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滾!別碰我!把你的臟手拿開!”
安杰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劃破了醫院特護病房的寧靜。
她隨手抓起床頭柜上的不銹鋼保溫杯,狠狠地砸向面前那個滿頭白發的老婦人。
“哐當”一聲巨響。
保溫杯砸在江德華的額角,瞬間紅腫了一片。
江德華沒躲,只是驚恐地捂著頭,渾濁的老眼里滿是不知所措。
“嫂子……俺是德華啊……俺是來給你送雞湯的……”
“你是鬼!你是殺人犯!你身上背著兩條人命啊德華!你怎么還能睡得著覺!”
安杰顫抖著手,指著門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滾出去!這輩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門外的護士和醫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進去。
沒人知道,這對相處了半個世紀、雖有磕絆但感情深厚的姑嫂,究竟為了什么反目成仇。
直到那個生銹的鐵皮盒子被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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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早。
海島上的落葉還沒掃干凈,那個總是背著手在院子里溜達的老丁,就這么走了。
走得很安詳,睡夢里
沒留下一句遺言。
江德福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陽臺上澆花。
手里的噴壺“哐當”掉在地上,半晌沒說話。
那可是他在這個海島上斗了一輩子嘴的老伙計。
葬禮辦得很隆重。
畢竟是老革命,該有的排場一樣沒少。
五個兒子披麻戴孝,哭聲震天。
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整個大院里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唯獨作為未亡人的江德華,安靜得有些嚇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布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跪在靈前,一張一張地往火盆里扔紙錢。
火光映著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
安杰本來擔心這沒文化的姑子會受不了打擊,當眾撒潑打滾地哭。
畢竟這么多年,大院里誰不知道德華把老丁當眼珠子疼。
為了嫁給老丁,她受了多少白眼,流了多少眼淚。
安杰走過去,想扶一把跪得有些搖晃的德華。
“德華啊,你也別太難過了,老丁走得沒痛苦,是喜喪?!?/p>
安杰的聲音有些哽咽。
德華沒抬頭,手里的動作也沒停。
“嫂子,俺不難過。”
她的聲音啞啞的,聽不出悲喜。
安杰以為她是傷心過度說胡話。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別憋壞了身子?!?/p>
就在這時,一陣穿堂風吹過。
火盆里的火苗猛地躥了一下。
安杰分明看到,德華那干癟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是笑。
一種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詭異解脫的笑。
安杰心里“咯噔”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大夏天被人往脖子里灌了一瓢涼水。
緊接著,她聽到德華低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輕,混在紙錢燃燒的噼啪聲里,只有離得最近的安杰聽見了。
“老丁啊,債還完了,俺終于不怕鬼敲門了……”
安杰的手猛地一抖。
債?
什么債?
德華伺候了老丁半輩子,給那四個沒娘的孩子當后媽。
連老丁那挑剔的大兒子丁大樣都被她感動得叫了媽。
怎么算,都是老丁欠德華的,哪有德華欠老丁的道理?
還沒等安杰細想,德華突然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笑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空洞。
“嫂子,你去歇著吧,俺再陪他說說話?!?/p>
安杰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只是那句“不怕鬼敲門”,像根刺一樣,扎進了安杰的心里。
那天晚上,安杰失眠了。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德華那個奇怪的表情。
江德福被她吵醒了,翻了個身嘟囔。
“大半夜的烙什么餅?老丁走了你也傷心成這樣?”
安杰推了他一把。
“老江,你說怪不怪,我看德華今天有點不對勁?!?/p>
“哪不對勁?她是傷心傻了。”
“不是,她沒哭,還說債還完了?!?/p>
江德福打了個哈欠,沒當回事。
“那是她覺得把老丁送走了,任務完成了,你想多了?!?/p>
說完,江德福又打起了呼嚕。
安杰嘆了口氣,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嗎?
老丁的頭七剛過,海島的天氣就轉涼了。
海風帶著咸濕的味道,吹得人骨頭縫里發酸。
那天下午,安杰剛從外面買菜回來。
遠遠地看見自家門口,站著個鬼鬼祟祟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裝,頭上裹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安杰走過來,那女人像是受了驚的兔子,往墻根縮了縮。
安杰走近了一看,覺得眼熟。
“你是……張桂蘭家的二丫頭?”
