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媽,這是誰?怎么長得跟歐陽姨父一模一樣?”
安杰正在疊衣服,聽見這話,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她沖過來,一把奪過那張照片,手抖得厲害。
江亞菲從來沒見過母親這個樣子。
過了很久,安杰把照片翻過去,壓在箱子最底下,鎖上箱子。
“你歐陽姨父,”她說,“有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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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箱子底下的秘密
一九九五年夏天,青島。
安杰家的房子要翻修。屋頂的瓦片有幾塊松動了,墻皮也潮得起了皮,江德福念叨了好幾年,今年終于下決心弄一弄。
動工前得先把屋里的東西收拾出來。江亞菲請了假,從醫院回來幫忙。
她在家里排行老大,下面還有個弟弟衛國,在深圳做生意,回不來。搬家收拾這種事,從來都是她的活。
安杰坐在客廳里,指指點點的。
“那個柜子里的東西別亂動,我都歸置好的。”
“書架子上的書按順序放,回頭我好找。”
“床底下那個箱子...”
她忽然停住了。
江亞菲沒在意,正埋頭從床底下往外拖東西。一個老式皮箱,棕色,皮面已經開裂了,邊角的銅扣銹得發綠。
“媽,這箱子咋從來沒見你打開過?”
安杰沒說話。
江亞菲拎了拎,沉甸甸的。她想打開看看,箱蓋上掛著把小鎖,鎖死了。
“媽,鑰匙呢?”
安杰坐在那兒,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把鑰匙早丟了。”
江亞菲看著她,覺得有點不對勁。母親的臉色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說不上來的緊張。
“丟了就撬開唄。”江亞菲說著就去找螺絲刀。
“別撬。”安杰站起來。
江亞菲回過頭。
安杰站在那兒,手攥著椅背,攥得指節發白。
“算了,”她說,“撬就撬吧。”
江亞菲愣住了。她從來沒聽母親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像是認命,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螺絲刀插進鎖扣,別了幾下,咔噠一聲,銹斷了。
江亞菲掀開箱蓋。
箱子里頭是些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頭是一件旗袍,墨綠色的底子,繡著暗花。江亞菲見過這張照片,母親年輕時候穿的,好看得很。
衣裳底下壓著幾本書,都是老版的,紙頁發黃。再往下是一沓照片,用紅綢布包著。
江亞菲把紅綢布打開,照片散落出來。
都是黑白的,邊角泛黃。有安杰年輕時候的單人照,有她和姐姐的合影,還有幾張不認識的人,穿著老式衣裳,站在老建筑前面。
最底下那張,背面朝上。
江亞菲翻過來。
照片上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立領,扣子系到最上頭那顆。頭發梳得整齊,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溫文爾雅。
關鍵是——這張臉,她太熟悉了。
“媽,這是誰?怎么長得跟歐陽姨父一模一樣?”
客廳里靜了一瞬。
安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沒撿,也沒說話,就那么站著。然后她走過來,步子有點急,走到江亞菲跟前,一把奪過那張照片。
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手在發抖。
江亞菲從來沒見過母親這個樣子。
五十年,她沒見過母親抖成這樣。
過了很久,安杰把照片翻過去,壓在箱子最底下,把那些衣裳一層層蓋上去,蓋得嚴嚴實實。然后她把箱子合上,鎖扣扣好,推回床底下。
江亞菲站在那兒,看著母親做完這一切。
“媽,”她開口,“那人到底是誰?”
安杰直起腰,看著她。
“你歐陽姨父,”她說,“有個哥哥。”
江亞菲愣住了。
歐陽懿有哥哥?她從小叫到大的歐陽姨父,逢年過節都見面的歐陽姨父,她從來沒聽說過他有什么哥哥。
“那他現在在哪兒?”
安杰沒回答。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又繼續走。
江亞菲追出去,看見母親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她站在水池邊,很久沒動。
那天晚上,江德福回來吃飯。
飯桌上安杰話很少,江德福看了她幾眼,沒問什么。吃完飯他進廚房洗碗,江亞菲跟進去,壓低聲音說:
“爸,我今天從媽床底下翻出個箱子。”
江德福手上的動作沒停。
“箱子里有張照片,長得跟歐陽姨父一模一樣。媽說是他哥哥。”
江德福把碗放下,擦了擦手。
“你媽說什么就是什么,別瞎打聽。”
江亞菲看著父親。他跟母親結婚快三十年了,從來都是這樣,母親說什么他信什么,從不追問。
“爸,你見過那張照片嗎?”
