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叫李建軍，六十三歲，身子骨硬朗得能跟小伙子掰手腕。
尋思著給自己的晚年找個伴兒，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了五十七歲的趙雅芬。
人看著文靜，話不多，對我這身板兒卻很滿意。
我們一拍即合，說好先搬到她那兒住，試試合不合得來。
我拖著行李箱，心里頭熱乎乎的，可剛一進(jìn)門，她就說要立個“鐵律”，我當(dāng)時還拍著胸脯打包票，等她一說完，我嚇得拎起箱子就往外走。
我這輩子，最得意的東西就兩樣。一樣是退休前在單位評上的高級工程師職稱，另一樣，就是我這身六十三歲的筋骨。
每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是灰蒙蒙一片的時候，我們這片小區(qū)的公園里，準(zhǔn)能看到我的身影。
先是繞著公園的塑膠跑道跑上五公里，跑得渾身冒熱氣，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那感覺，舒坦。
跑完步，就去單杠那邊。一群老頭老太太在那兒壓腿、甩胳膊，看見我過來，都笑著打招呼，“老李，又來啦。”
我點點頭，脫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緊身運動背心。深吸一口氣，手上一使勁，人就掛上去了。
一個，兩個，三個……我能一口氣做十個標(biāo)準(zhǔn)的引體向上，落地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
旁邊那些六七十歲的老哥們，一個個看得直搖頭。
有人上來拍拍我的胳膊，那肌肉，硬得跟石頭塊似的。“老李，你這身體，絕了。吃什么靈丹妙藥了？”
我笑笑，擦著汗說，“哪有什么靈丹妙藥，就是幾十年如一日地堅持。我這身子骨，現(xiàn)在好多小年輕都比不了。”
這話不是吹牛。
去年單位組織退休體檢，我的報告單出來，除了頭發(fā)白了點，血壓、血脂、心率，各項指標(biāo)都跟四十多歲的人差不多。醫(yī)生都說我保養(yǎng)得好。
可身體再好，也架不住心里頭空。
老伴兒走了快十年了，兒子在加拿大安了家，娶了個洋媳婦，生了個混血孫子。平時也就靠視頻通個話，隔著個屏幕，親情也變得跟信號一樣，時好時壞。
白天還好，在外面跑跑跳跳，跟老朋友下下棋，時間過得快。
一到晚上，回到這個一百二十平的空房子里，那股子孤單勁兒就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我淹得透不過氣。
看著客廳里老伴兒的黑白照片，她還是笑得那么好看。我經(jīng)常對著照片自言自語：“你要是還在，看到我現(xiàn)在這樣，肯定得夸我。”
夸我什么呢？夸我這么大年紀(jì)了，還活得像個小伙子。
老同事張胖子最懂我，他隔三差五就給我打電話，說：“老李，別一個人悶著了，得找個伴兒。你這條件，找個五十出頭的都綽綽有余。”
我嘴上說著“再說再說”，心里其實早就活泛了。我這把年紀(jì)，圖什么？
不就圖個身邊有個人，能說說話，能搭把手，晚上睡覺的時候，能感覺到旁邊有個熱乎氣兒。
當(dāng)然，我這身板，也不能浪費了。
找個病懨懨的林黛玉，我還得伺候她，那不行。得找個同樣有活力的，能跟我一起享受生活的。我們還能一起去旅游，爬山看海，把年輕時候沒來得及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我把這想法跟張胖子一說，他一拍大腿：“有！正好有一個！絕對符合你的要求。”
就這樣，我見到了趙雅芬。
見面的地方是張胖子老婆挑的，一家叫“靜心茶舍”的茶館。環(huán)境確實安靜，放著若有若無的古箏曲，聞著空氣里飄著的茶香，人的心也跟著靜下來。
趙雅芬比我先到。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連衣裙，外面搭著一件白色的薄開衫，頭發(fā)盤在腦后，露出光潔的脖頸。她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著，手里捧著一杯茶，眼睛看著窗外。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好像感覺到了，回過頭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女人，五十七歲了，臉上雖然有皺紋，但那雙眼睛很亮，很干凈。她看到我，站起來，微微一笑，有點靦腆。
“李大哥吧？我是趙雅芬。”她的聲音輕輕的，很溫柔。
“哎，是我，李建軍。”我趕緊應(yīng)著，在她對面坐下。
不知道為什么，在她面前，我那股子老當(dāng)益壯的勁兒就更足了。我把腰桿挺得筆直，服務(wù)員過來點單，我要了一壺最好的龍井。
張胖子老婆簡單介紹了幾句，就找個借口溜了，留下我們兩個人。
一開始有點尷尬。我不知道跟這種文靜的女人聊什么。聊工程圖紙？她肯定聽不懂。
還是趙雅芬先開的口。她問我：“聽張嫂說，李大哥你身體特別好，每天都堅持鍛煉？”
這話可算問到點子上了。我立馬來了精神，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從我早上五點半起床，到公園里怎么跑步，怎么做引體向上，再到我這么多年怎么控制飲食，滴酒不沾。
我講得眉飛色舞，好像是在做一場個人健康報告會。
我注意到，我說話的時候，趙雅芬一直微笑著看著我，眼神里是那種很專注的傾聽。她不像有些女人，聽男人吹牛會不耐煩。她聽得很認(rèn)真。
等我說完一大通，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她才輕聲說：“李大哥，你真了不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一點都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這句話，比什么都管用。我心里那叫一個舒坦。這女人，懂我。她能看到我的價值所在。
那天的茶喝得很愉快。臨走的時候，我主動提出送她回家。她沒拒絕。
我們倆一前一后地走著，傍晚的風(fēng)吹在臉上很舒服。我沒話找話地問：“雅芬，你平時都喜歡做些什么啊？”
她說：“我啊，比較宅，就喜歡在家里待著，收拾收拾屋子，看看電視。”
“那不行。”我立刻反駁，“生命在于運動。以后我?guī)愠鋈プ咦撸琅郎剑涔涔珗@。保證讓你也越來越年輕。”
她側(cè)過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啊。”
就這么著，我們開始約會了。
為了展示我的優(yōu)勢，我特意把第二次約會的地點定在了城郊的香山。
