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導語：
電話響起時，凌晨一點。
主管周姐的語氣透著微醺的熟稔，像極了平時給我畫餅的樣子。
“聽荷啊，今天慶功宴你去不了太可惜了，大家都很記掛你呢。”
她嘆了口氣，一副為我著想的口吻。
“不過咱們組向來有福同享，今晚在維多利亞包場的錢，一共兩萬四。”
“你雖然沒來，但項目獎金你也有份不是？”
“這三分之一的錢，你就當破財免災請大家高興了，現在轉我吧。”
我看著剛發到郵箱的股權收購確認書，
上面赫然寫著我持有這家公司51%的絕對控股權。
我對著屏幕上的字，淡淡地回道：“周姐，我平時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1
周五下班，我把并購案最終版的風險評估報告發給了主管周姐。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框彈出，我靠在椅背上，轉動著發酸的脖頸。
斜對面的經理辦公室里，周姐正靠著她的老板椅，滿臉都是笑。
王子晴坐在她對面，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么。
周姐聽得頻頻點頭，時不時舉起酒杯和王子晴虛空碰一下。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大開間的辦公區，在我的工位上停頓了一瞬。
接著，她像是對王子晴的笑話做出回應，朝著我這邊舉了舉杯。
那動作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敷衍和居高臨下。
王子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嘴角的笑意沒變，眼神卻瞬間冷了。
那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帶著憐憫的優越感，仿佛在看一只籠中的金絲雀。
她很快轉回頭，繼續和周姐用夸張的口吻描繪著今晚的慶功宴。
我收回目光，按下了電腦的關機鍵，屏幕瞬間變成一片死寂的黑。
我開始收拾東西，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碼好，用文件夾夾住。
旁邊的同事早就走光了，整個辦公區只剩下我這邊的微弱聲響。
王子晴從周姐辦公室里出來了，手里拿著那只價值五位數的鱷魚皮手袋。
她踩著Jimmy Choo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勝利凱旋的鼓點。
路過我的工位時，她停下腳步，眼角的余光掃過我桌上堆疊的文件。
“還沒走啊聽呀？今天可是我們組拿下新項目的慶功宴。”
她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炫耀，“年輕人嘛，別老鉆牛角尖。”
我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繼續整理著手頭的資料。
她自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拿起手機，對著還在辦公室的周姐搖了搖。
“周姐，我先去維多利亞那邊安排啦，你弄完就過來。”
王子晴說完，扭著腰，裊裊婷婷地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整個樓層，只剩下我和那間亮著燈的、屬于周姐的獨立辦公室。
我把所有交接文件都放進抽屜鎖好，拎起我的帆布包。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空曠的格子間在黑暗中沉默。
只有周姐辦公室里透出的光，在冰冷的玻璃門上投射出我孤零零的影子。
2
周一早上，公司內網上掛出了一條財務公示。
是關于上季度各部門“團隊建設基金”的使用明細。
我點開附件的Excel表格，目光從我們項目部那欄一行行掃過。
餐費，下午茶，交通補貼……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但我的視線，卻被最后幾欄的條目死死釘住。
“高端商務午餐”，金額八千八。
“客戶關系維護禮品”，金額一萬二。
后面備注的經手人，赫然寫著王子晴的名字，審批人是周姐。
這些錢加起來，幾乎占了整個部門經費的一半。
我皺起眉頭，打開了和財務部對接同事小張的聊天框。
“張啊，上季度的部門經費公示我看了，想請教一下。”
“那個‘高端商務午餐’和‘禮品’，是走了什么特殊申請嗎？”
消息過去，對方的“正在輸入”閃爍了好幾次，才發來一句話。
“荷姐，這個……是周經理特批的，說是為了維護重要客戶。”
“她說這些都是拓展業務的必要開銷，簽了字的，我們財務只能照批。”
我盯著屏幕上“周經理特批”那幾個字，手指懸在鍵盤上。
我敲下一行字，問她知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客戶，想了想又刪了。
最后，我只回了“好的，辛苦了”這幾個字。
關掉對話框，那兩筆刺眼的數字還在我眼前晃。
午休時間，茶水間里傳來了王子晴尖細的笑聲。
“我跟你們說，上周五那家法餐真的絕了，松露和牛入口即化！”
“還有那個魚子醬，配上冰鎮的香檳，簡直不要太爽！”
旁邊幾個新來的實習生發出了艷羨的驚嘆聲。
“子晴姐，你又去吃好吃的啦，都不帶我們。”
“就是啊，跟著子晴姐肯定能見大世面。”
王子晴被捧得很高興，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那都是工作需要，陪客戶嘛，身不由己。”
“回頭等基金批下來，我跟周姐申請一下，帶你們也去嘗嘗鮮。”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子晴姐！”
她們嘻嘻哈哈地從茶水間走出來，王子晴手里拿著一杯手沖瑰夏。
那咖啡豆是她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一磅就要上千塊。
她從我工位旁走過，一眼都沒看我，仿佛我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我低下頭，重新點開了那份經費使用明細。
“高端商務午餐”。
“客戶關系維護禮品”。
鼠標移到右上角的紅叉上，我用力點了下去。
屏幕暗下，映出我面無表情的臉，和眼底一絲無法掩飾的冰冷。
3
公司要被一家海外資本收購的風聲，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流傳。
最開始只是幾個部門總監在抽煙區語焉不詳的幾句閑聊。
“聽說了嗎？這次是動真格的，那邊派的團隊都進場盡調了。”
“不知道會對我們有什么影響，會不會裁員啊？”
漸漸地，這股不安的氛圍，彌漫了整個辦公室。
每個人看對方的眼神，都多了一絲審視和提防。
周三下午，我去打印資料，在打印機前遇到了王子晴和她的跟班小雅。
“……所以說，這種關鍵時候，就看誰是周姐真正的心腹了。”
