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先生,一共七萬八,您刷卡還是掃碼?”
看著賬單上密密麻麻的澳洲龍蝦和飛天茅臺,我氣笑了。
明明說好只擺2桌至親家宴,此刻包廂里卻烏煙瘴氣,整整多出了5桌我不認識的陌生人。他們穿著統一的紅馬甲,正忙著把沒開封的中華煙往兜里塞。
“曼曼,這些人是誰?”我壓著火問。
未婚妻林曼曼不耐煩地補著妝:“哎呀,都是媽請來給你撐場面的‘娘家人’!你別那么小氣,讓親戚看笑話。”
“撐場面?”我看著被擠到角落連口熱菜都吃不上的父母,心徹底涼了。
我走到前臺,只刷了兩萬塊——那是原本那2桌的錢。
“剩下的5桌,誰點的找誰。”
說完,我拉著父母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小時后,手機被打爆。
剛接通,里面就傳來林曼曼歇斯底里的哭喊聲:
“陳宇你個混蛋!你死哪去了!服務員報警了不讓我們走!媽都要急暈過去了,你快回來結賬啊!”
我降下車窗,冷冷地一句話令他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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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梅雨季晚上,辦公室只剩下我一個人。
屏幕上的CAD圖紙密密麻麻,線條交錯,看得我眼睛發酸流淚。
甲方是個暴發戶,下午剛打來電話,把方案批得一文不值,要求明早必須看到新版。
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機想點個外賣。
看著外賣軟件上滿減后還需要35塊錢的豬腳飯,我猶豫了半天,最后切回了那個只賣15塊錢炒粉的路邊攤頁面。
就在支付的一瞬間,手機頂端彈出來一條短信。
“您尾號8899的信用卡消費人民幣12800元,交易商戶:S市萬象城GUCCI專柜。”
我的手抖了一下,那碗15塊錢的炒粉差點沒付出去。
這張卡是我的副卡。
當初給林曼曼的時候,我說是作為家用,或者讓她買點護膚品,畢竟女孩子要保養。
但這顯然不是買菜或者買面霜的錢。
我放下鼠標,深吸了一口氣,給她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商場的中庭,還有廣播在播報打折信息。
“喂,陳宇,怎么啦?我這正忙著呢,信號不太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雀躍。
“剛刷了一萬二,買什么了?”
我盡量讓語氣平穩,不想顯得自己像個斤斤計較的守財奴。
“哦,那個啊。”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我看上一款包很久了,今天剛好打折,我就拿下了。”
“打折?”
“對啊,你也知道,我那個舊包都背了兩年了,上次聚會,同事都笑話我,說我男朋友是不是破產了。”
背了兩年。
那是LV的基礎款,當時花了我兩個月工資,為了買那個包,我連著吃了三個月的泡面。
“曼曼,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這個月要存錢還房貸,還要準備訂婚的錢。”
我捏了捏眉心,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我這還在加班,連個像樣的晚飯都舍不得吃。”
“哎呀,我知道你辛苦。”
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撒嬌,這是她慣用的伎倆,“就這一次嘛。而且下周我弟弟生日,我也想送他個像樣的禮物,不能讓他同學看不起。”
又是弟弟。
林曼曼有個弟弟叫林浩,大專畢業兩年了。
工作換了七八份,嫌累嫌遠嫌工資低,現在在家里蹲著,說是備考公務員,其實天天在峽谷里當“野王”。
“你還要給林浩買什么?”我警覺地問。
“沒買什么,就是那雙聯名款的球鞋,才兩千多……也不貴。”
“兩千多還不貴?”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林曼曼,那是我的錢,是我熬夜畫圖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后傳來了她標志性的委屈聲音,帶著哭腔:
“陳宇,你變了。以前你追我的時候,說你的就是我的。現在為了給我弟買雙鞋你都跟我計較。他可是我親弟,以后也是你小舅子,一家人啊。你對他好點,我媽也能高看你一眼不是?”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又像是一條道德的鎖鏈,勒得我脖子生疼。
我看著桌上那份剛送到的、塑料盒都已經變形的炒粉,突然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行,買吧。早點回家。”
我掛了電話,把炒粉扔進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經快兩點了。
林曼曼睡得正香,床頭柜上放著那個嶄新的名牌包,還有那雙男款球鞋的包裝盒,在這個狹窄的出租屋里顯得格格不入。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心里五味雜陳。
我想起三年前,她在公司樓下等我下班,手里拿著兩個熱乎的包子,笑著說:
“陳宇,趁熱吃。”
那時候的她,眼里是有光的,那是看著我的光。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光里只剩下錢,只剩下她那個無底洞一樣的原生家庭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很累,真的很累。