那天天氣很好，不曬，有風(fēng)。我換上了一身專業(yè)的登山裝備，看起來精神抖擻。趙雅芬穿得很休閑，一雙運動鞋，看起來也是有備而來。
開始爬山的時候，我故意放快了腳步，把她甩在后面一小段距離，然后停下來等她。等她氣喘吁吁地跟上來，我就遞上水，順便展示一下我平穩(wěn)的呼吸。
“李大哥，你……你慢點，我跟不上了。”她扶著膝蓋，臉頰紅撲撲的。
“這才哪到哪啊。”我笑著說，“想當(dāng)年我跟著單位去黃山，一天上下，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一邊喘氣一邊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我，“有你在身邊，真有安全感。”
這句話，又說我心坎里去了。一個男人，尤其是我這個年紀(jì)的男人，最想聽到的不就是這個嗎？安全感。這代表著一種依靠，一種能力的認(rèn)可。
整個爬山的過程，我都沉浸在這種被崇拜的感覺里。
我一會兒給她講講路邊的植物，一會兒給她說說當(dāng)年工作的趣事。趙雅芬話不多，但總能在最恰當(dāng)?shù)臅r候給我一個肯定的眼神，或者一句恰到好處的夸獎。
下山的時候，有一段路比較陡。我很自然地伸出手，“來，我拉著你。”
她的手有點涼，很軟。我握在手里，心里涌起一股久違的悸動。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多歲，第一次牽女朋友手的時候。
那天之后，我們的關(guān)系明顯近了很多。
我們開始像所有熱戀中的人一樣，每天發(fā)微信，打電話。
聊天的內(nèi)容也漸漸深入。
我了解到，她以前是個會計，幾年前退休了。丈夫也是因病去世的，有個女兒，嫁到了本市，但工作忙，不常回來。
她的情況跟我很像。同樣的孤獨，同樣的渴望陪伴。
在一次吃飯的時候，我喝了點酒，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看著她，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雅芬，我們這個年紀(jì)再找伴兒，跟年輕人不一樣了。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了解，去磨合。我們沒有。”
她點點頭，沒說話，等著我繼續(xù)說。
我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說：“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最重要的，還是得看生活上，方方面面，能不能合得來。你說是不是？”
我特意在“方方面面”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自認(rèn)這是個非常高明的暗示。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像我這樣對自己身體充滿自信的男人，最在意的“方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我以為她會害羞，或者回避。沒想到，趙雅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很平靜地看著我，說：“是啊，合得來最重要。”
她的反應(yīng)讓我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我覺得，她懂了我的意思，而且并不反感。我們倆，算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給了我巨大的信心。
又過了一個多月，我們幾乎天天見面。感情迅速升溫。我覺得時機(jī)已經(jīng)成熟了。拖泥帶水不是我的風(fēng)格。
那天晚上，我們吃完飯在小區(qū)里散步。夏天的夜晚，空氣里都是草木的清香。我看著身邊安安靜靜的趙雅芬，心里一熱，話就說出口了。
“雅芬，你看，我們認(rèn)識也兩個多月了。彼此感覺都挺好。”我停下腳步，很認(rèn)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嗯。”她也停下來，看著我。
“我覺得，老年人談婚論嫁，不能像小年輕那樣搞虛的。什么柏拉圖，沒意思。日子是實實在在過出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終于把醞釀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要不……我搬到你那兒去住吧？我們先在一起過段日子試試。現(xiàn)在年輕人都管這個叫‘試婚’。生活習(xí)慣合不合，過日子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一試就知道了。要是覺得合適，我們就去領(lǐng)證。要是不合適，我也好早點搬走，誰也別耽誤誰。你看怎么樣？”
說實話，說完這番話，我心里挺緊張的。我怕她覺得我太直接，太輕浮。畢竟，她給我的印象一直是個傳統(tǒng)、保守的女人。
沒想到，趙雅芬?guī)缀鯖]有猶豫。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抬起頭，很干脆地說：“好啊。”
我愣住了。
她接著說：“我也覺得這樣最直接。反正我那房子也空著。不過，李大哥，我得先把話說在前面。我的生活，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你得有個心理準(zhǔn)備。”
她越是這么說，我心里越是竊喜。
“生活不太一樣？”我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一些畫面。我自動把她的話翻譯成了：她可能在夫妻生活上有比較高的要求。
這簡直是正中我的下懷！我怕什么？我最不怕的就是這個！這不正是我展示我“體格不輸年輕人”的最好機(jī)會嗎？
我感覺一股熱血沖上頭頂，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地保證道：“放心吧！雅芬！我這個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適應(yīng)能力強(qiáng)！沒什么是我適應(yīng)不了的！我這身體，絕對沒問題！”
她看著我興奮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但很快就又恢復(fù)了平靜。她只是點了點頭，說：“那好。你準(zhǔn)備一下，隨時可以搬過來。”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我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渾身充滿了力量。
