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授權轉自:藍橡樹(ID: blue_oak ),作者:立正媽媽
韓國電影《下一個素熙》,取材于2016年韓國一宗女高中生自殺案件。
素熙,成績平平,對未來缺乏清晰認知,唯有遵從學校安排,以實習換取畢業證,謀求一份生計。
“學校要完成就業指標,企業要廉價勞動力,兩邊一拍即合。至于孩子吃得消吃不消,只要不出大事,沒人真的在意。”
這些被“賣”進工廠的孩子,不過就是業績表上的一個數據。
無關緊要,沒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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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賣”實習生?
被“校企合作”遮蔽的真相
畢業之際,素熙跟學校里其他同學一樣,被學校批量送往一家外包客服中心實習。
師長反復灌輸“這份機會來之不易”的認知,暗示他們即便遭遇困頓,也不可輕易辭職,以免損害學校聲譽。素熙將這份叮囑銘記于心,努力應對職場中的每一份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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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的艱難,還是遠超素熙的想象——
素熙必須像一臺毫無情緒的機器,對客戶的侮辱和謾罵要照單全收,哪怕內心的良知與職場規則產生激烈沖突,也只能咬牙咽下。不僅如此,她還要每天工作14小時,手指被機器割破也不敢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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績效考核和排名掛在墻上示眾,第一名和最后一名都逃不開上司的PUA,看似“轉正機會”的大餅,實則是打著各種名目克扣工資。
當前組長因為壓力過大自殺時,公司怕影響聲譽,讓實習生簽保密協議,不許參加葬禮,當素熙試圖反抗時,則被公司以“實習不合格”為由拒絕開具證明。
這些孩子還沒真正進入社會,就先見識了社會最冷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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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不是壓垮素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悲劇是一張錯綜復雜的網——
企業用“試用期”“臨時工”規避責任,以“狼性文化”包裝壓榨,用“抗壓”“996是福報”等話術,給年輕人套上精神的枷鎖。
當素熙因績效壓力崩潰時,主管的PUA聽起來何其熟悉“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在社會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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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素熙不負重擔,想要辭職,跟老師反映情況時,卻被老師以類似的話術道德綁架“你這么任性,會拖累了整個班級的就業率”“你會砸掉學弟學妹們的飯碗”……
老師用就業率PUA素熙,公司以績效PUA素熙,素熙再用各種各樣的話術去PUA想要解約的客戶們。
素熙無助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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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堅強后盾的父母,也將這份實習視為一種榮耀,勸誡她隱忍克制,莫要任性。當她幾次跟父母提出想辭職時,母親都以裝聾作啞回避她發出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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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眼中,他們只需完成實習指標,便是合格的學生;在企業眼中,他們不過是廉價且可隨意支配的勞動力,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毫無話語權可言;在父母心里,他們能夠有份安穩工作,就是讀書最大的意義。
“素熙”存在的意義,就是配合各種立場里所需要的形象,作為數據表和統計圖里一個可控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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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熙反抗過、掙扎過,最后還是沒能走出來,只能從高處一躍而下,剖開現實殘酷無情的剝削。
更可怕的是:無人對此感到惋惜,有的只是埋怨和憤怒。
