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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真正能傳三代的人家,都在悄悄教會孩子這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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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建國,你太奶奶臨死前,縫在棉襖里的是啥,你知道嗎?”

      十七歲的曾建國搖頭。

      曾老頭坐在天井里,眼睛盯著那口枯井,半天沒說話。久到建國以為他睡著了,老人才開口:

      “是曾文正公的信。你太奶奶說,那上頭有幾句真話,家書上不敢寫。”



      【第一章】老宅梁上

      雨下了三天。

      一九九二年六月的湘中小縣城,瓦房頂漏得厲害。曾建國半夜被水滴砸醒,臉上涼颼颼一片,摸黑起來,光腳踩在地上,去找臉盆。

      他爹曾衛東在文化館值夜班沒回來。爺爺耳背,睡得沉。建國摸到手電筒,爬上閣樓。

      閣樓里悶熱,積了二十年的灰被雨水打濕,散發著一股霉味。建國把手電筒叼在嘴里,把臉盆放到漏水的位置,水滴砸在搪瓷盆底,叮叮當當響。

      他正要下去,手電筒的光掃過橫梁。

      梁柱和瓦片的夾縫里,塞著個東西,油布包著,露出一角。

      建國愣了兩秒,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那東西就滾下來,砸在他腳邊。油布已經朽了,一碰就碎,里頭是一疊發黃的信紙。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看。

      第一張抬頭寫著幾個字:“滌生手示六弟國潢”。

      滌生。曾國藩的號。

      國潢。曾國藩的六弟。

      建國手抖了一下,手電筒差點掉地上。他把信紙湊到眼前,光線在紙面上晃動。往下翻,是十幾封信的合集,有些字跡工整,有些潦草得像病中寫的。其中一封,邊上用朱砂圈起一段話:

      “吾家子弟,最忌以精明自許。然亦不可全無手段。有三事須謹記:一曰...”

      后面的字被水漬浸得模糊,像是被誰用手指反復摸過,墨跡洇開,連筆劃都分不清。

      建國正盯著那段字使勁辨認,身后傳來聲音:

      “誰讓你動這個的?”

      他猛地回頭。

      曾老頭站在閣樓口,佝僂著背,一只手扶著木梯,一只手攥著拐杖。屋里暗,看不清他的臉,但那聲音干澀,像生銹的鐵門被推開。

      “爺,這是...真的是曾國藩寫的?”

      老人沒動。

      沉默了很久,他慢慢開口:“你爸都不知道這東西。放回去,就當沒見過。”

      “為啥?”

      曾老頭沒答,轉身往下走。木梯吱呀吱呀響。

      建國攥著那疊信,站在閣樓里,聽著雨聲砸在瓦片上。

      第二天一早,他揣著信去找劉美云。

      劉美云在百貨公司上班,站在玻璃柜臺后面,頭發燙成縣城時興的卷,嘴唇上抹著淡淡的口紅。她看見建國進來,眼睛一亮,又馬上板起臉:

      “你昨晚上哪兒去了?說好來看電影的。”

      建國把信從兜里掏出來,隔著柜臺遞給她。

      “你看這是啥。”

      劉美云低頭看那幾頁紙,眉頭皺起來:“這什么字?跟蚯蚓爬似的。”

      “曾國藩寫的,我家祖上的。”

      劉美云愣了兩秒,把信紙翻來覆去看,突然壓低聲音:“你傻呀?這要是真的,值多少錢?找你爸問啊。”

      建國把信收回來:“我爸不知道這玩意兒。”

      “那就讓他知道。”劉美云探過身子,“我聽說,廣東那邊有人專門收老東西,一封信能換一臺彩電。你爸在文化館上班,懂這個,讓他看看真假。”

      建國猶豫了一下。

      劉美云看他那樣,伸手戳他腦門:“你是不是傻?放在家里能下崽?”

      那天晚上,曾衛東下班回來,看見桌上的信,臉色變了。

      他拿起那幾頁紙,一張一張翻,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翻到朱砂圈起那段時,停住了。

      “哪來的?”

      “閣樓上,梁縫里塞著的。”

      曾衛東沉默了很久,點了一根煙。

      “還有誰知道?”