王子晴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我耳朵。
她正在用一個精致的銀勺，攪動著杯子里的燕窩。
“只會埋頭干活有什么用？木頭樁子一樣，領導都看不到你。”
“功勞是需要人去回報的，你不說，就永遠是別人的。”
小雅在一旁拼命點頭附和：“是啊是啊，子晴姐你說的太對了。”
她話說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見了我，聲音戛然而止。
王子晴也跟著轉過身，看到是我，臉上立刻堆起了那種職業假笑。
“聽荷來了啊，打印東西？”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另一臺打印機前，輸入了打印代碼。
王子晴卻不依不饒地靠過來，仿佛沒看到我臉上的冷漠。
她喝了一口燕窩，狀似無意地感慨道：
“哎，說起來，我突然想到去年的那個AI醫療項目了。”
“聽荷，你為了那個項目的數據模型，可是熬了好幾個大夜吧？”
打印機開始工作，發出嗡嗡的聲響。
“都過去了。”我從出紙口拿起打印好的文件。
王子晴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聲音都高了幾分。
“是啊，是過去了。但有時候想想，真的替你覺得不值。”
“那么核心的工作，最后慶功會上，周姐提都沒提你的名字。”
她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眼神里卻全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當然了，一個項目的成功，肯定是團隊協作的結果。”
“但功勞簿上誰排第一，誰排第二，這里面的學問可就大了。”
“你說是不是啊，聽呀？”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充滿挑釁。
小雅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飄。
我拿著手里的文件，紙張的邊緣有些硌手。
“也許吧。”我繞開她，走出了打印間。
身后，王子晴那帶著譏諷的笑聲隱隱傳來。
“……你看她就是這個死樣子，什么都憋在心里，活該被人搶功。”
“這年頭，功勞簿上可不寫老實人。”
4.
周五下午五點半，離下班還有三十分鐘。
辦公室里的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周姐的辦公室門開了，她拿著手機，拍了拍手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她身上。
周姐滿面紅光，看起來心情極好。
“各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們上個月跟進的那個大客戶，剛剛簽約了！”
“這個項目的獎金非常可觀，大家的年終獎都有著落了！”
辦公室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為了慶祝，也為了犒勞這段時間辛苦付出的同事，今晚，我請客！”
“維多利亞的皇家一號包廂，我已經讓子晴定好了！”
她笑著看向王子晴，眼神里滿是贊許。
“大家沒什么別的安排吧？”
“沒有沒有！”
“謝謝周姐！周姐大氣！”
“子晴姐牛逼！皇家一號都訂得到！”
王子晴得意地站起來，沖大家揮了揮手里的車鑰匙。
“周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保證讓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我這就把定位發到咱們的‘核心精英群’里。”
她話音剛落，我周圍同事的手機就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微信提示音。
小雅她們幾個更是湊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包廂的照片。
“天哪，這也太奢華了！跟皇宮一樣！”
“今晚必須發朋友圈好好炫耀一下！”
我的手機屏幕，自始至終，一片漆黑。
那個所謂的“核心精英群”，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王子晴發完定位，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
當她的視線掃過我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惡劣的弧度。
周姐滿意地點了點頭，準備轉身回辦公室。
“周姐。”
我開口，聲音在喧鬧的環境里，像一根針，瞬間扎破了所有聲響。
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姐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笑。
“地址在哪里？”我面無表情地問，“我不在那個群里。”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她立刻看向王子晴，眼神帶著一絲質問。
王子晴“哎呀”一聲，夸張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瞧我這個記性！真是忙暈了！”
“聽荷，對不起對不起，我肯定是建群的時候手滑把你漏了。”
“我現在就把你拉進去，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她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看不到任何歉意，只有敷衍。
幾秒后，我的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一個入群邀請。
群名是刺眼的“項目部核心精英”。
“好了，收到了。”我點了接受。
周姐臉上的笑容又重新變得熱絡起來。
“好了好了，這下人齊了！大家準備一下，六點鐘樓下集合！”
“今晚不醉不歸，所有的消費，都算在部門經費里！”
她說完，轉身進了辦公室，用力關上了門。
周圍的同事們又開始小聲議論起來，但氣氛明顯變得有些詭異。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射，帶著同情、幸災樂禍和看戲。
王子晴已經和她的小團體湊到一起，大聲討論著晚上要開哪幾瓶好酒。
那笑聲，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仿佛在刻意掩蓋什么。
我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尷尬的群聊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劃過，最終，我按下了鎖屏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