周末,林曼曼說要帶我回家商量訂婚的事。
這是我第二次去她家。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提了兩瓶五糧液。
她媽看了一眼,隨手放在了門后的角落里,連句客氣話都沒有,轉頭就問我開什么車。
這次,我學乖了,或者說,是被逼乖了。
我咬牙買了兩瓶飛天茅臺,兩條硬中華,還有一套蘭蔻的禮盒。
這些東西花了我將近一萬塊,刷卡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滴血。
坐在車上,林曼曼一直在照鏡子補妝,把口紅涂了一層又一層。
“待會兒到了我家,你機靈點。”她一邊抿嘴一邊囑咐我,“我媽這人愛面子,這幾天鄰居都在問她女婿是干嘛的,你表現得大方點。”
“怎么個大方?”我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發白。
“就是……說話硬氣點,別顯得摳摳搜搜的。”
她白了我一眼,“上次吃飯你就點了三個菜,我媽念叨了好久,說你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踩了一腳油門。
到了她家樓下,是那種老式的小區,沒有電梯,外墻皮都脫落了大半。
樓道里堆滿了紙箱和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油煙味和霉味。
爬到五樓,我有些喘,手里提著沉重的禮品,勒得手指發紅。
門開了,開門的是林浩。
他穿著那雙我昨晚“買單”的新球鞋,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雞窩,嘴里還叼著根煙,煙灰都要掉在地上了。
“喲,姐夫來了。”
他甚至沒伸手接一下東西,轉身就往沙發上一癱,拿起手機繼續吼道:
“上啊!輔助你會不會玩?!”
我尷尬地站在門口,換鞋也不是,不換也不是。
“小宇來了啊。”
趙桂蘭——我未來的丈母娘,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針織衫,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一看就假。
她的眼神在我手里的禮盒上停留了幾秒,像X光一樣掃描著。
直到看清了茅臺的標志,臉上終于擠出了一絲笑容。
“來就來,還帶這么貴重的東西,多破費啊。”
嘴上這么說,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她把茅臺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甚至還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對著瓶蓋照了半天。
“滴”的一聲,那是掃碼的聲音。
“嗯,是真的。”她自言自語道,聲音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那里,感覺臉皮被人扒下來在地上踩。
當面驗貨,這是把我當賊防著嗎?
飯桌上,菜不多,甚至可以說寒酸。
一盤紅燒肉,顏色發黑;一盤炒青菜,葉子都蔫了;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清得能照出人影。
趙桂蘭一直在給我夾紅燒肉,但我看得出來,她是想堵住我的嘴。
“小宇啊,聽說你升職了?”她看似隨意地問道,眼神卻死死盯著我。
“嗯,剛升的項目經理。”
“那年薪得有個五六十萬吧?”
我差點被那塊肥肉噎住:“阿姨,哪有那么多。建筑行業現在不景氣,加上獎金也就三十來萬,這還得是項目回款順利的情況下。”
趙桂蘭的筷子停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三十萬啊……在S市也不算多嘛。”
她撇了撇嘴,“除去房貸車貸,還能剩多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那更是捉襟見肘。”
“夠生活的。”我放下筷子,正色道,“阿姨,今天來主要是想談談訂婚的事。我和曼曼商量了一下,想五月份就把事辦了。”
“辦是可以辦。”
趙桂蘭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嘴,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進行某種談判前的儀式。
“但是有些規矩,咱們得先說好。”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像是一個精明的市儈商販。
“彩禮三十萬,一分不能少。這是我們那邊的規矩,少了這個數,親戚朋友會笑話我賣女兒,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心里一沉,像是有塊石頭砸了下來。
之前林曼曼跟我說的是十八萬,我還特意跟她確認過好幾次。
我看了一眼林曼曼,她低著頭扒飯,把臉埋在碗里,假裝沒聽見,也沒看見我的眼神求助。
“阿姨,我買了房,首付是我出的,裝修也花了不少,現在手頭確實沒這么多現金。”
我誠懇地說,語氣近乎哀求,“能不能按十八萬走?以后我會對曼曼好的,我的工資卡都在她那。”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
趙桂蘭冷笑了一聲,“沒有物質的保障,哪來的好日子?再說了,林浩明年也要結婚了,家里總得修繕一下吧?這老房子你也看見了,漏雨又漏風。”
原來是在這等著我。
拿著我的彩禮,去填她兒子的窟窿,還要給她兒子裝修婚房?