      “美云。”

      曾衛東狠狠吸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子里噴出來。

      “這封信,當年差點要了你太奶奶的命。土改那陣子,她把它縫在棉襖里才保下來。臨死前交給你爺爺,說曾家的根就在這幾個字里,不到時候不能拿出來。”

      建國湊過去:“那啥時候是時候?”

      曾衛東沒答,把信鎖進了抽屜。

      第二天,建國去廠里上班,發現周科長對他格外熱情。中午吃飯時,周科長端著飯盒湊過來,問他家里是不是有啥老東西。

      建國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說沒有。

      周科長笑著拍拍他肩膀:“年輕人,有好東西別藏著,現在行情好,能賣個好價錢。”

      建國低頭扒飯,沒接話。

      【第二章】天井里的老人

      老宅在縣城西邊,青磚黑瓦,墻皮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頭黃褐色的土坯。天井不大,方方正正,青石板上長滿青苔。那口老井就在天井東南角,井沿磨得光滑發亮,井口蓋著塊水泥板。

      曾老頭每天坐在天井里曬太陽。

      他眼睛不好,近兩年幾乎看不見了,但耳朵還靈。有人進門,他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那天下午,建國從廠里回來,看見爺爺坐在老地方,面前擺著個搪瓷缸子,里頭泡著粗茶。

      “爺。”建國搬個小馬扎坐到他旁邊。

      老人嗯了一聲。

      “那封信...你見過嗎?”

      曾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見過。你太奶奶給我看過一回。”

      “上頭寫的啥?”

      “記不全了。”老人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就記得三條,讓、藏、忍。”

      建國愣住:“就這?”

      老人沒答話,眼睛盯著天井那口井。

      “爺,你見過曾國藩嗎?”

      曾老頭笑了,笑得咳起來,咳了好一陣才停:“我上哪兒見去?他死的時候,我爹還沒出生呢。”

      “那我爹說,咱家是他六弟的后人?”

      “對。曾國潢,你太爺爺的太爺爺。”老人慢慢說,“我爹活著的時候,老講他去湘鄉祭祖的事。光緒年間,他跟著族里長輩去過一回,在曾氏祠堂里見過那幅畫像。”



      建國往前湊了湊:“啥樣的?”

      “方臉,長須,眼睛不大。”老人頓了頓,“我爹說,那畫像掛在正堂,你站底下抬頭看,覺得他在盯著你,能把你看透。我爹當時十幾歲,嚇得腿軟。”

      建國想象那個畫面,沒說話。

      “祠堂里還供著一封信,是他晚年專門寫給后世子孫的。”老人說,“我爹說,那上頭有幾句話,家書上沒有。”

      “啥話?”

      “記不清了。”老人搖頭,“年頭太久了。就記得一句——他說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殺了多少人,是...”

      話說到一半,院門被人敲響。

      建國起身去開門。

      周科長站在門口,后面跟著個穿花襯衫的陌生男人。

      “小曾,在家呢?”周科長笑著往里走,“我帶個朋友來看看你們家老宅,聽說這宅子有一百多年了?”

      建國想攔,周科長已經進了天井。

      陌生男人四處打量,眼睛在那口井上停了幾秒。

      曾老頭坐在馬扎上,臉朝著來人方向,沒吭聲。

      “老爺子,身子骨硬朗啊。”周科長湊過去套近乎。

      老人沒搭理他。

      周科長訕訕地笑,轉頭對建國說:“小曾,那天我說的那事兒,你再考慮考慮。這位是廣東來的老板,專門收老字畫的,價格好商量。”

      建國攥緊拳頭:“我家沒有你要的東西。”

      “沒有?”周科長笑了,“那你昨兒個拿給你對象看的是啥?”

      建國腦子里嗡的一聲。

      劉美云跟人說了?還是被人看見了?

      “年輕人,別緊張。”周科長拍拍他肩膀,“我又不搶你的,買賣嘛,你情我愿。你要是怕吃虧,找個懂行的看看,估個價,咱們再談。”

      陌生男人遞上一張名片,建國低頭看——XX省文物商店,采購員,姓陳。

      “考慮考慮。”周科長說完,帶著那人走了。

      院門關上。

      曾老頭坐在原地,半天沒動。

      “爺?”建國走過去。

      老人慢慢開口:“那個人,是誰?”

