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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年跟女廠長跑長途運輸,晚上她拉住我一起睡:大老爺們磨磨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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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大老爺們磨磨唧唧,還得我請你?”蘇曼死死拽著我的胳膊,力氣大得不像個剛吐了一宿的女人。

      外頭是1994年深秋的青藏高原,白毛風掃過車窗玻璃,發出尖銳的哨音。

      我懷里抱著那床散發著霉味的舊棉被,整個人僵在狹窄的駕駛室門口,半個身子已經探進了寒風里。

      “蘇廠長,這不合適,我身子骨硬,上貨架頂上湊合一宿,順便還能看貨。”我低著頭,避開她那雙在儀表盤余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冷哼了一聲,猛地往回一扯,我這百來斤的壯漢竟被她拽得一個踉蹌,車門砰地一聲被她踢上了。

      “車頂?明早把你凍成冰溜子,誰給我把這車貨拉到拉薩?少廢話,滾進來睡!”



      1994年的市郊,蘇曼的紅星服裝廠就在這片破敗的家屬區盡頭,那是一座三層的灰磚小樓,紅漆大門已經剝落得看不出原貌。

      我第一次見到蘇曼時,她正站在一堆堆得像山一樣的羽絨服中間,手里掐著半截沒點著的紅梅煙。

      那是九月的一個午后,秋老虎還沒散盡,她卻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針織衫,顯得腰身極細,眉眼間全是散不去的愁云。

      “你就是老王介紹的?退伍兵,開過坦克,也會修車?”她斜睨著我,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子,要把我從里到外剪開看個透。

      我挺直了腰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習慣,悶聲應了一句:“是,退伍一年了,在汽修廠待過。”

      她點點頭,把煙湊到火機上點著,深深吸了一口,濃密的煙霧瞬間模糊了她那張風韻猶存的臉。

      “廠子里壓了三千件羽絨服,拉薩那邊的貨主催得命都快沒了,要是這批貨送不到,我就得帶著工人們去跳府河。”

      她指了指院子里停著的那輛紅東風貨車,那是廠里唯一的重資產,車頭上的紅色漆面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暗淡。

      本來跑這趟活的是老司機張叔,可那老頭臨出發前突然急性闌尾炎進了手術室,一時間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人。

      “去拉薩的路,你走過嗎?”她瞇著眼睛問我,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

      我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沒去過西藏,但以前在部隊經常跑川西,路況我心里有數。”

      蘇曼沉默了片刻,把煙頭踩在腳底下狠命碾了碾,仿佛那是她不順遂的命。

      “行,就你了,給你開雙倍補助,但我有個條件,我得跟車,這車貨是我的命根子。”

      我愣了一下,想勸她路途艱辛,一個女人家跟著實在不方便,可看到她那凌厲的眼神,話到嘴里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背著個舊挎包出現在了廠門口。

      蘇曼換了一身利落的牛仔服,頭發扎成了個馬尾,腳上卻踩著一雙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高跟鞋。

      我看了一眼那高跟鞋,心想這位女廠長怕是不知道這一路要遭多少罪。

      紅東風的發動機轟鳴起來,黑色的煙霧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彌漫,那是屬于那個時代的律動。

      儀表盤上掛著一個微微泛黃的偉人像,那是老司機留下的,我伸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走吧,周長海,咱們得跟時間賽跑。”蘇曼坐在副駕駛,眼神盯著前方延伸出的爛泥路。

      車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城,路邊盡是低矮的平房和扛著鋤頭的農民,偶爾有幾輛二八大杠自行車鈴聲清脆。

      出了成都平原,地勢便開始起伏,那條著名的國道像是一條滿是補丁的灰帶子,在崇山峻嶺間蠕動。

      我握著方向盤,手心里微微冒汗,這是我退伍后接的第一單大活,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蘇曼倒是一直沒說話,她從兜里掏出一盒清涼油,反復在指尖摩挲,似乎在壓抑著某種焦慮。

