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但凡說到吉林市的滿族的生活,人們常會情不自禁地將視角移向城市北部的烏拉街;若要討論吉林主城區的滿族變遷,人們又會津津樂道于船營地界的黃旗屯或者豐滿地界的大藍旗,至于昌邑區主城區內,雖在1985年時就統計有滿族居民6995人,且有哈達灣這樣的滿語地名,可值得一聊的滿族往事似乎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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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昌邑區主城區內生息的滿族由來已久,除哈達灣一帶之外,在原造紙廠一帶的依蘭崗地區,曾有將軍署銀庫主事“常三大人”等滿族人居住;永昌胡同西側路北,曾有訥音瓜爾佳氏滿族官宦的古老大宅。另外,根據《吉林市政協文史資料》中的文章記述,在江灣大橋北端的倒石碑地區和松花江鐵路橋西側的東團山子地區(今維昌街一帶),曾有滿族胡氏家族聚居,其族人在吉林市的歷史上產生過重要影響。
幾年前,本人在《風雨故人情》中看到胡偉光先生撰寫的《吉林市民眾文化的開拓者——胡綿書》一文后,才大致將此文與少年時聽聞的大鐵橋“胡家大院”對應起來。去年因撰寫遼東小區發現的“保隆碑座”,經友人翟宏先生穿針引線,又獲得了胡氏后人撰寫的家族史料(胡群書初撰,胡偉光整理,胡祥光稍加補充校對),對胡氏家族的歷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根據這份資料介紹:胡氏家族自稱“庫雅拉哈拉庫雅拉”,即“胡族姓胡”,庫雅拉是胡姓的滿姓,胡取的是庫的漢語諧音。這個家族祖居壯丹江寧安鏡泊湖畔,后隨清軍入關。再后來被派到吉林的烏拉街當差。永吉州建立后,這一家族中有人被委派任州府的官員,家眷于嘉慶年間遷居吉林東大灘倒石碑附近居住。后來,這個家族的一支由倒石碑遷移到松花江下游的東團山子屯。
胡氏家族原有族譜,可惜毀于文革,但家族世系有部分保留。根據家族世系記錄,胡氏家族第一輩叫“滿吉那”,二輩叫“楊柱”,以后是“阿沙里”和“昂里沙”哥倆(此兄弟是第四輩,第三輩名字不詳)。再以后有“依科坦布”和“依三布”兄弟。依科坦布的兒子叫“阿爾松阿”(《風雨故人情》記作“額爾松額”,墳塋在江東),從軍到邊疆作戰,不幸陣亡。阿爾松阿陣亡信息傳回后不久,他的妻子率領兒女與原有家族分家,僅駕一輛牛車,載著少量家什搬到東團山子。阿爾松阿是東團山子胡氏家族這一支的頭位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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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個年代的許多滿族婦女一樣,這位“老祖太太”在族人心目中具有極高的地位。胡氏后人講述,老祖太太領兒女到東團山子時,生活并不富裕。好在清代“滿族人家里生小孩要到族上報告,填入檔子(戶口),每年給幾兩銀子的生活費”。孩子成年后,能承襲前輩,披甲當差。遷到東團山子這一支依靠陣亡將士撫恤,依靠滿族人的勤勉,在老太太的帶領下,逐步在江岸邊的曠野上發展壯大。
胡偉光先生這一支為阿爾松阿的兒子“保康”之后。這位保康居于西院,按正院正房居家族長輩,長子東院、次子西院的風俗,保康可能為阿爾松阿的次子,他可能有其他兄弟居住在東院或正院。
保康有貴富、貴祿、貴徵、貴祥等四個兒子,貴祥曾在朝廷任二等侍衛。其下一輩的大排行出現兩個“行字”的情況——八個人中少數人以“景”字為字輩,多數人以“文”為字輩。這大排行八個兄弟除了后三人外,或承襲世職,或擔任軍職,或為貢生,使得家族頗具顯赫之態。
八個兄弟的后輩為“書”字輩,共有十六個兄弟,其中有兩個名字是筆者眼熟的:大排行第三的胡麟書,號玉符,此人畢業于保定陸軍軍官學校一期騎兵科,曾在舊軍隊中任連長,23歲因病去世。大排行第四的胡綿書(其父名叫“永文”)是吉林近代名人,根據胡偉光先生介紹:
胡綿書少年時入私塾,以后在吉林省官立小學讀初小、 高小。青年時期在吉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學習五年。民國時期先后在吉林及哈爾濱任小學教員、學務委員、學董、視學等職。以后任吉林省職業學校校長、通俗教育館館長、民眾教育館館長等職。偽滿時期開始留任省民眾教育館館長,后來任吉林市圖書館館長、吉林市厚生館館長等職。1945年東北光復后,在吉林臨時治安維持會被選為招待部部長,負責接待蘇聯紅軍和民主聯軍,供給糧草、 副食等項工作。后因長子的婚姻問題得罪人,遭匿名信陷害,被蘇聯紅軍逮捕(1946年3月13日),后被蘇聯紅軍帶到蘇聯收審。