回家的路上，我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我甚至哼起了年輕時候流行的歌曲。我覺得我的第二春，不，是人生的又一個巔峰，就要來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都在為“試婚”做準(zhǔn)備。
我把自己的行李箱從床底下拖了出來，仔仔細(xì)細(xì)地擦了一遍。然后開始收拾東西。
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我特意把我那些專業(yè)的運動裝備——速干衣、壓縮褲、跑步鞋，全都打包進(jìn)行李箱。
我還去藥店，買了幾瓶據(jù)說能提升精力的保健品，偷偷塞在箱子的夾層里。我甚至還去商場，給自己買了一套新的真絲睡衣。
我希望在趙雅芬面前，呈現(xiàn)一個最完美、最充滿活力的我。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兒子正好打來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他抱著我那金發(fā)碧眼的孫子，問我：“爸，最近怎么樣啊？看你氣色不錯啊。”
我對著鏡頭，得意地清了清嗓子：“那當(dāng)然！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爸我，要開始新生活了！”
“新生活？什么新生活？”兒子一臉好奇。
“我給你找了個新媽。我們準(zhǔn)備先同居，過兩天我就搬過去。”我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炫耀怎么也藏不住。
兒子在那頭愣了好幾秒，然后哈哈大笑起來：“爸，行啊你！這么大年紀(jì)了，還玩得挺潮啊！恭喜恭喜！對方人怎么樣？”
“人好著呢！文靜、體貼，關(guān)鍵是，懂我！”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行，你自己覺得好就行。注意身體啊。”
“身體？”我嗤笑一聲，“你爸我的身體，你還不知道？你就擎好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里容光煥發(fā)的自己，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干勁。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和趙雅芬在一起的美好生活。我們可以一起晨跑，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晚上，我們……
我憧憬著一個溫馨、浪漫，又充滿激情的二人世界。
搬家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特意穿上了新買的Polo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拖著那個裝滿了我對未來生活所有美好想象的行李箱，我來到了趙雅芬家樓下。
她住的是一個老小區(qū)，但環(huán)境很干凈。樓下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趙雅芬已經(jīng)在樓下等我了。她今天穿了一條素色的棉布裙子，看起來很居家。
“來了？累不累？”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想幫我拿箱子。
“不用不用。”我趕緊把箱子往自己身邊一拉，“這點東西，小意思。”
我們一起上了樓。她家在三樓，沒有電梯。我一口氣把二十多公斤的箱子拎了上去，大氣都沒喘一下。
一進(jìn)門，一股味道鉆進(jìn)我的鼻子。
不是難聞的味道，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混合氣味。
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濃，但消毒水下面，又壓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空氣清新劑的香味。整個房子，干凈得有點過分，一塵不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裝修風(fēng)格很溫馨，米色的墻紙，碎花的沙發(fā)。但就是感覺，太安靜了。靜得有點不正常。
“你先坐，喝口水。”趙雅芬給我倒了一杯溫開水，然后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我喝了口水，正準(zhǔn)備說幾句客套話，就看到趙雅芬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yán)肅。
她沒有了平時那種溫婉的笑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看著我，很認(rèn)真，甚至有點鄭重其事。
“建軍，”她開口了，第一次沒有叫我“李大哥”，“在你把行李放進(jìn)房間之前，我有個事，必須先跟你說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來了。
但我臉上依然保持著自信的微笑。我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我心想，終于要談到關(guān)鍵問題了。這是好事，說明她很重視我們接下來的生活。
“你說。”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愉快。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她說：“這是我們將來在一起生活，必須遵守的‘鐵律’。你要是能接受，我們就開始。你要是接受不了，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鐵律”這個詞，讓我心里微微一沉。但我轉(zhuǎn)念一想，還能有什么鐵律？無非就是生活習(xí)慣上的一些要求。比如不能抽煙，不能亂扔襪子。這些我都能做到。或者，是更深層次的要求？
我越想越興奮，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挑戰(zhàn)，一種對我能力的考驗。我看著她嚴(yán)肅的臉，反而笑了起來。
“什么鐵律？你盡管說。只要不是讓我上天摘月亮，我這身體都能扛得住。”