“媽,陳宇確實沒那么多錢。”
林浩突然插了一句嘴,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不過姐夫既然是經理,借也能借到吧?現在網貸那么方便。”
借?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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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臨走時,趙桂蘭也沒說送送我,只顧著把那兩瓶茅臺鎖進柜子里,還特意轉了兩圈鑰匙。
回程的路上,S市下起了大雨。
雨刮器瘋狂地擺動,卻刮不凈我心里的煩躁。
車里的氣氛壓抑得可怕,只有雨點砸在車頂的悶響。
“你為什么不幫我說話?”
我終于忍不住了,聲音有些嘶啞。
林曼曼紅著眼眶,轉過頭看著窗外:
“那我能怎么辦?那是我媽。她養大我不容易,一個人拉扯我們姐弟倆。”
“養大你不容易,我就容易嗎?”
我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三十萬,你知道我要熬多少個通宵,畫多少張圖嗎?”
“你兇什么!”她突然爆發了,哭了起來,“不就是錢嗎?我在你眼里還沒有三十萬重要嗎?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又是這套邏輯。
每次談錢,她就跟我談感情,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每次談感情,她媽就跟我談錢,把我當成待宰的肥羊。
我把車停在路邊,點了根煙。
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了一下,照亮了我疲憊的臉。
我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但肺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十八萬。”我吐出煙圈,看著它們在車窗上散開,“這是我的底線。我也沒地方去借錢,如果你媽不同意,這婚就別結了。”
林曼曼愣住了。
她沒想到一向順從、好說話的我,這次會這么決絕。
她哭了一會兒,見我不為所動,也不過來哄她,終于拿出了手機。
她給她媽發了幾條長語音,帶著哭腔,像是在匯報工作。
過了好久,大概有二十分鐘。
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媽說……十八萬也行。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我警惕地問。
“訂婚宴得辦得風光點。”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觀察著我的臉色,“媽說,彩禮少點了,面子得找補回來。地點她定,菜她點,錢你付。”
我心里冷笑。
這是想在吃上把那十二萬吃回來?
這算盤打得,我在S市都能聽到響聲。
“行。”我想了想,兩桌飯而已。
就算去最好的酒店,兩萬塊頂天了。
只要能把這事定下來,花點錢買個清靜也值了。
“但我有個要求,只能請至親。我家這邊就我爸媽,你家那邊也就你媽和你弟。兩桌,不能再多了。”
“嗯嗯,我知道。”林曼曼破涕為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放心吧,我也跟媽說了,咱們要省錢過日子,以后還要養寶寶呢。”
那一刻,我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心軟了。
那幾天,我以為事情真的解決了。
我開始籌備彩禮,把理財里的錢都贖了回來,甚至虧本賣了兩支基金,才湊夠了十八萬轉給了她。
我也給我爸媽打了電話,讓他們準備來S市。
我爸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聽要去大酒店吃飯,緊張得幾天沒睡好覺。
我媽特意去鎮上做了件新衣服,花了三百塊,心疼了好幾天。
我爸把那雙穿了五年的皮鞋擦了又擦,直到黑得發亮。
“兒子,咱們穿成這樣,會不會給你丟人啊?”電話里,我媽怯生生地問。
“不會,媽,你們穿什么都好看。”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為了這個家,我爸媽省吃儉用了一輩子。
而我,卻要把他們的血汗錢,拿去填那個無底洞。
但我沒想到,趙桂蘭的“風光”,和我理解的“風光”,完全是兩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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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訂婚宴的地點,是趙桂蘭親自挑選的“金鳳凰大酒店”。
這是S市有名的銷金窟,門口停的全是保時捷、賓利這種豪車。
我的那輛開了五年的大眾,停在停車場里顯得格外寒酸,保安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輕視。
我特意和林曼曼確認了好幾遍。
“只有兩桌?”
