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瀏陽財哥。
這幾天頸椎病犯了,脖子僵得厲害,但趁著節后這第一個周末,還是想和大家嘮嘮前兩天回鄉下吃白事酒的感觸。
咱們村里一位硬扎老娭毑走了,高壽且無疾而終,在鄉下這叫“喜喪”。如今咱們瀏陽的白事,早就揉進現代文明了,白天把老人送去福澤園火化,骨灰盒接回村直接上山入土。
可到了晚上,堂屋里依然擺著水晶冰棺,請了道士班子吹吹打打,硬是熬足了三天三夜。
事情辦得確實體面,但等主家關起門來盤賬的時候,幾個特意從長沙趕回來奔喪的研究生伢子,當場就炸了鍋。
為啥?因為賬本上明明白白記著:
光是付給村里道士的現金,就高達6100塊。
幾個伢子坐在院子角落里,忿忿不平地直嘀咕:
“咱們拼了命讀書,在五一廣場的寫字樓里熬夜加班掉頭發,一個月累死累活到手也就五六千。村里那幾個連初中都沒畢業的道士,平時還挑著糞桶下地種菜,憑著一套吹吹打打,輕輕松松就拿走咱們一個多月的血汗錢?政府天天喊移風易俗,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看著這幾個憤青模樣的后生,我拖了把竹椅坐過去,給他們散了一圈白沙煙,幫著把這筆看似冤枉的糊涂賬,掰開揉碎地理了理。
這六千多塊錢,到底買的是什么?
我吐了口煙圈,指著堂屋問那個戴眼鏡的伢子:“老娭毑都已經火化了,這道場顯然不是做給死人看的,而是做給咱們大活人看的。既然是給活人看,這錢買的就絕不是迷信,而是幾樣極其現實的東西。”
買的是極致慌亂里的“規矩”
家里老祖宗一走,瞬間亂成一鍋粥。誰披麻戴孝?誰走在前頭捧遺像?誰該跪在哪個位置哭?在城里的追悼會上,大家講究人人平等三鞠躬,可在咱們鄉下堂屋里,全靠長幼尊卑的禮法。道士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幫主家穩住陣腳的當家人,這筆錢,買的是整個家族在悲痛中的體面和秩序。
買的是活人的“心安和臉面”
花三千多塊給老人家扎一棟三層高的紙別墅一把火燒掉,出殯前當著全村人的面往鐵盆里扔百元大鈔。做兒女的,誰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平時對老人沒有半點虧欠?當那棟紙房子燒成灰,當著全村老少的面展現了做孝子的誠意,兒女們心里那塊隱秘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買的是最管用的“心理宣泄”
咱們湖南人骨子里霸蠻,最怕冷清,面對生死最不服氣。如果不用震天響的嗩吶和鞭炮把眼淚硬逼出來,如果不把活人折騰到精疲力盡、倒頭就睡死過去,這鈍刀子割肉般的喪親之痛,在死一般寂靜的黑夜里,活人根本扛不住。這三天的喧囂,是鄉野里最粗暴也最管用的宣泄。
真正的移風易俗,究竟該移什么?
聽我這么一盤算,幾個伢子愣住了,他們終于懂了這套老規矩背后的苦衷。
但那個戴眼鏡的伢子馬上反問我:“財哥,照你這么說,政府天天倡導的移風易俗,難道錯了嗎?”
“當然沒錯,而且太有必要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理解老一輩的做法,不代表我們要無底線去縱容。我給你們算這筆賬,是為了解開你們心里的疙瘩,但咱們更得看清:這6100塊錢的背后,藏著咱們鄉土社會太沉重的“面子綁架”。
對你們研究生來說,六千塊是一個月的工資;可對村里種地、打零工的鄉親們來說,這可能是大半年的血汗錢。為了在全村人面前掙個“大孝子”的臉面,硬著頭皮花重金請道士、扎大紙房,最后活人背上一身債,這才是咱們鄉下最該下狠手拔掉的痛點。
真正的移風易俗,從來不是冷冰冰地一刀切掉所有人情味,而是要把孝心從死人的賬本里,干干凈凈地轉移到大活人的身上來。
那紙扎的三層別墅燒得再旺,也暖不熱老娭毑在冬天的雙手; 道士的吉祥話唱得再好聽,也比不上親孫子在床前脆生生地叫的一句“娭毑”。
真正的盡孝,是老娭毑還在世的時候,你們多從長沙抽空回來看幾趟;是她牙口不好的時候,多去廚房給她熬一碗軟糯的米湯肉沫粥;是多陪她坐在院子里曬曬太陽,耐著性子聽她嘮叨幾句陳年舊事。
人在的時候,把老人照顧得妥妥帖帖,不留半點遺憾。等老人走的時候,清清靜靜辦個追悼會,獻上幾束素凈的白菊,做兒女的心里同樣是坦蕩的、踏實的,絕不需要靠扔錢來向外人證明什么。
厚養薄葬,把錢和心思花在活著的人身上,這,才是咱們瀏陽人最該有的硬扎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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