1950年6月,胡綿書被蘇聯釋放,他婉拒蘇聯留他到東方語學院任教,選擇回國。經東北及吉林公安部門調查弄清真象后, 于1951年初釋放回家。胡綿書先后被選為市民革委員和常委、省市人民代表和政協委員。1957年,他受聘為吉林省文史館館員,撰寫了大量文字資料;同年作為吉林市少數民族(滿族)代表,參加吉林省少數民族參觀團到全國各地參觀學習,在北京受到朱德等中央領導接見。其后輩亦人才濟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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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康—胡綿書一支之外,東團山胡家還有另外一些支系,這些支系中也是名人輩出,其中最有名的是在民國版《永吉縣志》有傳的貴珊:貴珊,字云舫,姓胡氏,吉林東關團山子人。貌英武,釋褐為筆帖士。目擊回寇縱橫,向以建功報國為志,數請于父母,欲往新疆赴難,不許。后來,貴珊還是偷偷奔赴軍中,謁見并成為軍務大臣金順的麾下。此后,貴珊跟隨金順轉戰各處,上陣廝殺,獲得了滿族軍人向往的功勛。這也算是一種投筆從戎了。
清光緒十一年(1885年),貴珊被調入京師神機營,授三等侍衛。由于神機營掌管火器,可見貴珊具有一定槍械射擊水準。九年后,他被清廷派往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處,協助依將軍,辦理轉運官車、洋藥、硝磺、官帖等軍事后勤事務。此后,貴珊又負責整飭驛路,還管理過養濟院、育嬰堂、棲留所。清光緒二十四年,貴珊因抓住了匪首鄧老虎,因功授記名副都統。
貴珊人品官聲俱佳,但其父去世后,他的身體狀況也出現問題,甚至到了進食困難的地步。在到北京治病期間,定邊左副將軍連順(金順的弟弟,任烏里雅蘇臺將軍)知道貴珊的才干,奏請朝廷,讓貴珊到外蒙地區督辦屯墾。貴珊到任后不久便病逝了。他的兒子名叫景魁,曾擔任烏拉鑲藍旗佐領。
根據民國版《永吉縣志》的記述,有三個重要線索。其一,貴珊家族在晚清時已經開始漢化,以“胡”為姓氏;其二是他的兒子是“景/文”字輩,根據胡綿書一支的字輩排行,基本坐實了二者為同族,進而推斷貴珊之父應為“保”字輩;其三,貴珊的父親在八十歲后才從協領一職上乞休,這一事件發生在清光緒年間,查《永吉縣志-職官表》,無論是吉林十旗還是烏拉協領,這一期間均沒有叫“保※?”的人物,因此猜測其父可能不在吉林為官。
此前發布“保隆”墓碑座時,胡家的后人曾推測保隆應是“保康”的兄弟,或與貴珊有關。至于這位保隆是兄還是弟,為什么沒埋入江東祖墳,尚無答案。由于保康一代已經出現漢族名字,因此保康的同輩名字也應為漢字名且極有可能是“保”字輩。在《貴珊傳》中可知,貴珊的父親名為“三隆”,不知是否為保隆的誤寫,還是這個人行三。可即便是“三隆”就是保隆,尚不能解釋正三品的協領,為何死后獲封從三品的武翼都尉。
盡管還有許多關于胡氏家族的疑云令我糾結,但就目前掌握的史料可知,在昔日的吉林,東團山子胡家是一個人丁興旺,人才輩出的大家族,更是東團山子屯人口比例較大的“占山戶”。這也難怪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胡氏后人雖陸續搬離了舊宅,但胡家大院仍名聲不減,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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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偶然從日本獲得一張拍攝于日偽時期的東團山子渡口一帶照片。照片中有兩個乘坐渡船的女性,從她們頭頂高高的“旗髻”判斷,應該是滿族婦女無疑,鑒于當時東團山子一帶的江兩岸交流有限,于是抖膽猜測,這兩位滿族婦女或與胡家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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