“兩桌。”她發給我一個“ok”的表情包,還配了個愛心。
那天,我穿著那套只有年會才舍得穿的定制西裝,帶著我的父母,提前半小時到了酒店。
酒店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足有三層樓高,晃得人眼睛疼。
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鑒人,我爸媽走在上面小心翼翼,生怕踩滑了,一直緊緊拉著我的衣角。
“兒子,這地方太高級了,咱們是不是走錯了?”我爸壓低聲音問,聲音里透著恐懼。
“沒事,爸,咱們吃個飯,高興點,挺胸抬頭。”我拍了拍父親佝僂的背。
走到“牡丹廳”門口,還沒推門,我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那種聲音很奇怪,不像是優雅的交談,倒像是在趕集,或者是某個菜市場的早高峰。
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我徹底傻眼了。
原本預定的兩桌主位在正中央,而在它的旁邊,赫然擺著五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花里胡哨的盤子,還有中華煙和茅臺酒,紅紅綠綠的一片。
桌旁坐滿了人。
清一色的大媽大爺,目測有五六十人。
她們穿著統一的玫紅色馬甲,背上印著黃色的字,但我當時腦子亂哄哄的,沒看清寫的什么。
有的在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有的在拍短視頻,舉著手機大喊“老鐵們雙擊666”;
還有的小孩在桌子底下鉆來鉆去,尖叫聲刺破耳膜。
烏煙瘴氣,群魔亂舞。
“這是怎么回事?”我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林曼曼。
林曼曼今天化了很濃的妝,穿著紅色的禮服,正在忙著補妝,眼神有些躲閃,根本不敢看我。
“哎呀,都是媽平時的朋友,來都來了,你別那么小氣,讓媽高興高興。”
“朋友?”我指著一個正把腳架在椅子上、摳著腳丫子的大媽,“那是你哪門子親戚?還是你媽的朋友?”
“差不多吧……都認識的。”
她支支吾吾,聲音越來越小,“她們聽說我訂婚,非要來看看,我媽不好意思拒絕,就一起帶來了。”
“五桌?”我壓低聲音,咬著后槽牙,“這得多花多少錢?你知不知道這酒店的最低消費標準?”
“哎呀,別說了,媽在看著呢。”林曼曼拉了我一下,甚至有些不耐煩,“快入座吧,別讓親戚們笑話,今天這么好的日子。”
笑話?我覺得現在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趙桂蘭今天穿了一身金光閃閃的旗袍,開叉開得很高,露出粗壯的小腿。
脖子上的大金鏈子比上次見還粗了一圈,手腕上戴著三個玉鐲子,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她正被那群大媽圍在中間,滿臉紅光,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
“哎呀,這女婿真是一表人才!趙姐眼光真好!”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挑的,我趙桂蘭的女婿能差嗎?”
“趙姐好福氣啊,聽說女婿是經理,年薪百萬呢!以后我們可得跟著沾光啊!”
我爸媽被擠到了角落里,像兩只受驚的鵪鶉,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沒人理他們,甚至沒人給他們倒杯茶。甚至有個大媽還推了我媽一把:
“哎,服務員,這怎么還沒上熱毛巾啊?”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燒得我理智都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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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終于落座了。
位置安排得很微妙。
趙桂蘭坐在主桌的正中央,林浩坐在她旁邊,而我爸媽被安排在了主桌的最下首,也就是上菜口的位置。
那個位置,每次服務員上菜都要側身讓開,而且根本夾不到熱菜。
我爸媽局促不安,連筷子都不敢動,手放在膝蓋上,像兩個犯錯的小學生。
趙桂蘭倒是自如得很,大手一揮,招呼著服務員:
“上菜!把那個澳洲大龍蝦給每桌都加上!每桌兩只!必須要活的!”
“還有那個什么……鮑魚撈飯,那個貴,那個好吃,每人一份!”
我聽得心里直抽抽,手里的杯子差點被我捏碎。
五桌,加上我們兩桌,一共七桌。
這菜一加,再加上那些煙酒,沒個十萬塊根本下不來。
“阿姨,這菜是不是太多了?”