      “周科長,機械廠的,我領導。”

      “他爹呢?”

      建國一愣:“不知道...聽說以前在街上混的。”

      “姓周,街上混的...”老人念叨了兩句,忽然問,“是不是叫周禿子?”

      建國想了想:“好像是,我聽人喊過他爹外號。”

      曾老頭的手抖了一下,搪瓷缸差點掉地上。

      “爺,你認識?”

      老人沒答,站起來,拄著拐杖往屋里走。走到門檻邊,停住,頭也不回地說:

      “那口井,改天找人抽干。”

      建國愣在那兒。

      “爺,為啥?”

      老人沒理他,進屋去了。

      晚上,曾衛東回來,建國把白天的事說了。

      曾衛東聽完,沉默了很久。

      “周禿子...”他念叨這個名字,“我聽你爺爺提過一回。土改那陣子,你太奶奶被舉報,說是藏著地主的金銀財寶。關了一個月,出來人就廢了,沒兩年就走了。”

      建國瞪大眼睛:“是周禿子舉報的?”

      “不知道。”曾衛東搖頭,“你爺爺沒說。但那之后,周禿子家突然蓋了新房,買了自行車。”

      建國攥緊拳頭。

      “別沖動。”曾衛東看著他,“沒憑沒據的事,說出去也沒人信。”

      “那封信呢?他就這么惦記著?”

      曾衛東沒說話,從抽屜里把那疊信拿出來,一頁一頁翻。翻到朱砂圈起那段時,停住。

      “你太奶奶拼了命保這個,不是為了賣錢。”他說,“是讓咱們知道,曾家的根在哪兒。”

      建國湊過去看那段模糊的字跡:“就這?這也算祖傳的?”

      曾衛東把信收起來,沒回答。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第三章】井底

      抽井的事,拖了半個月。

      不是不想抽,是沒法抽。那口井太深,早年干過,后來地下水回升,又滿了。縣里僅有的兩臺抽水機,一臺在磚廠,一臺在面粉廠,都排著隊等著用。

      周科長那邊倒沒再來。但建國每次去廠里,都覺得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劉美云偷偷告訴他,百貨公司有人傳閑話,說她“攀了高枝”,對象家里藏著寶貝。

      “誰傳的?”建國問。

      “還能有誰?”劉美云撇嘴,“周科長老婆的妹妹,在百貨公司做會計。”

      建國沒吭聲。

      九月初,磚廠的抽水機閑下來了。曾衛東托人借來,雇了三個壯勞力,把機器抬到井邊。

      那天天氣悶熱,天上堆著厚厚的云。劉美云請了假,也跑來看。曾老頭坐在天井里,臉朝著井的方向,一言不發。

      抽水機突突突響起來,渾濁的井水順著膠管往外淌,流進天井的排水溝。水越來越淺,井壁上露出一圈一圈的水痕,青苔黑乎乎的,往下滴著水。

      兩個多小時過去,井底終于見了底。

      淤泥,爛樹葉,幾根朽木。

      曾衛東趴在井沿往下看,回頭問曾老頭:“爸,你確定在底下?”

      老人點頭:“確定。你媽親手扔的。”

      建國腰上系好繩子,檢查了手電筒,踩著井壁的鐵扒梯往下爬。井壁上濕滑,鐵扒梯銹得厲害,每下一步都吱呀響。頭頂的光越來越小,井底越來越暗,潮氣混著淤泥的腥臭味往上涌。

      腳踩到井底了。

      淤泥沒過腳踝,涼涼的,軟軟的。建國打開手電筒,四下照。

      井底比想象中大,直徑兩米多,井壁用青石砌成,長滿滑膩膩的青苔。淤泥表面有蚯蚓爬過的痕跡,偶爾鼓起幾個氣泡。

      他用手電筒照著,一點一點摸索。

      腳底下踢到個硬東西。

      低頭,是個鐵盒子,半埋在淤泥里,銹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建國彎腰去摳,手指摳進泥里,摳了半天,把盒子挖出來。不大,比巴掌大一圈,沉甸甸的。

      他沖井口喊:“找到了!”