那女人扯下圍巾,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果然是隔壁老王家那個早就搬走的女兒。
張桂蘭前些年也走了,聽說是在外地兒子家沒的。
“是安姨嗎?”
女人聲音有些發抖,眼神不停地往院子里瞟。
“我是,你這是干啥?咋不進屋呢?”
安杰熱情地招呼。
雖然當年跟張桂蘭不對付,但這二丫頭小時候還算老實。
“不……不進去了。”
女人連連擺手,像是院子里藏著老虎。
“安姨,江德華在家嗎?”
她沒叫姑姑,也沒叫嬸子,直呼其名。
安杰愣了一下。
“在啊,在屋里給老丁收拾遺物呢。你找她?”
“不不不!我不找她!”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里全是驚恐。
她一把拉住安杰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安姨,這是我媽臨死前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的。”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硬邦邦的,像個盒子。
“這是啥?”
安杰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我媽說這是當年從你家墻根底下撿的。”
女人語速極快,像是要把燙手山芋扔出去。
“我媽千叮嚀萬囑咐,這東西只能你看,千萬千萬別讓江德華看見!”
“要是讓她知道了,我就沒命了!”
最后這句話,女人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
安杰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弄懵了。
“我說二丫頭,這都什么年代了,哪還有要人命的事?”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個瘋婆子有多狠!”
女人神經質地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那里,德華的身影若隱若現。
“安姨,東西給你了,我就當沒來過!”
說完,那女人也不等安杰反應,撒腿就跑。
那背影,狼狽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安杰手里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東西,站在風中凌亂。
她低頭看了看。
報紙已經泛黃發脆,有些年頭了。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一角。
露出了里面生銹的鐵皮。
是一個餅干盒。
那種七八十年代最常見的大白兔奶糖盒子。
蓋子上全是銹斑,連原本的花紋都看不清了。
一股陳舊的霉味直沖鼻子。
這時,二樓的窗戶突然推開了。
德華探出頭來,一臉茫然。
“嫂子,你在那跟誰說話呢?”
安杰心頭一跳。
下意識地把盒子往大衣里一塞,用胳膊緊緊夾住。
“沒……沒誰,是個問路的,走錯了?!?/p>
安杰的聲音有些發虛。
“哦,那天冷,快進屋吧?!?/p>
德華沒多想,把窗戶關上了。
安杰站在原地,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撒謊。
也不知為什么,那個銹跡斑斑的盒子貼在身上。
竟然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直透心底的冷。
安杰沒把盒子拿回臥室。
她怕江德福看見了又要問東問西。
她鬼使神差地鉆進了二樓的小書房,反鎖了門。
窗外,天色陰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可怕的晚上。
安杰把鐵盒放在書桌上,并沒有急著打開。
她的手在顫抖。
直覺告訴她,這里面裝的絕不是什么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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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開,這個家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記憶的閘門,像是被那股霉味給撬開了。
那是1970年的夏天。
也是這樣一個臺風天。
整個海島都被狂風暴雨籠罩,電線桿子倒了一地,大院里一片漆黑。
那時候,她和隔壁的王秀娥還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
王秀娥那個農村婦女,沒什么文化,一身的壞毛病。
她最看不慣安杰這副“資本家小姐”的做派。
每天不是扒墻頭偷聽,就是在大院里散播安杰的閑話。
什么喝水要用杯子,上廁所要用紙,都被她說成了作風問題。
安杰那時候年輕氣盛,受不得氣。
每次受了委屈,都是德華沖在前面。
那時的德華,簡直就是安杰的守護神。
只要王秀娥敢陰陽怪氣一句,德華就能跳著腳在院子里罵上三天三夜。
罵得王秀娥不敢出門。
安杰一直覺得,那是德華護短,是姑嫂情深。
可現在回想起來。
德華每次罵王秀娥的時候,眼神里除了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吵架,倒像是在看仇人。
那晚,老丁出任務不在家。
江德福也被緊急調去加固海堤。
大院里只剩下婦孺老幼。
半夜的時候,隔壁突然傳來了王秀娥的慘叫聲。
那是生孩子的動靜。
安杰記得很清楚,那天自己發著高燒,渾身沒勁。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王秀娥在喊救命。
那一嗓子,凄厲得像是把天都撕裂了。
安杰想爬起來去看看,可頭重腳輕根本動不了。
她推醒了睡在旁邊的德華。
“德華……你快去隔壁看看,秀娥好像要生了。”
德華當時睡得很沉,被推醒了一臉的不耐煩。
“生就生唄,那個潑婦哪天不叫喚兩聲?那是裝給老丁看的?!?/p>
德華翻了個身,不想動。
“不對,叫得太慘了,你快去,咱們有車?!?/p>
安杰急了。
德華這才不情不愿地披上衣服下了床。
“行行行,也就是嫂子你心善,管那個瘋婆子?!?/p>
德華罵罵咧咧地出去了。
安杰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和隔壁的慘叫聲。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那慘叫聲一聲比一聲弱。
過了好久,大概有一袋煙的功夫。
德華才推門回來。
她渾身都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臉色慘白得嚇人。
手里還死死攥著什么東西。
“咋樣了?生了嗎?”
