
不僅如此,在一些核心消費行業投放中,微信仍居Top3,僅次于淘寶、抖音。
或許,相比抖音、快手靠算法收割全民注意力,適合短平快的曝光與轉化而言,失去往日光環的朋友圈依舊能憑借獨熟人社交,成為高端消費、品牌心智建設的選擇。據悉,73%的用戶會因好友圈層對廣告的互動激發興趣。
同時,高達84%的用戶在看完朋友圈廣告后會有一系列搜索查詢行為。
然而,這套備受追捧的商業邏輯,是否會進一步沖擊朋友圈的內容生態?
不可否認,走過瘋狂的微商年代,朋友圈貌似在升級為品牌專屬地:金典、赫蓮娜、雅詩蘭黛、沃爾沃、一汽豐田、霸王茶姬……加上視頻號的興起,2025年第二季度,騰訊廣告收入突破358億元,逐漸的,朋友圈的真實分享越來越少,廣告、宣傳層出不窮。
有統計顯示,廣告、微商、工作宣傳本就占據朋友圈內容超80%。
再者,奢侈品、汽車、高端生活方式類內容與廣告持續扎堆,更壓縮了大眾日常分享,加劇年輕人的社交失語與階層焦慮。早在之前,“朋友圈沒有了生活的痕跡”的吐槽沖上熱搜,累計閱讀次數6.3 億,討論量 7.4 萬。
那么,這屆年輕人需要一個什么樣的社交空間,才能兼顧表達自由、商業價值與個性需求?
《2026年社交趨勢報告》顯示,當代年輕人開始尋找“搭子”社交。輕量化、場景化、模塊化……成為新一代社交形態。據悉,這意味著年輕人不再執著于“全能型”深度關系,而是把社交需求,拆解為垂直場景的功能意義。
比如,追星有追星搭子、健身有健身搭子、上班有摸魚搭子。
數據顯示,去年有超過374.6萬用戶在社交平臺上發布尋找“搭子”相關內容,總瀏覽量高達98億次,其中各類搭子特點各異,聊天搭子曝光量達8.6億次,摸魚搭子要求下班自動“失聯”、運動搭子僅知彼此“花名”即可。
每一種關系只對應單一場景,每一段聯結只服務具體需求。這種“點到為止、互不越界、按需聯結”的社交形態,或許是年輕人對朋友圈式社交困境的一種直接反抗,他們不再需要為了迎合而偽裝完美,也不想在混雜的社交關系里維持小心。
事實上,逃離朋友圈的年輕人,向往單純的搭子社交,本質上是一種社交清醒。
AI能“拯救”年輕人社交?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這屆年輕人在朋友圈沉默如金,開始克制在任何一方社交平臺的表達欲,卻喜歡在AI面前“暢所欲言”。工作、愛情、生活……年輕人或迷茫或疲憊的情緒,一股腦兒地吐給豆包、元寶、DeepSeeK。
《中國青年報》調查顯示,當下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青年群體中的滲透率已達51.8%,并呈現出鮮明的雙重屬性:有71.7%的年輕人把AI當成提效工具,更有(16.5%的年輕人把其當成求慰藉的“親密他者”。
同時,高達13.5%的年輕人更傾向于向AI傾訴心事,這一比例甚至超過父母親人,65.9%的人遇問題先找 AI。不知從何時起,在社交方面,冰冷的賽博機器開始比活生生的人更受年輕人追捧與信任。
這其中的原因并不難尋。
除了現實生活中陡增的社交壓力,AI在技術上確實做到了一定的陪伴支持。華中師范大學心理學院研究顯示,在針對低風險和無風險的心理健康問答中,一些頭部AI產品,比如ChatGPT的“感知有用性”分別高出人類咨詢師的平均水平的6.80%和4.63%。
2026年開年,全身心押注AI的資本率先嗅到了一絲風聲,AI社交、AI群聊再度成為風口。
據悉,這一嘗試最早來自于OpenAI,隨后騰訊的元寶派瘋狂撒錢;百度在文心APP中上線群聊助手;阿里通過UC瀏覽器內置了相關AI群聊能力。Moltbook大火后,上百萬AI智能體紛紛涌入并發帖、評論,話題從日常瑣事延伸到哲學思辨。
一些垂直社交平臺,比如Soul也在押注“AI+社交”。MarketsandMarkets的估算顯示, 2025年,對話式人工智能全球市場規模為170.5億美元,到2031年,市場規模將達到498億美元。 2025-2031年期間的復合年增長率達到19.6%。
年輕人爭先逃離朋友圈,抗拒社交之際,AI能“拯救”年輕人社交嗎?
不得不承認,AI為深陷“社恐”和孤獨的年輕人提供了一個舒適區。
畢竟有調查顯示,超七成愿意和AI虛擬人做朋友,約六成年輕人擁有虛擬伙伴,參與調研的Z世代人均1.8個AI朋友。1.8意味著什么?在著名的“鄧巴數”理論中,現實世界中一個人的密切關系不超過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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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民大學調查顯示,國人平均擁有的“最好(知心)的朋友”數量大約在2.5人左右。AI則不然,除了線上虛擬產品,京東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AI玩具產品銷量環比增長達6倍,年同比增速超200%。
看起來,AI正在修復年輕人的社交危機,事實果真如此嗎?
也有觀點認為,當代年輕人與AI的過度親密是一種“飲鴆止渴”,AI 社交零壓力、零沖突、零尷尬,長期依賴 AI 社交帶來的虛假親密感反而侵蝕年輕人處理真實復雜人際關系的能力,甚至會進一步加劇社交異化與孤獨。
特別是在海外,這種擔憂十分盛行。
目前,海外不少地區正在呼吁“使用社交媒體、視頻分享平臺和陪伴型AI產品”的最低年齡統一設定為16歲,13至16歲的青少年則可以在父母同意的情況下使用,這其中,大多數的爭議焦點集中在心理健康與責任歸屬上。
國內一些社交平臺上,年輕人警惕“AI搭子”的帖子也逐漸浮出水面。
或許我們該慶幸,AI 給了年輕人一個喘息的角落,讓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有了落腳之處。可又忍不住嘆息,當年輕人陷入AI的“完美陪伴”里,會不會弄丟了與人真誠相遇、坦然相處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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