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一場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王朔的一句話直接炸了鍋:“王扶林拍的《紅樓夢》簡直沒法看,純純把原著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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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王朔正是風頭無兩的文壇紅人,千萬讀者捧著的當紅小說家,而王扶林只是個剛拍出《敵營十八年》、名不見經傳的導演,87版《紅樓夢》剛播沒多久,電視機還沒普及,名氣遠沒傳開。
這話傳到王扶林耳朵里,他沒當場較真,只讓人帶了句回應:“文藝作品好不好,得全國觀眾評,經得住時間考,十年后再評也不遲。”可王朔沒打算就此罷休,此后多次在公開場合吐槽,字字直戳他眼中的“槽點”:
央視怎么敢讓沒名氣的導演碰經典?選角從根上就錯了,原著里都是地道北京話,透著骨子里的高雅,結果林黛玉是鞍山的,賈寶玉是四川的,一幫孩子演戲全程擰巴,妝造還整成戲曲風,愣是沒松下來過。
王朔的吐槽聽著尖銳,可他不會想到,這部被他批得一無是處的劇,背后是王扶林一路“硬剛”出來的心血,從拿下導演資格,到選角拍戲,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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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1982年,央視內部會議上,王扶林提出要拍《紅樓夢》連續劇,當場就遭到了集體反對。副臺長直接潑冷水:“《紅樓夢》是國之經典,拍砸了要被全國老百姓罵,時機根本不成熟。”
幾個主任也跟著附和,覺得拍經典牽涉太大,不能急于上馬。更扎心的是,副臺長直接質疑他的資格:“你就拍過一部《敵營十八年》,憑什么接這個活?”
換別人可能早打退堂鼓了,可王扶林偏是個犟脾氣。他拍著胸脯說自己三年通讀過五遍《紅樓夢》,還和越劇版《紅樓夢》的導演岑范反復交流,早有思路。
見領導還是不松口,他直接從皮包里掏出一厚摞紙——那是他和紅學家周雷花半年草擬的前三集劇本初稿,足足20萬字,場景還原、人物要求寫得明明白白。
不僅如此,他還早早就找好了“靠山”,拜訪了曹禺、沈從文、周汝昌等文壇大家,打算請他們當顧問嚴格把關。這份提前做足的功課,讓臺長當場點頭:“青年導演敢想敢干,值得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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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直反對的副臺長也動了心,就這樣,名不見經傳的王扶林,硬是拿下了87版《紅樓夢》的導演權。
本以為拿下資格就能順順利利拍戲,可難題才剛剛開始。1984年春節開拍后,王扶林先想請老導演成蔭助陣,可成蔭身患肺癌,次年便離世,成了遺憾。又請來越劇版《紅樓夢》的岑范導演,結果兩人在選角上吵翻了天。
岑范覺得經典就得用成名演員,楊麗坤、張娟這樣的實力派才能撐起來,可王扶林偏不認同:“原著里主角都才14到18歲,老演員年紀大,演技痕跡還重,得選年輕人,一張白紙才好還原原著。”岑范氣得直說他不負責任,最后以年紀大為由退出了劇組。
王扶林沒被勸退,反倒鐵了心搞全國海選,允許自由報名。全國各地的姑娘們寄來照片和自薦信,導演組花了三個月,從數萬人里挑出一百多個演員,可林黛玉和賈寶玉這兩個核心角色,愣是定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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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的人選最后鎖定在鄧婕和陳曉旭身上。鄧婕是川劇團出身,演過話劇,舞臺經驗豐富,落落大方,副導演們都看好她;而陳曉旭才18歲,鞍山姑娘,沒演過戲,見人就臉紅,可偏偏對詩詞歌賦拿手,還總愛模仿林黛玉。
所有人都沒想到,王扶林一眼就看中了陳曉旭,說她眉宇間的清冷氣質,弱柳扶風的身形,活脫脫就是從書里走出來的林妹妹,最后拍板讓陳曉旭演黛玉,鄧婕演王熙鳳。
林黛玉定了,賈寶玉的選角更難。這個角色既要玉樹臨風,又要帶著孩子氣的俏皮,還得有一定閱歷,導演組看了幾十個男演員都不滿意,甚至有人提議像越劇版那樣讓女演員反串,也被王扶林拒絕了。
直到21歲的歐陽奮強出現,才讓他眼前一亮——娃娃臉顯年輕,看著就像十七八歲,還有表演功底,和陳曉旭同框時,劇組所有人都直呼“就是寶玉和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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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扶林還是有點挑刺:“腮幫子太鼓,下巴短,臉看著大了點。”當化妝師問歐陽奮強愿不愿意整容加長下巴時,這個21歲的小伙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要知道那時候整容在國內還是新鮮事,可他為了這個角色,硬是挨了這一刀,只是當年技術落后,這個下巴成了后遺癥,此后幾十年,每到下雨天就會隱隱作痛。
角色都定下來后,王扶林又出了個“幺蛾子”——不開拍,先讓所有演員進大觀園封閉式培訓3個月。一百多個演員同吃同住同學習,時間表排得比學生還滿:
早上6點起床練形體,上午聽紅學專家講原著,下午練琴棋書畫,晚上集體討論人物。鄧婕光聽課筆記就寫了三個本子,陳曉旭洗衣服都在唱《枉凝眉》,一邊唱一邊落淚,張莉更是在劇組學會了圍棋、國畫和書法。
80年代的演員,敬業得讓人心疼。鄧婕拍王熙鳳雪地里被拖行的戲,零下10度的天,穿單衣光腳被拖在雪地里,因為配樂沒定稿,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直接凍暈,高燒了一個多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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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旭為了演好黛玉,全程沉浸在憂郁情緒里,葬花、離世的戲份拍下來,每天以淚洗面,這份入戲,讓她塑造的黛玉成了經典,卻也讓抑郁刻進了性格,最終因乳腺癌離世,成了觀眾心中的遺憾。
耗時3年拍攝,87版《紅樓夢》1987年播出后,評價直接兩極分化。年輕觀眾看得如癡如醉,覺得人物形神兼備;年紀大的觀眾受時代影響,覺得這是封建主義“復辟”,嗤之以鼻;
而以王朔為代表的文人作家,則帶著自己對原著的理解,對這部劇充滿排斥。
王朔的吐槽比其他人更直接,除了選角和臺詞,他還揪著服化道不放:“原著明明寫的是清朝,寶玉該梳大辮子的旗人打扮,結果整成不三不四的明朝裝,一幫孩子背臺詞似的演戲,僵硬得像舞臺話劇,一點生活化的感覺都沒有。”
面對鋪天蓋地的批評,王扶林沒過多辯解,只是默默承受,他始終堅信,時間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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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幾十年過去,87版《紅樓夢》重播了一千多次,成了幾代人的經典記憶,陳曉旭的黛玉、鄧婕的鳳姐、歐陽奮強的寶玉,成了難以超越的熒幕形象。
王朔的批評有他的角度,王扶林的堅持有他的底氣,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于經典的解讀本就沒有標準答案。但不可否認的是,87版《紅樓夢》背后,是一群創作者的用心與執著,這份匠心,足以讓它在時光里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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