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能源車改寫全球汽車版圖

本報記者 楊沙沙 馬夢陽 本報駐德國特約記者 青 木

編者的話：十年前，曾有西方媒體形容中國新能源汽車“質量差、續航短、充電難、做工粗糙”，甚至有評論稱“西方花了一百年才把內燃機做到極致，中國想靠電動車一夜翻盤是不現實的”。十年過去了，美國新聞網站Semafor不久前報道稱：中國新能源汽車“可以拯救”底特律。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為何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近日，《環球時報》記者深入車企工廠調研，采訪中外專家學者，探尋中國新能源汽車發展之路的啟示。眾多有識之士指出，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提質升級，彰顯中國科學規劃和接續實施的新成果、產業鏈體系的日趨成熟以及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新成就，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不斷注入新動能。

“這是一個奇跡”

2014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上汽集團時強調，汽車行業是市場很大、技術含量和管理精細化程度很高的行業，發展新能源汽車是我國從汽車大國邁向汽車強國的必由之路。

落實指示要求，一系列政策措施出臺。同年7月，國務院辦公廳出臺《關于加快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的指導意見》。曾參與過國家新能源汽車相關政策制定的業內專家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這份指導意見讓市場看到了“穩定預期”，汽車行業發展出現質的飛躍。此后，中國還發布政策，允許更多類型的企業進入新能源汽車領域，包括取消外商投資新能源汽車企業股比限制等。美國新能源車企特斯拉就是在上述背景下，得以在上海開工建設超級工廠。

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特斯拉相關負責人表示，上海超級工廠是特斯拉在美國本土以外的首個工廠，從破土動工到首批車輛交付僅用了不到一年。現在，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年產能突破90萬輛。它不僅服務國內市場，也是特斯拉全球的出口中心。該負責人說：“這是一個奇跡，我們對此深感欽佩，并感到自豪?！?/p>

特斯拉的上海奇跡只是中國電動汽車發展大奇跡的一個切片。前述業內專家向《環球時報》記者回憶說，20世紀90年代末他剛參加工作時，中國對新能源汽車的探索就已開始。“十三五”期間，工信部等發布了《汽車產業中長期發展規劃》，提出“以新能源汽車和智能網聯汽車為突破口，引領產業轉型升級”。2020年11月國務院印發《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21-2035年）》，提出了2025年新能源汽車新車銷售量達到汽車新車銷售總量的20%左右，以及2035年新能源汽車核心技術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等中遠期目標。

進入“十四五”，中國出臺新能源汽車相關政策措施70余項，推出超過100項國家及行業標準。在一系列政策規劃的支持下，2021年至2024年，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年均增速超50%，2024年突破1200萬輛。2025年，比亞迪全球純電動車銷量超越特斯拉，這被國際輿論視為全球新能源汽車格局關鍵轉折的一大標志。

中國新能源汽車的發展之路并非一馬平川，它既是在頂層規劃下“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產業躍遷，也是腳踏實地、遵循內在規律推進發展的結果。以新能源電池為例，起步階段，產業面臨電池能量密度低、續航焦慮嚴重等難題。長江商學院會計與金融學教授、投資研究中心主任劉勁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早期，日本企業主導著全球鋰電池市場。2011年，寧德時代成立時，中國企業在全球動力電池市場尚無存在感。如今，在全球電池行業，更多人的感受是“撼山易，撼中國優勢難”。

中國政府同步規劃了從上游鋰礦提煉、中游“三電”系統到下游充電設施的全產業鏈。前述業內專家稱，正是基于這樣的政策引導與市場合力，大量企業堅定地投入到電動化戰略中，推動電池產品在技術、質量、性能、成本等維度不斷躍升。中國動力電池占全球市場的份額目前已達七成左右。

一路走來，中國新能源汽車發展無論遭遇多少次風急浪高，“道不變、志不改”。工信部副部長辛國斌表示，“十四五”期間，新能源汽車行業企業加大投入，攻克了一批技術難題，顯著提高了產品質量性能。純電動乘用車平均續駛里程接近500公里，動力電池單體成本降低30%、壽命提升了40%、充電速率提升3倍多。