      車廂里裝得滿滿當當,每一次過坑,車身都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蘇廠長,要不您瞇會兒?這到雅安還得好幾個小時呢。”我試探著找了個話題。

      她搖了搖頭,看向窗外逐漸變得荒涼的景色,幽幽地說:“瞇不著,閉上眼就是那些要債的臉。”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更專注地盯著前面的路面,盡量把車開得穩當些。

      路邊的標語漆色斑駁,寫著“致富奔小康”之類的話,在那個奔騰的年代顯得格外有力。

      中午我們在路邊攤吃了碗肥腸粉,蘇曼吃得很少,她總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緊鎖的車廂。

      那是她的希望,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下午天色陰了下來,風開始在山谷里打轉,紅東風喘著粗氣爬上了一個陡坡。

      我能感覺到發動機的溫度在升高,雖然是老車,但性格還算溫順,沒有出什么幺蛾子。

      蘇曼在高海拔的空氣中顯得有些局促,她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一些,臉色也比出門時白了許多。

      “前面的路更難走,您要是受不住,到了雅安咱們多歇歇。”我提醒道。

      她擺擺手,倔強地從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里,眼神依舊凌厲得像把刀。

      這就是我們的開始,一個沉默的司機,一個孤注一擲的女廠長,還有一車沉重的羽絨服。

      車停在雅安郊外的時候,天已經黑得透徹。

      那時候的雅安還沒后來那么繁華,國道邊散落著幾家掛著白熾燈泡的小旅館,招牌在風里吱呀作響。

      我挑了一家看起來地基比較扎實的“興旺旅社”,門前停著兩輛滿是泥漿的解放卡車。

      “蘇廠長,今晚就這兒吧,這種路邊店,安全第一。”我跳下車,把那個沉重的U型鎖扣在方向盤上。

      蘇曼下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她的那雙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走得極其艱難,每一步都像在跳舞。

      我本想扶她一把,但看著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旅館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件油膩的背心,眼神在蘇曼身上轉了好幾圈。

      “兩間房,要帶窗戶的,車得停在你門口看得見的地方。”我擋在蘇曼身前,故意粗著嗓子說話。

      老板剔著牙,懶洋洋地甩出兩把系著紅繩的木牌:“只有二樓的通鋪了,愛住不住。”

      我皺了皺眉,蘇曼卻搶先開了口:“通鋪就通鋪,只要干凈就行。”

      說是通鋪,其實就是大間里隔出來的兩張窄床,中間擋著一塊漏風的舊木板。

      屋子里彌漫著一種陳年霉味和劣質煙草混合的氣息,墻角甚至能看到剝落的石灰。

      蘇曼坐在床沿上,開始脫那雙讓她吃盡苦頭的高跟鞋,腳踝處已經磨出了晶瑩的水泡。

      我從挎包里翻出從部隊帶出來的紅花油,遞了過去:“抹點這個,明天還得趕路。”

      她愣了一下,接過瓶子,輕聲說了句:“謝謝。”

      半夜里,我并沒睡沉,作為偵察兵退伍的我,對周遭的聲音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刮擦聲,像是有人在撬后車廂的鎖。

      我猛地坐起身,幾乎是同時,隔壁木板傳來了蘇曼急促的呼吸聲,她顯然也聽到了。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貼著窗縫往外看,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見三個黑影正圍著紅東風轉。

      其中一個手里拿著根撬棍,正對著車廂門的鎖眼使勁,另外兩個在旁邊放哨。

      “長海……”蘇曼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回過頭,看見她已經站在了木板邊上,手里竟然拎著一把沉甸甸的大號活動扳手。

      那是她在出發前塞進包里的,我當時還以為她是怕車壞,沒想到她是留著這手。

      “蘇廠長,您待在這兒別動,我去處理。”我低聲叮囑,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決。

      我沒走正門,而是從二樓的窗戶直接翻了下去,落在地上時只發出了極其輕微的悶響。

      那幾個混混顯然沒想到屋里的人反應這么快,被我的突然出現嚇得愣了一秒。

      “干什么的?”我冷喝一聲,身體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架勢。

      帶頭的混混橫著臉,從腰后摸出一把彈簧刀,在空中虛晃了兩下:“少管閑事,哥幾個求財不求命。”

