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看見沒,二樓那個穿白西裝的,就是盧家的小少爺。”
“哪個盧家?”
“還能是哪個,督軍府的盧家。這小子,是毒藥,沾不得。”
“毒藥?我看全上海的女人都想嘗一口。再說,這年頭,毒藥才好使。你看他那眼神,好像整個上海灘都是他家院子。要是惹了他……”
“噓……別說了。惹了他?你以為黃金榮那種人物,在上海灘還能有誰敢動?我告訴你,在這座城里,有些人,你連想都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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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風,是黏的。
帶著黃浦江的腥氣,混著法國香水和廉價頭油的味道,鉆進人的領口袖口。
一輛黑色的斯蒂龐克牌汽車,像一條沉默的鐵魚,滑過霞飛路濕漉漉的柏油路面。車窗搖下一半,一只夾著香煙的手伸出來,煙灰被風吹散,落進路邊泥濘的積水里。
車里坐著盧小嘉。
他今天有點煩。百樂門的爵士樂聽膩了,新來的舞女腰肢不夠軟,連跑馬場那匹英國純血馬,也讓他提不起興致。
整個上海灘,就像一個被他玩舊了的玩具。
盧小嘉長得很好看,是那種帶點邪氣的英俊。眼睛是狹長的,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估價,估算這個東西,或者這個人,需要他花多少力氣弄到手。
力氣,他是不愿意花的。
他爹是盧永祥,浙江督軍。這個名字,在上海,比銀行本票還好用。所以盧小嘉從來不花力氣,他只需要開口。
車停在一家綢緞莊門口。
老板像見了財神爺,一路小跑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盧少爺,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盧小嘉沒下車,只是用下巴朝綢緞莊里面點了點。
“那個穿藍色旗袍的,讓她出來一下。”
老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是錢家的三小姐,有名的大家閨秀,今天陪著母親來選料子。錢家在商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老板的笑僵在臉上。
“盧少爺,這個……是錢家的小姐,正經人家的姑娘……”
盧小嘉把煙蒂扔出窗外,笑了。
“我知道。不正經的,我看不上。”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就那么靠在車后座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但那輛車,就像一尊鐵菩薩,堵在門口,誰也別想走。
錢家太太出來交涉,話沒說兩句,就看見盧小嘉的司機,把一個印著督軍府徽記的皮夾子,輕輕放在了引擎蓋上。
錢太太的臉,白了。
半小時后,錢家三小姐低著頭,坐進了斯蒂龐克。車門關上,悄無聲息地開走了。
老板擦了擦額頭的汗,感覺后背的褂子都濕透了。
這就是盧小嘉。
他要的東西,從來不用搶,因為沒人敢不給。
盧小嘉的情場,是一座巨大的展柜。
展柜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女人。電影明星,社交名媛,女學生,甚至是一些小有名氣的坤伶。
她們像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被他拿來把玩幾天,或者幾個月,一旦發現一絲裂痕,或者僅僅是看膩了,就隨手丟開。
他從不說愛,也從不許諾。
金錢和珠寶,是他唯一的語言。這種語言簡單,直接,而且有效。
電影明星白麗云,當時正因為一部片子紅遍上海。她有她的驕傲。在片場,她拒絕了盧小嘉共進晚餐的邀請。
她說,我晚上還有戲。
盧小嘉沒生氣,他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導演通知白麗云,她的所有戲份都被刪了。投資方說,不想再看到這張臉。
白麗云慌了。她跑遍了上海所有的電影公司,沒人敢用她。她這才明白,在上海,得罪盧小嘉,比得罪財神爺還可怕。
三天后,白麗云自己找到了盧小嘉的公館。
盧小嘉正在打臺球,看到她,連球桿都沒放下。
“想通了?”