“中國的長遠眼光正是歐洲缺乏的”

德國波鴻汽車研究所主任、被業界譽為“汽車教父”的杜登霍夫，大約從2007年開始密切關注電動汽車市場。2009年特斯拉在德國推出了Roadster跑車。當時，德國380萬輛新車市場中，電動汽車的銷量僅為66輛。杜登霍夫告訴《環球時報》駐德國特約記者，德國制造商最初對電動汽車不屑一顧，理由是“不是我們搞出來的就不行”。

據業內專家介紹，中方曾邀請包括德方在內的多家外國車企參與新能源汽車研發，但響應者寥寥。杜登霍夫則一語道破，“當時，德國人對中國缺乏信心”。2005年，3家中企參加德國法蘭克福車展。德國媒體評價中企產品“質量不高，安全評級也低”。2015年以后，情況發生了變化。中國開始生產極具創新性的電動汽車，比亞迪、蔚來、小鵬等汽車品牌集中亮相。中國的電池產業也發展迅猛，寧德時代等電池公司迅速崛起。2019年，首批中國產電動汽車抵達德國，中國電動汽車成為德國乃至歐洲汽車界的焦點。

“中國的長遠眼光正是歐洲缺乏的?！倍诺腔舴蛘J為，在中國，一旦某項政策成為國家戰略，執行力就會非常強勁?！拔覀兊难酃馔ǔＶ煌Ａ粼谖磥硭哪?，中國卻不是。”

杜登霍夫總結說，中國以戰略性的眼光看待未來，在許多領域都走在成功道路上。美國《紐約時報》近期刊發的一篇文章也得出類似結論。文章引述資深記者布拉德舍爾的話稱：“中國的高速鐵路、超現代化的地鐵以及越來越多的自動駕駛電動汽車，常常讓我感覺自己生活在未來。”

“如果汽車界有奧運會，就在中國”

“中國擁有完善的供應鏈體系和世界一流的‘中國智造’能力，這為特斯拉帶來了獨特的、難以復制的競爭優勢?！闭劶爸袊履茉雌囇该桶l展原因時，特斯拉相關負責人這樣概括。

長江商學院會計與金融學教授劉勁表示，中國不僅為特斯拉提供了全球效率最高的生產基地和最大的市場之一，更展現了中國獨有的“放大”能力——一旦驗證了一條技術路線可行，中國便能通過完整的產業生態和高效的體制機制，迅速將整個產業的規模和發展速度提升至新的高度。

中國之所以能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實現“彎道超車”，在劉勁看來，這并非依靠單一優勢，而是得益于技術突破、產業鏈整合、政策支持以及獨特的市場環境所形成的系統性合力。其一，中國憑借在電池和智能化兩大核心領域的技術突破，重構了整車的價值體系。其二，實現技術超越的底層動力來自人。新時代中國企業家和勞動者展現出的創新精神和勤奮努力，在許多西方發達國家難以復制。更重要的是，中國為產業創新提供了獨特的制度沃土。其三，是市場激烈的良性競爭。當中央定下發展新能源汽車的基調后，各地紛紛拿出土地、資金、稅收優惠等“真金白銀”來吸引企業落戶。企業因此獲得了在西方市場難以想象的成長環境。其四，一個統一而龐大的內需市場，為創新提供了試驗場和起飛跑道。統一大市場有效打破了地方保護主義，使有前景的技術能夠迅速在全國推廣，這是其他國家難以比擬的巨大優勢。

“可以說，中國走出了一條既順應全球趨勢、又具備先行優勢的發展道路。”有業內專家強調，中國真正做到了“一張藍圖繪到底”，以穩定的政策預期和長期戰略布局持續推進產業升級。正是這種科學規劃和戰略定力，讓中國在全球新能源汽車競爭中贏得了先發優勢與主動權。

“如果汽車界有奧運會，就在中國。”英國《泰晤士報》2024年報道北京車展時就得出結論：汽車世界的中心已從美國底特律、德國斯圖加特等地轉移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