      我冷笑一聲,這種場面在邊境執行任務時見多了,眼前的不過是幾個小毛賊。

      他揮著刀沖過來,動作笨拙得滿是破綻,我側身閃過,右手扣住他的腕子順勢一擰。

      彈簧刀叮當掉地,那漢子慘叫一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我一個干凈利落的過肩摔將他砸在土地上。

      另外兩個見狀想跑,我正要追,卻看見旅館門口沖出一個黑影。

      是蘇曼。

      她穿著棉睡衣,腳上套著一雙破拖鞋,手里那把活動扳手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其中一個混混正好撞向她的方向,蘇曼竟然沒躲,反而咬著牙,掄起扳手照著那人的大腿就是一下。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脆,混混哀嚎著倒在地上,抱著腿直打滾。

      剩下的那個徹底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鉆進了旁邊的林子里,瞬間沒了蹤影。

      我走過去,看著站在原地喘粗氣的蘇曼,她的眼神凌厲得有些怕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蘇廠長,沒傷著吧?”我趕緊檢查她的情況。

      她搖了搖頭,握著扳手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捂腿慘叫的混混。

      “想搶我的貨,先問問這把扳手答不答應。”她咬著牙說,聲音冷得透骨。

      老板這時候才拎著手電筒跑出來,看到這場面,嚇得縮了縮脖子,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我把地上那兩家伙拽起來,沒報警,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地界,警察趕過來天都亮了。

      “滾!再讓我看見,這扳手就往你們腦門上磕!”蘇曼低吼一聲。

      那兩個混混連連求饒,互相攙扶著消失在黑暗中,地上只留下一把帶血的彈簧刀。

      我看著蘇曼,心里那股子對“女老板”的偏見消散了不少,這女人身上有一股子江湖氣。

      她把扳手收進包里,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那是出發以來她第一次笑,帶著劫后余生的釋然。

      “周長海,身手不錯,剛才那個過肩摔挺帥。”

      我摸了摸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在部隊練的死力氣。”

      經這么一折騰,我們都沒了睡意,干脆直接發動車子,趁著黎明前的涼氣上了路。



      車子進入雅安往西的地界,路就開始像麻花一樣擰了起來。

      青衣江在路基下面咆哮,那種渾濁的水聲在大山里回蕩,聽得人心慌。

      蘇曼坐在車里,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那是折多山給我們的第一個下馬威。

      “周長海,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她靠在椅背上,臉色青紫得嚇人。

      折多山,海拔四千多米,被當地人稱為“康巴第一關”,是川藏線的必經之路。

      空氣稀薄得像是被濾過了一層,每吸一口氣都得費老大的勁。

      我趕緊靠邊停車,從后座翻出準備好的土辦法——幾塊高度濃縮的紅糖,還有一壺熱水。

      “蘇廠長,別慌,這是正常的高原反應,閉上眼,深呼吸。”我輕聲安撫她。

      她平時那種凌厲勁兒全沒了,此刻虛弱得像一棵被狂風折斷的草,蜷縮在狹窄的副駕駛。

      我剝開紅糖塞進她嘴里,苦澀和甜膩的味道讓她干嘔了幾聲,但總算沒吐出來。

      “我……我還沒把工廠救活,我不能死。”她閉著眼,自言自語,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伸出手,大拇指按住她的太陽穴,輕輕地打著圈。

      那是老班長教的法子,對付頭疼挺管用,蘇曼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卻沒躲開。

      她的太陽穴那里的皮膚很薄,我能感覺到那一跳一跳的脈搏,帶著一種急促的生命感。

      “蘇廠長,講講您的工廠吧,分散一下注意力。”我找著話題,想讓她從身體的痛苦中抽離。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幽幽地開口。

      “那廠子以前是我爸的,后來他走得早,廠里幾百號人都要吃飯。”