白麗云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早這樣不就好了。”盧小嘉一桿把黑八打進底袋,然后把球桿扔給旁邊的跟班,“帶她去洗干凈。”
那語氣,就像在說一件剛從外面買回來的臟衣服。
對盧小嘉來說,征服的過程,遠比結果有趣。他享受的,是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人,在他面前放下所有的矜持和尊嚴。
就像那次,他看上了一個教會學校的女學生。
女孩很清純,梳著兩條麻花辮,看到他會臉紅。
盧小嘉沒用老套路。他每天開著車,在學校門口等她,不說話,只是遞給她一束白玫瑰。風雨無阻。
一個月后,全校都知道了督軍府的少爺在追她。女孩成了所有女同學羨慕和嫉妒的中心。
她最終還是上了他的車。
她以為這是一場浪漫的愛情童話。
但童話的第一晚,盧小嘉就帶她去了賭場。他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教她搖骰子,看著她在煙霧繚繞的環境里,從驚慌失措到慢慢適應。
他要的不是她的清純,而是親手把這份清純撕碎的快感。
不到兩個月,女孩就學會了抽煙,喝酒,徹夜不歸。盧小嘉也膩了。
他給了她一筆錢,還有一張去北平的船票。
“上海你待不下去了,換個地方吧。”
他話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
女孩哭著問他為什么。
盧小嘉看著她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指甲,皺了皺眉。
“你不干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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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灘,除了軍閥的權,還有江湖的威。
如果說盧小嘉是條過江的猛龍,那黃金榮就是盤踞在法租界的地頭蛇。
黃金榮,法租界探長,青幫大亨。這個名字,在上海的另一面,是天。
他的門徒成千上萬,從黃浦江邊的碼頭工人,到南京路上的小店主,都得看他的臉色。
黃金榮喜歡聽戲。
最近,他迷上了一個叫露蘭春的坤伶。
露蘭春嗓子亮,身段好,扮相更是俊俏。黃金榮為了捧她,在共舞臺包下了最好的包廂,每天都去。
只要露蘭春一登臺,黃金榮就帶頭叫好。他一帶頭,整個戲院,掌聲雷動,能把屋頂掀翻。
久而久之,去共舞臺給露蘭春捧場,成了上海灘有頭有臉人物的一種默契。誰都知道,露蘭春是黃老板的心頭肉,碰不得。
露蘭春自己也飄了。
她開始在臺上拿捏身段,有時候甚至會故意唱錯一兩個調子,享受那種即便錯了,臺下依然滿堂喝彩的虛榮。
她以為,只要黃金榮在,她就是上海灘最紅的角兒。
那天晚上,上海下著小雨。
盧小嘉正好閑得發慌,幾個朋友約他去共舞臺聽戲。
“去聽聽那個露蘭春,黃老板捧的人,都快吹上天了。”
盧小嘉沒什么興趣,但也沒地方可去,就跟著去了。
戲院里悶熱,混著人的汗味和脂粉味。盧小嘉坐在二樓的包廂里,有些意興闌珊。
戲開始了。
露蘭春穿著一身華麗的戲服,在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
說實話,唱得還行。但遠沒到傳說中那么神乎其神。
唱到《拾玉鐲》的某一折,露蘭春大概是有些分神,一個關鍵的腔調,明顯跑了。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臺下懂戲的老票友都皺了皺眉,但沒人敢出聲。
一曲唱罷,黃金榮的包廂里,率先響起“好!”的喊聲,接著,整個戲院掌聲如潮。
盧小嘉看著這滑稽的一幕,覺得特別可笑。
他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然后對著樓下,清清楚楚地,喝了一聲倒彩。
“噫——”
聲音不大,但很清亮,像一把錐子,瞬間刺破了滿場的喝彩。
整個戲院,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驚恐地朝二樓望去。
黃金榮的臉,瞬間就黑了。
黃金榮坐在他的包廂里,臉色像鍋底。
在自己的地盤,給自己捧的女人喝倒彩,這比當眾打他的臉還難受。
他甚至沒抬頭看是誰,就對著身邊的保鏢沉聲說道。
“去,把樓上那小子給我帶下來。”
幾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立刻沖上了二樓。
盧小嘉的朋友們臉都嚇白了。
“小嘉,快走,是黃老板的人。”
盧小嘉沒動。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又倒了杯茶,仿佛樓梯上咚咚的腳步聲跟他毫無關系。
保鏢們沖進包廂,二話不說就要抓人。
盧小嘉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前面。
“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這是誰嗎?這是盧督軍府上的小嘉少爺!”
換做平時,聽到“盧督軍府”這幾個字,上海灘沒人敢亂動。
但今天不一樣。
這些保鏢只聽黃金榮的。黃老板的命令是“帶下來”,他們眼里就沒有什么少爺。更何況,酒精和怒氣上了頭,一個保鏢根本沒理會,直接伸手就去推盧小嘉。
“什么少爺,在共舞臺,就得守黃老板的規矩!”