我忍不住開口,盡量壓低聲音,“咱們吃不完也是浪費。”
“多什么多?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讓人家說我們小氣。”
趙桂蘭白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再說了,這些長輩都是看著曼曼長大的,難得聚一次,不得讓大家吃好喝好?這點錢你都舍不得?”
看著曼曼長大?
我瞥了一眼旁邊那幾桌的大媽。
有的在搶菜,筷子都要打架了;
有的直接拿手抓豬蹄啃,滿嘴流油;
還有一個大媽,從包里掏出一大把塑料袋,菜剛上來還沒轉一圈,她就開始往袋子里倒。
“哎哎,這個雞給我留個腿,我要帶回去給我家狗吃!”
這要是看著曼曼長大的,那我只能說曼曼是在丐幫長大的。
“服務員,再來兩箱酸奶,我要帶回去給我孫子喝!”一個大媽喊道。
“給我也來兩箱!對了,這煙不錯,中華啊,我拿兩包給我家那口子嘗嘗。”
趙桂蘭不但不制止,反而笑得更歡了:
“拿吧拿吧,管夠!今天我女婿請客,大家別客氣!”
我爸媽坐在那里,臉漲得通紅,頭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爸想夾一塊面前的紅燒肉,轉盤剛轉了一點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雙筷子極其粗魯地攔住了。
那是林浩。
他一邊打著游戲,一邊極其熟練地把整盤紅燒肉端到了自己面前,直接往嘴里倒。
“媽,這也太好吃了!比外賣強多了!”
趙桂蘭慈愛地看著他,滿臉寵溺:
“多吃點,慢點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夠再讓姐夫點。”
林浩看都沒看我一眼,更別說看我爸媽了。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地收了回去,只能默默地夾了一筷子面前的咸菜。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像是吞了一萬只蒼蠅。
這就是我要娶進門的家庭?
這就是以后我要面對的生活?
無底洞一樣的填補,毫無尊嚴的妥協,甚至連這一頓飯,都要被這群吸血鬼瓜分殆盡?
我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酒杯,想去給趙桂蘭敬個酒,做最后的努力,緩和一下氣氛。
還沒走到跟前,就被一個燙著爆炸頭的大媽攔住了。
她一身劣質香水的味道,混合著酒氣,熏得我想吐。
她油膩的手拍著我的肩膀,把油漬蹭在我昂貴的西裝上:
“小伙子,聽說你買了房?多大平數啊?全款還是按揭啊?”
“按揭。”我冷冷地說。
“哎喲,那壓力大啊。”
她嘖嘖兩聲,“不過既然買得起房,以后讓我們趙姐也去住住,我們這些老姐妹也能去溫居溫居,在你家搞個聚會什么的。”
我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這都是舞隊的姐妹,感情深著呢。”
趙桂蘭大聲介紹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常來常往,小宇啊,你也加幾個阿姨的微信,以后有什么事好聯系。”
一家人?
我看著那大媽胸前紅馬甲上印著的“舞動青春”四個字,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這哪里是親戚,這分明是她趙桂蘭為了在舞隊里爭面子,拉來的群眾演員!
而我,就是那個負責買單、還要負責賠笑的冤大頭。
我回頭看了一眼林曼曼。
她正忙著和那些大媽自拍,比著剪刀手,嘟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似乎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
甚至我爸媽被冷落在一旁,像兩個局外人一樣,她都沒有看一眼。
那一刻,我心寒了。
徹底寒了。
那種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把我對她最后的一點感情,凍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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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場面更加混亂。
有人開始劃拳,聲音大得像吵架;
有人開始唱K,拿著筷子當麥克風,鬼哭狼嚎;
甚至還有人因為搶一只螃蟹,兩個大媽互相推搡,差點打起來。
我看著這一地雞毛,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就像是在看一場劣質的滑稽戲,而我是那個被戲耍的小丑。
“爸,媽,別吃了。”
我對我爸媽說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去個洗手間,你們把東西收拾一下,去樓下大堂等我。”
我爸媽愣了一下,看懂了我的眼神,默默地點了點頭,放下了筷子。
我徑直走到前臺。
前臺那里站著兩個服務員,正在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飄向我們的包廂,帶著幾分鄙夷。
“結賬。”我敲了敲大理石臺面。
“好的先生。”前臺小姐很快遞過來一張長長的單子,打印機吐紙的聲音持續了好幾秒。
“先生,一共七萬八千六。經理說了,零頭給您抹了,收您七萬八。”
七萬八。
這個數字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相當于我大半年的積蓄,是我父母種十年地都賺不回來的錢。
“這兩個包廂號,是我們主家坐的。”
我拿起筆,在單子上圈了兩下,手很穩,“這兩桌的菜,加上那兩瓶開了的酒,一共多少錢?”