      “這些年,為了拿訂單,我陪那些酒囊飯袋喝得胃出血,可人家還是看不起我一個女人。”

      “這次要是羽絨服賣不掉,我就得把廠房抵押出去,那些跟著我干了十年的老師傅,就全沒家了。”

      她說著說著,眼角滑下了一行清亮的液體,順著臉頰滲進了我的指縫。

      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外表剛強的女人,心里裝了多少沉甸甸的苦。

      “放心,只要紅東風還沒散架,我就一定把貨送到。”我語氣堅定,像是在立軍令狀。

      她睜開眼,霧蒙蒙地看著我,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

      那一刻,路邊的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為兩個孤獨的旅人祈禱。

      我在折多山的埡口停了會兒,讓蘇曼稍微適應一下,外頭是漫山的積雪,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她推開車門,盡管步履蹣跚,卻還是堅持要下車看一眼那遠處的雪山。

      “真美啊。”她感嘆道,盡管嘴唇依然發紫,眼神卻亮了起來。

      那一刻的蘇曼,不再是那個利落的廠長,更像是一個對遠方充滿向往的女孩。

      我遞給她一件最厚的羽絨服,那是我們車上的貨,最好的樣品。

      她緊緊裹著衣服,縮在寬大的衣領里,整個人顯得柔和了不少。

      “長海,你退伍回來,怎么沒找個正經單位?”她突然轉過頭問我。

      我苦笑一聲:“家里有個老娘要看病,正經單位那點工資,杯水車薪。”

      她點點頭,不再說話,那一刻我們之間那種雇傭關系,似乎悄悄發生了某種偏轉。

      重新上路時,天已經快黑了,我得在天黑前趕到新都橋,那是這片荒原上唯一的避風港。

      山路彎多坡陡,我頻繁地換擋,紅東風發出的咆哮聲在寂靜的雪山間回蕩。

      蘇曼在高反的折磨下沉沉睡去,她的頭隨著車廂的顛簸,一下又一下地磕在玻璃上。

      我有些心疼,在等一個緩坡的時候,解下自己的軍大衣,小心地墊在了她的耳邊。

      她砸吧了一下嘴,卻沒醒,手依然緊緊攥著那個裝著扳手的包。

      這就是折多山,它帶給人的不僅是缺氧的窒息,還有一種劫后余生的信任。

      出了新都橋,路況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1994年的川藏北線,路基大多是生土夯成的,被雨水一澆,就變成了吃人的爛泥潭。

      還沒到理塘,天公就不作美,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夾雜著冰雹,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雨刮器拼命扇動,卻依然刷不干凈擋風玻璃上的泥漿,視線差到了極點。

      “長海,慢點,旁邊就是懸崖。”蘇曼醒了,她抓著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死死盯著前方,手心里全是因為緊張冒出的冷汗,腳下的剎車踩得極穩。

      突然,前面的路面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塌方,半個路基已經陷進了滾滾的雅礱江里。

      我猛地一踩剎車,紅東風在泥地里橫向滑行了幾米,車頭堪堪停在斷裂處。

      車輪下掉落的碎石,隔了好幾秒才傳來落入江水的沉悶聲。

      “別動!”我沖著想要跳車的蘇曼大喊一聲。

      蘇曼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看著窗外深不見底的懸崖,臉色比高反時還要白。

      我觀察了一下地形,左側靠山體的地方還有不到三米寬的實地,勉強夠車輪經過。

      但那是死里求生,稍微偏一點,這車貨和這兩個人就都得交代在這兒。

      “長海,要不咱們等雨停了再走?”蘇曼的聲音在顫抖。

      我搖搖頭:“雨不停,山體還會繼續塌,這兒不能停,必須過去。”

      我讓她先下車,去后面幫我看著輪胎的位置,可她死活不干。

      “要死一塊死,我不下去。”她倔強地盯著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瘋狂。

      我沒時間跟她爭執,深吸一口氣,掛上一擋,緩緩抬起離合。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低吼,紅東風像一頭老邁卻堅韌的獅子,一點點向那個窄縫挪動。