安杰強撐著坐起來問。
德華沒有馬上回答。
她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半天,她才擠出一絲僵硬的笑。
“沒……沒事。”
“那是那娘們嬌氣,瞎喊呢。”
“俺看過了,沒大事,就是疼得厲害?!?/p>
“俺怕她亂跑受風,給門鎖上了?!?/p>
安杰當時燒得迷糊,也沒多想,既然德華說沒事,那就沒事吧。
她重新躺下,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一夜,隔壁的慘叫聲持續了半宿。
最后,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第二天中午。
雨停了。
有人發現王秀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下一灘黑血。
早就沒氣了。
連同肚子里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一尸兩命。
醫生說是難產導致的失血性休克。
如果早送去衛生隊半小時,也許能救回來。
如果……
安杰猛地睜開眼。
冷汗浸濕了后背。
三十年了,她一直以為那是意外,那是命。
可今天,那個鐵皮盒子的出現。
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那個夜晚的每一個細節。
德華那天去了那么久,到底干了什么?
她說鎖了門,是真的怕秀娥受風,還是……為了別的?
安杰的手指在鐵盒冰涼的表面劃過。
思緒像亂麻一樣越理越亂。
如果僅僅是難產,那也沒什么不可告人的。
可為什么張桂蘭要留下這個盒子?
為什么那個二丫頭會怕成那樣?
安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是在拼湊一副被打碎的拼圖。
當年王秀娥出事后,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第一,是車。
那天江家的吉普車明明就停在門口。
那是江德福專門留給安杰備用的,怕她發燒有個萬一。
可第二天出事后,司機小吳一臉愧疚地說車壞了,發動機進水了。
大家也就信了。
畢竟那晚雨太大。
可奇怪的是。
就在王秀娥下葬后的第二天。
安杰親眼看見德華拎著兩瓶好酒,偷偷塞給了小吳。
那酒是江德福藏了很久的茅臺,平時連老戰友來了都舍不得喝。
當時安杰問過一嘴。
德華支支吾吾地說,那是感謝小吳幫忙抬棺材。
抬個棺材至于送茅臺嗎?
而且,那輛所謂“壞了”的車,沒修沒動。
第三天小吳一腳油門就開走了。
真的壞了嗎?還是有人不讓它動?
第二,是那個紅薯。
王秀娥死的時候,手里死死攥著半個生紅薯。
上面全是牙印,甚至還有血跡。
當時大家唏噓不已,說秀娥命苦,臨死都餓著肚子。
可后來有一次,安杰在供銷社碰見張桂蘭。
張桂蘭神神叨叨地跟旁邊的人嘀咕。
“啥餓死的,那是有人不想讓她喊出聲!”
“那紅薯是硬塞進去的!”
當時德華正好路過,沖上去就給了張桂蘭一耳光。
那是安杰第一次看見德華發那么大的火。
以前吵架頂多是動嘴,那次德華是真的想拼命。
她騎在張桂蘭身上,掐著她的脖子,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讓你胡說!讓你造謠!撕爛你的嘴!”