      繩子往上拉,他踩著鐵扒梯,一手攥著盒子,一手抓住繩子,慢慢往上爬。爬到井口,幾只手同時伸過來,把他拽上去。

      盒子放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銹死了。盒蓋和盒身銹在一起,嚴絲合縫,撬都撬不開。

      曾衛東端來半碗菜油,用棉簽蘸著,一點一點往縫隙里滲。滲透了,擱在那兒,讓油慢慢往里浸。

      一等,等到天黑。

      劉美云等不及,拿了把螺絲刀就要撬。曾衛東攔住她,自己動手。螺絲刀插進縫隙,輕輕一別,咔噠一聲,銹斷了。

      換了把鑿子,對準盒蓋邊緣,用錘子輕輕敲。敲幾下,換個地方,再敲幾下。

      盒蓋松了。

      曾衛東放下工具,深吸一口氣,把盒蓋掀開。

      里頭是一疊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油紙揭開,發黃的信紙露出來。

      和閣樓上那幾頁一模一樣的紙,一模一樣的字跡。

      兩半拼在一起。

      曾衛東把閣樓上那幾頁拿出來,并排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對。對到最后,朱砂圈起那段話終于完整了:

      “吾家子弟,最忌以精明自許。然亦不可全無手段。有三事須謹記:一曰讓,非懦弱之讓,乃予人余地以自全;二曰藏,非陰險之藏,乃鋒芒內斂以待時;三曰忍,非茍且之忍,乃蓄勢不發以觀變。此三者,看似吃虧,實則是占天下最大的便宜。切記,切記。”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比正文潦草得多,像是后來添上去的:

      “此三者,乃保家之道。然尚有第四事,不可書于紙,當口傳心授。吾家后世有緣人,當于絕境中自悟。”

      建國看完,愣了半天。

      “第四條?”他抬頭看曾衛東,“第四條是啥?”

      曾衛東搖頭,看向曾老頭。

      老人坐在馬扎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慢慢說:“沒人知道。你太奶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劉美云湊過來看那行小字,念了一遍:“當于絕境中自悟...啥意思?非得走投無路了才能悟出來?”

      沒人回答她。

      天井里靜下來,只有秋蟲在角落里叫。

      【第四章】林老師

      曾建國去找林老師,是一周后的事。

      劉美云攛掇的。她說,你爸那老同學,縣一中的歷史老師,不是研究過曾國藩嗎?拿去給她看看,興許能看出點啥。

      建國猶豫了兩天,還是去了。

      縣一中在縣城北邊,紅磚教學樓,操場上長滿荒草。林老師住在學校后頭的教職工宿舍,一排平房,門口種著指甲花。

      建國敲門時,天快黑了。

      林老師開的門,五十來歲,頭發盤在腦后,穿著灰撲撲的的確良襯衫。她看見建國,愣了兩秒,笑了:

      “你是...曾衛東家小子?”

      建國點頭。

      “進來吧。”

      屋里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兩個書架擠得滿滿當當。書桌上攤著教案和課本,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

      建國站在門口,有點拘謹。

      林老師拉亮電燈,把椅子上的衣服挪開:“坐吧。你爸讓你來的?”

      “不是。”建國掏出那封信,“我自己想來的。想請您看看這個。”

      林老師接過信,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有時停住,湊到燈下細看。建國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翻到最后一頁,林老師抬起頭,摘了眼鏡。

      “這是真跡。”

      建國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曾國藩寫給曾國潢的信,時間在同治年間。”林老師說,“曾國潢是他六弟,留在湘鄉老家管家。曾國藩在外頭帶兵打仗、做官,大事小情都寫信回來交代。”



      建國指著朱砂圈起那段:“這個呢?”

      林老師低頭看,念了一遍,念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問什么?”

      “我想問...這算啥?祖傳的秘密,就這?”