前臺愣了一下,似乎沒見過這種操作:“呃……如果不算那五桌的話,大概是一萬八左右。”
“湊個整,兩萬。”
我掏出銀行卡,輸入密碼,“開發票,抬頭寫我個人的名字。”
“那……那剩下的五桌……”前臺小姐有些慌了,拿著卡不知所措。
“我不認識她們。”
我收起卡,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冷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誰點的菜,誰帶的人,你們找誰要去。我只付我請的客人的錢。”
前臺小姐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我沒有理會她的驚訝,轉身走出了酒店。
給父親發了個微信:“爸,帶媽出來,車在門口,別回頭。”
然后,我給林曼曼發了最后一條微信:
“你們慢慢吃,這面子,我給不起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了手機,把它扔到了副駕駛座上。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S市的夜風微涼,吹散了我身上那股廉價的煙酒味,也吹散了我心頭積壓了三年的陰霾。
我開著車,載著沉默的父母,沿著濱江大道一路向西。
車廂里一片死寂,只有父親沉重的呼吸聲,和母親偶爾的一聲嘆息。
“兒子,是不是出事了?”母親小心翼翼地問,手抓著安全帶。
“沒事,媽。”我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那一對蒼老的臉龐,“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這婚,不結了。咱們回家。”
將父母安頓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后,我獨自一人開車來到了江邊。
江水漆黑,倒映著城市的霓虹,像一只巨大的怪獸。
我點了一根煙,沒有抽,只是看著它靜靜燃燒,看著煙灰一截截掉落。
這一小時,是我這三年來最輕松的一小時。
不用想著怎么討好趙桂蘭,不用想著怎么滿足林曼曼的虛榮心,不用想著怎么填那個永遠填不滿的坑。
煙燒到了指尖,微痛。
我看了一眼手表。
一小時過去了。
那邊,應該已經炸鍋了吧?
我想象著趙桂蘭付不出錢時的表情,想象著林曼曼慌亂的樣子,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拿出手機,開機。
屏幕瞬間亮起,無數條微信和未接來電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99+的消息。
來自林曼曼,來自趙桂蘭,來自林浩,甚至還有幾個陌生的號碼。
手機還在震動,最后這一個電話,是林曼曼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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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并打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儀表盤上。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了林曼曼歇斯底里的哭喊聲,那種聲音尖銳刺耳,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溫柔。
背景音是一片混亂的叫罵和摔打聲,還有警笛的聲音。
“陳宇!你死哪去了!你是不是人啊!”
“服務員報警了!經理把門堵住了,不讓我們走!說我們吃霸王餐!”
“媽快暈過去了!那些人都在罵媽是騙子!有人還要打林浩!”
“你快回來結賬啊!一共才幾萬塊錢,你至于嗎?你是想逼死我們嗎?!”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靜得可怕。
“那五桌人,到底是誰?”
林曼曼在電話那頭崩潰大喊,聲音幾乎破音:“那是媽村里的廣場舞隊!媽那是為了給舞隊助興,順便讓她們看看你多有出息!你快回來,人家舞隊還要趕下一場去比賽呢!你讓我們怎么下臺!現在全完了!”
聽到“廣場舞隊”四個字,我積壓了三年的怒火化作一聲冷笑。
我平靜地對著電話說:“原來是請來的演員啊。既然是你媽請來給自己撐場面的角兒,那出場費和伙食費,理應主辦方出。我又沒請她們跳舞。這場戲,我不看了。”
電話那頭似乎愣住了,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趙桂蘭的咆哮聲傳來,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要暈過去的樣子,反而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
“姓陳的!你敢耍老娘!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鬧!我要讓你身敗名裂!你今天不回來結賬,這婚你就別想結了!還有那十八萬彩禮,你也別想拿回去!那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我冷笑一聲,隨后的一句話令趙桂蘭噎住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