江德福沉默了一會兒。
“見過。剛結婚那會兒,你媽箱子底下的東西,我都見過。”
“那你沒問?”
“沒問。”
“為啥?”
江德福轉過身,看著她。
“你媽想說的自然會跟我說,不想說的我問了也是白問。夫妻之間,得給對方留點地方。”
他推開門出去了。
江亞菲站在廚房里,聽著外面的動靜。父親開了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響起來。母親好像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她想起母親今天的樣子——那個抖著手的背影,那個站在水池前很久不動的背影。
那張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誰?
【第二章】病床上的胡話
那年秋天,歐陽懿的夫人病重了。
她是安杰的親姐姐,比安杰大三歲,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后來跟著歐陽懿吃了太多苦,身體早就垮了,這些年一直病病歪歪的。
這回是真的不行了。
安杰天天去醫院陪著,一坐就是一下午。江亞菲在醫院工作,經常能看見母親守在病房里,握著姐姐的手,不說話,就那么坐著。
有一天下午,江亞菲去病房送藥。
推開門,安杰坐在床邊,姐姐半靠在床頭,拉著她的手。
“小妹,”姐姐的聲音很輕,“我夢見辰哥了。”
安杰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來看我了。”姐姐笑了笑,笑得像個小姑娘,“他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穿著那件學生裝,站在碼頭邊上,朝我揮手。”
安杰沒說話。
“他說他等的那班船,后來來了。”姐姐看著她,“小妹,他還活著。”
安杰攥緊她的手。
“姐,你糊涂了,別亂說。”
姐姐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騙了德福一輩子,還想騙我?”
江亞菲站在門口,手里的藥盤差點掉地上。
姐姐看見她,眼神渙散了一下,又開始說胡話。
“辰哥,辰哥,你怎么才來...船要開了,你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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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站起來,給她掖了掖被子,回頭看見江亞菲站在門口。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
安杰沒說話,接過她手里的藥盤,放到床頭柜上。
“出去吧,”她說,“讓你姐歇會兒。”
江亞菲退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厲害。
辰哥。
又是這個名字。
那天晚上,江亞菲回到家,江德福正坐在客廳看報紙。她在對面坐下,看了他半天。
江德福抬起頭。
“有事?”
“爸,”她開口,“我媽年輕的時候,認識一個叫‘辰哥’的人嗎?”
江德福翻報紙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繼續翻,頭也沒抬。
“你媽的事,別瞎打聽。”
江亞菲盯著父親的手。那張報紙在微微發抖。
“爸,”她放輕了聲音,“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對不對?”
江德福沒回答。
他站起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幾上,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江亞菲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放著什么節目她根本沒看進去。
她想起母親那天翻箱子的樣子,想起姐姐病床上的胡話,想起父親剛才的反應。
那個叫“辰哥”的人,到底是誰?
他跟歐陽懿長得一模一樣。
他是歐陽懿的哥哥。
可他為什么從來沒有出現過?
為什么母親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變成那個樣子?
為什么父親明明知道什么,卻從來不說?
窗外,青島的夜安靜得很,只有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拍在岸邊。
【第三章】歐陽懿的欲言又止
姐姐的病情穩定了,出院回家。安杰去得少了,但每次去,都挑歐陽懿不在的時候。
江亞菲留意到了這一點。
她開始注意歐陽懿。這個從小叫到大的姨父,退休前在大學教書,斯斯文文的,話不多。每次家庭聚會,他都坐在角落里,笑瞇瞇地聽別人說話。
但江亞菲發現了一件事——
歐陽懿每次見到安杰,都會多看兩眼。
不是那種盯著看,是看一眼,移開,過一會兒又看一眼。而且他從不在安杰面前多說話,也不單獨跟她待在一個房間里。
有一天,江亞菲在醫院碰見歐陽懿來看病。
不是什么大毛病,開點藥就行。江亞菲給他辦了手續,隨口問了一句:
“歐陽姨父,您有兄弟嗎?”
歐陽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和照片上那個人一模一樣。
“沒有,我是獨生子。”
江亞菲看著他。
“那您有沒有見過一個人,長得跟您一模一樣?”