女刑警宥真在負責調查她的死因時,遭遇各方勢力的層層推諉與阻撓:公司將責任歸咎于素熙“心理脆弱”,指責其敗壞企業形象,學校辯稱自身僅是按規定安排實習,與素熙的悲劇無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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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在學校和企業之間那條模糊的灰色地帶,學校要就業率,企業要降低成本,實習生就成了兩邊都能接受的“緩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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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負責監管的相關部門,也在極力規避自身職責。畢竟,就業率就是作為教育局裝點政績報表的門面,至于那些被“三方協議”困住的孩子是否真的獲得了成長,誰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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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熙的離去,僅泛起微弱漣漪便迅速歸于平靜,未改變任何現狀,未喚醒任何良知,仿佛她從未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痕跡。
當教育淪為就業率的數字游戲,當企業將實習生視為“廉價勞動力”,當社會各方都選擇“事不關己”的沉默,每一個“素熙”都可能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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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實習就不給畢業證”
素熙的故事不是虛構的藝術創作,而是現實生活中無數職高生的真實寫照。
在中國,同樣有這樣一群不被看見的孩子。
他們被主流社會邊緣化,其實習經歷無關鮮花與掌聲,唯有干不完的繁重勞作、受不盡的委屈刁難,以及被肆意踐踏的合法權益。
這些孩子,大多出身普通家庭,父母為生計奔波,既無精力關注他們的實習困境,更無能力為他們爭取權益;而學校與企業之間的利益勾結,更將他們推向灰色交易的深淵,讓他們連說“不”的勇氣都被徹底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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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有個視頻廣為流傳,讓人心疼又憤怒。幾個云南商務職業學院幾個護理專業女生舉著學生證,對著鏡頭哭訴“我們學的是醫學護理,學校讓我們去電子廠流水線打工,一站就是11個小時,腿都站腫了。”
原來,工廠給學校報價25元/小時,學校給學生19元。中間那6塊錢的差價,就是所謂的管理費。有中介算過賬:如果學校組織300個學生,每人每天干10小時,干滿一個月,學校光提成就能拿到63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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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這樣的案例比比皆是。
職高幼師專業的學生被安排到電子廠“實習”,每天站立12小時組裝電路板;某旅游學校的學生被輸送到酒店當保潔,卻被告知“這是培養吃苦精神”;更荒誕的是,有職校將計算機專業的學生送往物流中心實習,連續三周通宵從事貨物搬運工作,最終導致其中一名學生因心源性猝死……
20歲,本該是朝氣蓬勃、追逐夢想的年紀,本該開啟人生的嶄新篇章,可他卻用年輕的生命,換取了一場毫無價值的廉價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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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之前,類似的悲劇早已屢見不鮮:一名17歲的職高生,在深圳某電子廠實習期間,因請假事宜與企業發生爭執,遭到開除威脅后,最終釀成墜樓慘劇;
另一名19歲的學生,實習期間因企業未提供必要的安全培訓與防護措施,操作機器時不慎重傷,導致手指截肢,留下了終身無法彌補的傷痛與遺憾。
這些悲慘的遭遇甚至還不被認可為工傷。因為根據規定,在校生實習期間與用人單位不存在勞動關系,不受《工傷保險條例》保護。
也就是說,他們在流水線上干的活和正式工一樣多,但出了事,卻連“勞動者”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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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報》曾曝光某職校強制學生到指定工廠實習,否則不予畢業的新聞,引發全網熱議。
有學生無奈坦言,他們并非自愿前往,可學校明確告知:拒絕實習或擅自舉報,將無法獲得畢業證。為了那張承載著多年努力的畢業證,他們只能被迫放棄專業追求,擱置尊嚴與底線,在困境中默默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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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素熙》里有一個細節:素熙死后,教育局的人來調查,學校拿出的是“自愿實習同意書”,家長簽字欄里清清楚楚有個手印。可那個手印是素熙媽媽在被誘導的情況下按的,她甚至不知道女兒具體在做什么工作。
他們真的自愿嗎?16歲、17歲的孩子,面對“不實習就不給畢業證”的威脅,面對老師“這是為你們好”的說辭,他們有的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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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職高生的辛酸,從來不是一個孤立的社會問題,是當下職場新人亂象的一個縮影。只不過,職高生因年齡更小、身份更弱勢、話語權更匱乏,成為這種隱秘剝削最直接、最嚴重的受害者。