      左側的后視鏡已經擦到了巖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我甚至能聞到鐵皮被磨熱的味道。

      蘇曼屏住呼吸,兩只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指甲掐進肉里的疼痛。

      車身傾斜得厲害,由于載重過大,右側的車輪幾乎有一半懸在虛空之中。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滯了,我耳邊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蘇曼急促的呼吸。

      終于,隨著后輪一陣猛烈的抓地感,紅東風猛地躥上了前方的堅實地面。

      我一腳剎車踩死,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蘇曼更是直接軟倒在副駕駛,半晌沒說出話來,只是死死盯著我。

      “長海……你這手活,真神了。”她顫抖著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我苦笑著擺擺手,心里卻在打鼓,剛才那種情況,全憑運氣。

      雨勢漸漸小了,我正準備繼續趕路,卻聽見發動機蓋下面傳來一陣奇怪的“嗒嗒”聲。

      那聲音雖然細微,但在經驗豐富的司機耳朵里,卻像是催命的音符。

      我下車掀開機蓋,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水汽撲面而來,讓我心里沉到了底。

      氣缸蓋似乎出了問題,可能是剛才超負荷運轉導致的,這種老東風最怕的就是這種暗傷。

      “怎么了?能修嗎?”蘇曼湊過來,眼神里寫滿了擔憂。

      我用扳手敲了敲缸體,搖搖頭:“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開,希望它能撐到格爾木。”

      接下來的幾百公里,我開得戰戰兢兢,每一次換擋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蘇曼也不再睡覺了,她坐在旁邊,眼神不停地在儀表盤和路面之間切換。

      這種共同經歷過生死的感覺,讓某種奇妙的情緒在狹窄的駕駛室里發酵。

      路過巴塘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群轉山的藏民,他們穿著厚重的皮袍,眼神清澈而堅定。

      蘇曼看著他們,突然對我說:“長海,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我想了想,憨厚地笑了笑:“我沒讀過多少書,只知道得讓家里人吃飽穿暖。”

      她嘆了口氣,眼神深邃:“是啊,吃飽穿暖,就這么簡單的愿望,有時候卻要拼了命去換。”

      車外的景色越發壯美,但也越發嚴酷,那是大自然對闖入者的無聲嘲諷。

      我握著方向盤,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個女人和她的希望,平平安安地送過去。

      紅東風依然在堅持,雖然它的“呼吸”越來越沉重,雖然它的步伐越來越蹣跚。

      那一夜,我們在理塘的寒風中宿在車里,蘇曼把她最后的一塊壓縮餅干分給了我。

      “吃吧,大勞力,明天還得靠你。”她笑著說,眼神里多了一抹溫潤。



      翻過昆侖山山口,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樣。

      這里是青藏線最荒涼的地段,除了偶爾掠過的野驢和藏羚羊,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荒漠。

      1994年的青藏公路,還沒有后來的柏油路面,隨處可見的是深淺不一的搓板路。

      車輪滾過去,震得儀表盤上的偉人像不停地跳動,震得人心發慌。

      下午三點左右,氣溫驟降,遠處的天空堆積起了黑得發紫的云層,預示著一場大的風雪。

      就在這時,紅東風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抖動,排氣管噴出一股濃濃的黑煙。

      還沒等我做出反應,動力瞬間喪失,方向盤變得像鐵塊一樣沉重。

      我奮力控制住方向,讓車順著慣性滑到了路邊的戈壁灘上,徹底趴了窩。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我連機蓋都沒掀,直接鉆進了車底下,滿地冰涼的沙石硌得我生疼。

      蘇曼在車上焦急地喊:“長海!什么情況?嚴重嗎?”