要不是大伙拉著,張桂蘭那天非得被掐死不可。
從那以后,張桂蘭就變得神神叨叨,見著德華就繞道走。
沒過多久就搬走了。
所有人都以為是德華為了維護死者的尊嚴。
可現在想起來。
那分明是殺人滅口般的恐慌。
安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因為那個猜測太過可怕,太過殘忍。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如果那晚的一切都是人為的。
那這個在她身邊生活了三十年,幫她帶大五個孩子。
被全大院公認為“最樸實、最善良”的小姑子。
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安杰顫抖著手,摸到了鐵盒邊緣的縫隙。
那里用膠帶封得死死的。
膠帶已經老化,一碰就碎。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面對一場審判。
“不管是什么,今天必須弄個明白?!?/p>
安杰自言自語道。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家里藏著這么臟的東西。
更不能容忍自己跟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就在安杰準備摳開膠帶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
但在寂靜的二樓顯得格外刺耳。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安杰的手猛地一縮,像是被燙了一下。
“誰?”
她的聲音有些變調。
“嫂子,是俺?!?/p>
門外傳來了德華的聲音。
平靜,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俺煮了紅棗姜茶,你剛才在風口吹了半天,怕你著涼?!?/p>
安杰看了一眼桌上的鐵盒。
那是絕對不能讓德華看見的東西。
她迅速拉開抽屜,把鐵盒塞了進去,又用幾本書壓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了門。
德華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
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憨厚笑容。
“嫂子,趁熱喝吧?!?/p>
安杰看著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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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的皺紋,花白的頭發,甚至有一顆門牙都松動了。
這就是個普通的農村老太太。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出傷天害理事情的人。
安杰心里有些動搖。
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畢竟德華對這個家是真的沒話說。
“進來吧。”
安杰側身讓開。
德華走進來,把姜茶放在桌子上。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個半開著的抽屜。
安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好,書把盒子蓋得嚴嚴實實。
“嫂子,你在找啥呢?翻得亂七八糟的?!?/p>
德華隨口問了一句。
“沒啥,找以前的老照片,想看看老丁年輕時候的樣子?!?/p>
安杰撒謊撒得很順口。
提到老丁,德華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老丁啊,這輩子也不容易?!?/p>
“俺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他心里苦?!?/p>
“他一直想要個兒子,當初秀娥嫂子要是能把那個男娃生下來……”
德華說著,眼圈紅了。
安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你怎么知道秀娥懷的是男娃?”
當年那個年代,沒有B超,誰也不能確定是男是女。
孩子生下來是死胎,血肉模糊的,接生婆只看了一眼就埋了。
大家都不知道性別。
德華愣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衣角。
“俺……俺是聽接生婆說的?!?/p>
“接生婆?”
安杰步步緊逼。
“當年的接生婆不是還沒進屋,人就沒了嗎?”
那天雨太大,等衛生隊的醫生趕到時,王秀娥已經涼了。
根本沒有接生婆。
德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俺……俺記岔了。”
“是……是秀娥嫂子自己說的,她說肚子尖,肯定是兒子。”
德華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不敢看安杰的眼睛。
“嫂子,茶快涼了,你趕緊喝,俺下去喂雞了?!?/p>
說完,她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甚至忘了拿走托盤。
安杰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姜茶。
又看了看那個沒關嚴的抽屜。
她確信了。
德華在撒謊。
她在掩蓋什么。
那個所謂的“男娃”,不僅僅是一個猜測。
也許,德華那天晚上真的看見了什么。
或者說,她親手觸碰過那個真相。
安杰不再猶豫。
她把門反鎖,并且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口。
她重新拉開抽屜,拿出了那個鐵盒。
這一次,她的手不再顫抖。
只有一種即將揭開傷疤的決絕。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對準了那層老化的膠帶。
“咔嚓”一聲。
膠帶斷裂。
潘多拉的魔盒,打開了。
安杰用剪刀撬開了銹死的蓋子。
“吱嘎——”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蓋子彈開,一股塵封了三十年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泛黃信紙,和一張卷曲的黑白底片。
安杰先把那張底片拿了出來。
她走到窗前,對著灰暗的天光仔細辨認。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劇烈收縮,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