這種剝削從未局限于職高生實習領域,而是滲透到各行各業,成為每一位職場新人成長路上難以規避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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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廠到寫字樓:
職場新手困境的延續
寫到這里,可能有些讀者會暗自慶幸:還好我家孩子讀的是普高,以后考大學,不會去工廠實習。
但職場對“新手”的剝削,從來不止發生在流水線上。
《下一個素熙》的真正價值,在于它揭示了一種系統性的暴力。
素熙不是被某個具體的壞人逼死的,她是被KPI逼死的,被“客戶滿意度”逼死的,被“實習期考核”逼死的,被那個看似溫情脈脈實則冷酷無情的“辦公室文化”逼死的。
這種暴力在寫字樓里同樣存在,只是包裝得更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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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時HR說“我們實行彈性工作制”,入職后才發現彈性是單向的——只能往后彈,不能往前彈,早上十點上班,晚上十點下班是常態,你的加班是“自愿”的。
所謂的“扁平化管理”,其實就是沒有明確的職責邊界,誰都可以指揮你,誰的需求你都得滿足。
領導凌晨兩點在群里@你,問你為什么數據沒更新;方案改到第八版,客戶輕飄飄一句“還是第一版好”,足以讓你24小時待命。
某互聯網大廠前HR透露,公司每年都會招聘大量“管培生”,美其名曰“輪崗學習”,實則是讓新人承擔最基礎的工作。“他們被要求996、007,隨時準備處理突發狀況,但薪資卻只有正式員工的60%。”
更隱蔽的是精神層面的壓迫:領導通過頻繁否定、過度批評來打擊新人自信,迫使他們主動離職以便招聘更“聽話”的“試用期員工”——永遠有人干活,永遠不用給正式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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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新手”的隱秘剝削,本質上是利用信息不對稱和權力不對等。年輕人容易被剝削,恰恰因為他們年輕。
無論是17歲的職高生還是22歲的本科生,剛進入某個系統時都是最脆弱的。他們不知道規則是可以質疑的,不知道“大家都這樣”不等于“這樣是對的”,更不知道每張寫著“自愿”的表格背后都可能有陷阱。
他們之所以淪為被剝削的對象,真實困境與職高生一脈相承——話語權的缺失、維權意識的薄弱,再加上深刻的就業焦慮,讓他們即便遭遇不公,也只能選擇沉默隱忍,不敢輕易反抗,生怕失去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這些年輕的生命,這些破碎的青春,背后折射出的,是職場新人實習領域的亂象叢生,更是權益被肆意踐踏的殘酷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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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做些什么?
《下一個素熙》的結 尾,女警官堅持要 查清真相,盡管所有人都覺得“沒必要”。
她最后站在素熙跳下去的河邊,雪花落在她的肩頭。 那個畫面讓人想到,也許改變就是從“看見”開始的。看見那些不被看見的群體,看見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不公,看見那個在流水線上、在寫字樓里、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快要撐不下去的年輕人。
2023年,韓國通過了《職業教育培訓促進法》禁止對職業高中實習生進行強制勞動、暴力、剝削和職場欺凌,因為本片而冠名“下一個素熙”法案。
這就是電影想表達的,先看見,才有力量。
這力量還將不斷傳遞下去,讓更多的人終于拾起在害死素熙的社會上繼續活下去的勇敢,一種不去死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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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家長,我們能為孩子做些什么呢?
首先,別把實習當成“學校的事”。
無論是職高還是大學,當孩子說要去實習時,問清楚三個問題:具體做什么工作?每天工作幾小時?有沒有書面協議?如果可能,去看看那個實習場所,不是去檢查,是去感受——那里的空氣讓人舒服嗎?那里的人看起來有尊嚴嗎?
其次,警惕那些“不去就不給畢業證”的威脅。
教育部明確規定,學校不得強 制學生到特定單位實習。如果孩子遭遇這種情況,保留證據,向當地教育部門投訴。這不是小題大做,這是在捍衛孩子作為人的基本權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告訴孩子:你的健康和安全,比任何一張證書都重要。
如果一份工作讓你每天工作12小時,讓你身體疼痛,讓你睡不著覺,讓你想從樓上跳下去——那不是你的錯,那是這份工作的問題,果斷離開。離開并不可恥,活著才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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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孩子,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素熙”?答案不在電影里,在我們每天的選擇里。
但愿我們都能成為那個阻止悲劇重演的人,用愛與責任為孩子們撐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畢竟,每個生命都值得被溫柔以待,每個夢想都應該有綻放的機會。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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