盧小嘉眼神一冷,抬手就把滾燙的茶水潑了過去。
那保鏢被燙得嗷嗷叫。
這下徹底亂了。
包廂地方小,幾個人頓時扭打在一起。盧小嘉這邊人少,哪里是那群職業打手的對手。混亂中,一個保鏢沖到盧小嘉面前,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
整個世界好像都停了。
盧小嘉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他長這么大,別說挨打,連句重話都沒聽過。
他沒有再還手,只是用一種極其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打他的保鏢,還有樓下包廂里,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切的黃金榮。
那眼神,像一條準備噬人的毒蛇。
黃金榮看到這眼神,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但他轉念一想,自己是上海灘的皇帝,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又能怎么樣?
他揮了揮手。
“算了,讓他滾吧。”
盧小嘉沒說話,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亂的西裝領子,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他的朋友想上來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他走得很穩,背挺得筆直。
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黃金榮端起茶杯,心里有了一絲不安。但他很快就把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一條過江龍,到了上海,也得盤著。
他黃金榮,就是這上海灘的規矩。
盧小嘉回到公館,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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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誰也不見。
第二天,他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淞滬護軍使何豐林的。何豐林是他父親盧永祥的心腹,手底下管著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駐扎在上海近郊。
電話里,盧小嘉的聲音很平靜。
“何叔,借我一隊兵用用。”
何豐林有些猶豫。
“小嘉,你要兵做什么?在上海,可不能亂來。”
盧小嘉笑了。
“不亂來。我就是想請黃老板來我這喝杯茶。”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
黃金榮正在黃公館的浴室里泡澡。
巨大的楠木浴桶里,撒滿了玫瑰花瓣,熱氣蒸騰。他閉著眼睛,哼著小曲,兩個丫鬟在旁邊給他捏著肩膀。
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候。
他已經快忘了那個叫盧小嘉的小子了。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場小小的風波,早就過去了。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怒喝,還有桌椅被撞翻的聲音。
黃金榮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喊道。
“外面吵什么!不知道我在洗澡嗎!”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浴室的門被人用槍托直接砸開了。
黃金榮猛地睜開眼睛。
沖進來的是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穿著灰色的軍裝,端著明晃晃的步槍,槍口上的刺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帶頭的軍官看了一眼浴桶里的黃金榮,面無表情地一揮手。
“帶走。”
兩個士兵上前,根本不顧黃金榮赤身裸體,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浴桶里直接提了出來,水花濺了一地。
黃金榮徹底懵了。
“你們是誰?你們敢!我是黃金榮!”
沒人理他。
他那些平日里威風八面的門徒和保鏢,此刻全都被槍口頂著腦袋,跪在院子里,大氣都不敢出。江湖的拳腳刀棍,在正規軍的步槍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黃金榮被一條麻袋蒙上頭,粗暴地拖了出去,塞進一輛軍用卡車。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卡車引擎的轟鳴聲。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里去,只知道,這次,他惹上了真正的麻煩。
一個他惹不起的麻煩。
卡車在黑暗中顛簸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個像是地牢的地方。空氣里彌漫著潮濕和霉味。黃金榮被從車上推下來,摔在冰冷的石地上。頭上的麻袋被扯開,刺眼的光讓他一時睜不開眼。
他慢慢適應了光線,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環境。這是一個軍方的秘密囚室,墻壁是冰冷的石頭,唯一的鐵門緊閉著。
他聽到了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西裝的身影,從陰影里慢慢走了出來。那人手里,不緊不慢地轉著一根馬鞭。
是盧小嘉。
他臉上帶著一種輕松而殘忍的微笑,就像一個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他走到黃金榮面前,用馬鞭的頂端,輕輕抬起了黃金榮的下巴。
“黃老板,我們又見面了。”盧小嘉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進黃金榮的耳朵里,“聽說,你是上海灘的規矩。今天,我想跟你聊聊,什么他媽的叫規矩。”
這位在上海灘跺一跺腳,四方都要震動的“地下皇帝”,此刻渾身赤裸,狼狽地跪在地上,仰視著幾天前被他隨意掌摑的年輕人。他看到盧小嘉的眼睛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地牢的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關上,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上海灘的天,似乎在這一刻,真的要塌下來了。
面對這個不講任何江湖道義,只相信槍桿子的瘋子,黃金榮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他手眼通天的兄弟杜月笙和張嘯林,能把他從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撈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