歐陽懿的笑容僵在臉上。
過了很久,他說:
“亞菲,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他走了。
江亞菲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走得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那天下午,江亞菲提前下班回家。
推開門,屋里靜悄悄的。她以為沒人,往里走了幾步,忽然看見母親臥室的門開著。
安杰站在衣柜前,手里拿著那個皮箱。
箱子開著,她正低頭看著什么。
江亞菲悄悄走過去,站在門口。
安杰手里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翻過來,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照片放回箱子,鎖好,推回衣柜里。
她轉過身,看見女兒站在門口。
母女倆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安杰從她身邊走過,出門了。
江亞菲追出去,看見母親往歐陽懿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歐陽懿來家里吃飯。
席間氣氛怪怪的。安杰幾乎不說話,歐陽懿也不看她。江德福沒話找話,聊了會兒天氣,聊了會兒新聞,沒人接茬。
吃完飯,歐陽懿走的時候,在門口跟江德福說了一句話。
“德福,有些事,不是我不說,是說了對誰都不好。”
江德福拍拍他肩膀。
“我知道。”
門關上。
江亞菲躲在樓梯拐角,聽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墻上,心跳得厲害。
父親果然知道什么。
歐陽懿也知道什么。
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那個叫“辰哥”的人,像個影子一樣,飄在這個家里五十年,從來沒人提起。
【第四章】深圳來的電話
一九九六年春天。
江衛國從深圳打電話回來。
江亞菲接的電話,那邊信號不太好,斷斷續續的。
“姐,我跟你說個事,怪得很。”
“啥事?”
“我前幾天在街上,看見一個人,差點認成歐陽姨父。”
江亞菲攥緊了電話筒。
“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年紀也差不多,穿著打扮也像。我追上去看了半天,不是。但那人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歐陽姨父一模一樣。”
“你沒問問他叫什么?”
“問了。那人沒理我,直接走了。但是我看見他手上戴著一塊表——”
江衛國頓了頓。
“老式的懷表,跟我小時候在咱媽箱子里見過的那塊一模一樣。”
江亞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確定?”
“確定。那表我小時候見過,背面還刻著字。當時我還問媽那是啥,媽說是老東西,讓我別碰。我記了三十年,不會認錯。”
江亞菲掛了電話。
她站在那兒,腦子里一片空白。
深圳,懷表,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她轉身沖進母親的房間。
安杰正在疊衣服,看見女兒沖進來,愣了一下。
“媽,衛國的電話。他在深圳看見一個人,長得跟歐陽姨父一模一樣。那人手上戴的懷表,跟咱家箱子里那塊一模一樣。”
安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沒撿,也沒說話。
“媽,你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
安杰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個皮箱,打開,從最底下翻出那張照片。
她把照片遞給江亞菲。
“這個人,叫歐陽辰。你歐陽姨父的孿生哥哥。”
江亞菲愣住了。
孿生哥哥。雙胞胎。
難怪長得一模一樣。
“那他現在在哪兒?為什么這么多年沒見過他?”
安杰看著她,眼眶紅了。
“因為——”
她的話突然停住了。
樓下傳來開門聲。
是江德福回來了。
安杰把照片奪回去,壓在箱子底下,鎖上箱子,推回衣柜里。
“媽!”江亞菲急了,“你倒是說啊!”
安杰看著她,搖了搖頭。
“等你爸走了再說。”
江亞菲站在那兒,心跳得厲害。
她看著母親的臉,第一次發現,母親老了。眼角的皺紋很深,頭發也白了大半。可那雙眼睛里,還藏著什么東西——是害怕?是愧疚?還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去歐陽懿家,母親都要在門口站一會兒才進去。
她想起病床上姐姐喊的那個“辰哥”。
她想起父親那天發紅的耳朵。
她想起歐陽懿說的那句“說了對誰都不好”。
樓下,江德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安杰推開女兒,走出房間。
江亞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衣柜,看著那個鎖著的皮箱,看著母親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那個“辰哥”,到底是誰?
為什么母親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變成這樣?
為什么父親好像知道什么,卻從來不說?
為什么歐陽姨父每次見到母親,眼神都那么復雜?
深圳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他還活著,為什么五十年不回來?
江德福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亞菲?”他喊了一聲。
江亞菲沒動。
她看著那個皮箱,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