      林老師看著他,沒接話,起身走到書架前,從角落里抽出一本書,遞給他。

      民國版的《曾文正公家書》,豎排繁體,紙頁發黃。

      “你先看看這個。”

      建國接過來,隨手一翻,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暈。

      林老師又抽出幾本書,攤在桌上:“這是《求闕齋日記》,這是《曾文正公全集》。他寫給子孫的東西,加起來幾百萬字,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讀書、做人、勤儉、謙退。”

      建國不懂她想說啥。

      林老師指著那封信:“你這上頭寫的讓、藏、忍,在家書里到處都是。你看這篇,寫給九弟曾國荃的——

      她翻開一本,指著其中一段:

      “弟此時當有畏懼之心,不可有炫耀之態。”

      “這是曾國荃打下天京之后,立了大功,有點飄。曾國藩寫信敲打他,讓他收斂。”林老師說,“讓、藏、忍,全在這兒。”

      建國點頭。

      “但你有沒有想過,”林老師合上書,“他為什么翻來覆去寫這些?”

      建國搖頭。

      林老師看著他,緩緩說:

      “因為他自己也沒完全做到。他讓過,也爭過;藏過,也露過;忍過,也爆發過。他寫給子孫的這三條,是他用一輩子跌出來的教訓,不是生下來就懂的道理。”

      建國愣住了。

      他從沒這樣想過。

      “你太奶奶拼了命保下這封信,不是讓你們當傳家寶供著。”林老師頓了頓,“是讓你們當鏡子照。看看自己做到幾條,缺幾條。”

      建國低頭看那封信,朱砂圈起的字在燈下有些刺眼。

      “那第四條呢?”他問,“這上頭說,還有第四條,要‘于絕境中自悟’。您知道是啥不?”

      林老師沒馬上回答。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遠處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打籃球,砰砰砰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我猜了一輩子,也不敢說猜對了。”她背對著建國,“但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啥事?”

      “曾國藩晚年,為什么堅持讓子孫學外語、學算學、學那些當時讀書人看不起的東西?”

      建國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他是在做準備。”林老師轉過身,“他知道他死后,大清撐不了多久,洋人要來,世道要變。他教給子孫的讓、藏、忍,是在亂世里活下來的本事。但他還留了一手——”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越來越近,在宿舍區門口停住。有人大聲喊:

      “曾建國!曾建國家出事了!”

      建國心臟猛地一縮,轉身沖出門去。

      林老師追到門口,想喊住他,但建國已經跑遠了。摩托車掉頭,他跳上去,后座都沒坐穩,車就竄出去。

      夜風呼呼地吹。

      “啥事?”建國大聲問。

      騎車的是鄰居老王,頭也不回地喊:“著火啦!你們家老宅!”

      建國腦子里嗡的一聲。

      等摩托車沖到老宅那條巷子口,遠遠就看見火光。柴房方向,火苗躥得老高,濃煙滾滾,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他跳下車跑過去。

      巷子里擠滿了人,端著盆的,拎著桶的,亂糟糟喊成一片。建國擠開人群往里沖,有人拽他,他甩開,沖到天井里。

      柴房已經燒塌了半邊。火舌舔著房梁,噼啪作響。隔壁就是曾老頭的臥房,只隔著薄薄一堵墻。

      建國沖進臥房,屋里沒人。他轉身往外跑,在人群里找,終于看見曾老頭——被鄰居架著站在遠處,佝僂著背,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爺!”建國沖過去,“你咋樣?”

      老人沒答,緊緊攥著他的手,手在發抖。

      曾衛東從另一邊跑過來,臉上全是黑灰,衣服燒了幾個洞。

      “信呢?”建國問。

      曾衛東拍拍胸口,貼身藏著。

      建國松了口氣,回頭去看那火。

      柴房已經燒光了,火勢慢慢小下去。鄰居們還在潑水,有人喊來了消防車,水管接上,水柱噴過去,白煙蒸騰而起。

      火光漸漸暗下去。

      建國站在那兒,渾身是汗,腦子里亂七八糟。

      周科長今天下午來廠里了,笑著問他考慮得咋樣。他回了句“不考慮”,周科長沒再說啥,轉身走了。

      夜里就著火。

      他站在燒焦的柴房前,盯著那些還在冒煙的木頭,腦子里閃過林老師沒說完的那句話。

      她說曾國藩還留了一手。

      留的啥?第四條到底是啥?可現在他顧不上想那些。

      他只知道,今晚這把火,不管是誰放的,都是在告訴他們——有人等不及了。

      那封信還在他爸懷里,可下次呢?下次燒的是哪間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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