      我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眼神黯淡地搖了搖頭。

      “水箱爆了,連帶著氣缸活塞也卡死了,這種環境下,咱們根本修不好。”

      蘇曼聽完,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車輪邊上的碎石地上。

      她看著這車滿載的羽絨服,又看了看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眼圈一下就紅了。

      “老天爺這是要絕我的路嗎?”她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絕望。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肩膀上的土,雖然我也心亂如麻,但作為男人,我不能亂。

      “蘇廠長,還沒到絕境,這路上總會有車經過的,咱們等援軍。”

      可我知道,這個季節的青藏線,車流少得可憐,有時候等上兩三天都見不到一個活人。

      太陽落山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高原的夜晚,溫度會直接掉到零下十幾度。

      我們把所有的御寒衣物都穿在了身上,甚至拆開了幾件貨艙里的羽絨服。

      “長海,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蘇曼靠在車輪旁,聲音有些沙啞。

      我蹲在她身邊,掏出一支煙點上,火柴的光在黑暗中跳動了一下,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說啥胡話呢,我是你雇的司機,車壞了是我的責任,沒把你照顧好。”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種讓我不敢直視的東西。

      “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這次真的走不出去了,你后悔跟著我來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火星在指尖閃爍,映出我眼底的堅毅。

      “當兵的人,從來不講后悔這兩個字。”

      風越來越大,卷起地上的沙礫打在車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車內的溫度迅速流失,即便裹著厚厚的衣服,寒氣還是像鋼針一樣往骨縫里鉆。

      我看了看駕駛室,那里面雖然狹窄,但總歸比在這外面喂風強。

      “蘇廠長,上車吧,車里還能擋擋風。”

      她點點頭,扶著我的手站起來,腳已經被凍得有些麻木了。

      我把她送進副駕駛,自己卻留在車外,打算去貨架頂上守著。

      “你干什么去?”她探出頭,聲音在風中有些失真。

      “我去車頂,那兒視野好,萬一有救援的車過來,我能第一時間發現。”

      其實我是想避嫌,雖然已經這種關頭了,但我骨子里那點木訥的固執還在。

      更何況,車里那點空間,兩個人擠在一起,實在太局促了。

      我抱著那床泛黃的舊棉被,那是出發前家里帶的,雖然舊,但還算厚實。

      我剛抬腳要往車輪上踩,準備爬上貨頂。

      一只冰冷卻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大老爺們磨磨唧唧,還得我請你?”蘇曼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子不容反抗的蠻橫。

      我回過頭,看見她正瞪著我,月光落在她凍得通紅的鼻尖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凄婉。

      “蘇廠長,這……這真不合適,我在上面抗凍。”我有些局促地解釋。

      “抗凍?你當你是鐵打的?”她冷笑一聲,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這荒郊野嶺的,你要是凍死了,我一個人在這兒等死嗎?”

      她這話雖然說得重,但我聽出了里面的恐懼。

      一個女人,守著一車貨,在寂靜得發毛的無人區,確實比死亡更讓人崩潰。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縮回了腳,抱著被子重新鉆進了駕駛室。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一些,但車內的空氣卻變得粘稠起來。

      “坐下。”她指了指旁邊的空位,那是副駕駛,原本是我們輪換休息的地方。

      但現在,由于我們要想在這冰窖一樣的車廂里存住最后一點熱量,必須緊挨著。

      我僵硬地坐下,身子盡量往車門那邊縮,被子緊緊裹在胸前。

      “你是木頭嗎?”蘇曼嘆了口氣,主動挪了過來,那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兒瞬間濃烈了。

      她一把拽過我手里的棉被,抖開來,直接罩在了我們兩個人的頭上和身上。

      “擠擠,這樣能暖和點。”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由于駕駛室實在太窄,兩個成年人裹在一床被子里,膝蓋碰著膝蓋,肩膀貼著肩膀。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種不由自主的戰栗,那是極度寒冷的表現。

      “周長海,把胳膊張開。”她命令道。

      我愣住了,心跳在那一瞬間快得要撞破胸膛,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想什么呢?當個枕頭使使。”她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不由分說地靠了過來。

      我只能張開右臂,讓她那顆有些冰涼的腦袋枕在我的肩膀上。

      然后,她不再猶豫,身子一歪,直接靠進了我懷里,一股溫熱瞬間傳遞了過來。

      “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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